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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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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律法

隨著三月漸深,春意弄情,安陽鎮路邊的花草都盎然盛開,清風拂過,一派生生向榮的模樣,春和景明不過如是。

從雪災中熬過來的人們更是對這樣的景色感懷在心,安陽鎮上年輕女郎時時相約結伴,一同去郊外踏春,欣賞欣賞郊外美景。

安陽鎮官道上,遠遠有一群人打馬而來,馬蹄聲踢踢踏踏,在這個難得的春季給安陽鎮最後的官道土路烙下印記。

“此處風景倒是不錯。”打頭的幾匹馬上,一個留眉蓄須的粗獷大漢瞅瞅四處的景色,同身邊同樣異族面孔的人說。

細細一瞧,可不就是葉彌什嘛!

“比北面是好上許多,估摸著北面這會兒草都沒有長。”葉彌什一路南下,越往南春意越濃,從裹著厚袍子到褪下穿單衣,也不過短短一個月而已。

“可我瞧著這地方也不過如此麽,哪比得上南邊的府城。”大胡子是北面的大走商,經營著挺大一個商行。

他們商行做的是富貴人家生意,以往都是南下仲溪府城進貨,跑得遠了些,一來一回得七八個月,可賺的也多。仲溪府城盛產茶葉綢緞,這東西在北面是很受歡迎的,大貴族和富貴人家都愛買這些貴重東西招待客人撐場面,每每進貨都是不愁賣的,往往一上架便搶售一空。

太合府離著他們倒是近,可出了名的窮地方,沒什麽東西能賣,因而他們商行是沒有在太合府停駐過,這次能來,全是因著葉彌什帶來的東西。

初次見到那叫炭的東西,沒有人在意,還嘲笑這些南邊來的人都是傻子,幾塊黑黑的石頭也當成個寶貝,真是比他們還沒見識。

葉彌什等人也不同他們爭,只找了以前避災時候認識的一個大哥,托人給安排了住處。他們是要在這找養牛羊的人家,最好是養的多一些的,能簽訂長期的單子,一時半會定是找不著,葉彌什打算在這多待些日子。

這時候他們還沒想到,等的生意竟會自己送上門來,讓他們白白撿個便宜。

只說眼下,安陽鎮門樓很破敗,整個鎮子遠遠看著灰撲撲的,和他們老家差不離,哪有仲溪府城看著富裕,大胡子心裏有點失望,看來這地方除了炭應當是沒甚好東西了,待兩天就南下去仲溪府吧。

葉彌什沒說話,他心情好,溜溜地騎馬前進。這次出去可以說收獲頗豐,將木炭一路運往北方,在沒有林氏炭坊開分銷鋪的地方開了鋪子賣炭,數萬斤炭是不出一個月就搶售一空,還牽了好些單子,真真是賺的盆滿缽滿。

官府交代的任務也完成了,不僅找帶回來羊毛,還牽了十幾頭羊回來,劃算!

林老弟要是不給自己留個好位置,自己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葉彌什心裏可是美滋滋,一想到那用水泥做成的房子,他心裏邊就充滿期待,走得時候房子沒有建好,如今都一個月了,再怎麽也有點樣子出來了吧?

大胡子吾索見葉彌什不說話,也不開腔了,心裏盤算著自己這次帶來的錢要買多少炭和茶葉。

商隊還沒進鎮子,就有衙役去通報了,林晚修是激動地不成,特別是聽到衙役說商隊隊伍長長的,看著像駝了許多東西,他心裏就更踏實了。

披上外袍,林晚修就急匆匆往外走,他得親眼看著商隊進衙門。

衙門位置同西大街不在一條路上,商隊是徑直朝衙門走的,因此沒有見到西大街的樣子,只是吾索進了鎮還是發現這地方同北方不一樣。

人臉上是有笑的。

方才鎮外還有一群年輕女娘結伴同游,在他們那可見不到這種景色,人人為了幾兩碎銀奔波,哪有時間去玩樂?

臨近衙門,吾索不再東想西想,打起精神,還要應付官府的人。見衙門外站了一群人,領頭的是個異常俊朗的男子,他只以為這些人都是衙役,心裏想這衙役好生俊俏。

等葉彌什站在男子跟前嬉笑怒罵的樣子,他才知道自己猜錯了,這人怕不是衙役。

“林老弟,給你介紹介紹,這大胡子,吾索,我從北面拐帶來的,你有啥好東西都賣給他,這家夥可是富得流油。”葉彌什拍拍吾索寬厚的肩膀,“這是林先生,可不是咱們一般商賈,對著林先生得客氣點。”

吾索的長相與葉彌什不同,葉彌什是純粹的外族樣貌,吾索的臉還有些煜朝人的特點,林晚修猜測這人可能是煜朝和邊境民族的混血。面上不顯,林晚修朝吾索微笑作揖:“來者是客,吾索先生一路上辛苦了,到了這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吾索覺著眼前這人有些像南邊的郎君,清雋得很,可比南邊的人要高,站近了才發現這人比自己還高半個頭,一幅讀書人的樣子。

“這點距離算不得什麽,我們往年南下才叫辛苦。”吾索擺擺手,“我們這次是來做生意,待不了幾天就走了。”

林晚修看得出來吾索對安陽鎮興致缺缺,他也不說什麽,如今安陽鎮尚未發展起來,留不住人很正常,等他們的東西名聲打出去了,來往人就多了。

“正是做生意才需要好好休息,談生意可累人。”林晚修對這些來安陽鎮做生意的商人還是很客氣的,“我已經給諸位準備好小院了,你們看是先吃還是先休息?”

吾索有些詫異,這官府的人怎麽對他們這些商人這麽客氣?要知道,他們去行商的地方向來是對官府敬而遠之的,每次去還要給孝敬,錢沒賺到手就先花出去了。

這林先生倒是不一樣,吾索覺著是安陽鎮太窮了,官府說話都沒底氣。

“先吃飯先吃飯,我兄弟幾個肚子都要餓癟了。”一路上經過幾個府鎮都還沒從雪災帶來的傷害中恢覆過來,沒吃什麽飽肚的好東西,安陽鎮看著恢覆的不錯,應該有好吃的吧?

“好,馬捕快,勞你帶幾位去登閣軒了。”林晚修早早就在登閣軒訂好位置了,菜也都備好了,只等他們進來就熱上,“再去飛鴻旅社拿些烤串給送去。”

“是!”

吾索要去吃飯,葉彌什酒癮也上來了,便一同跟著去,拖回來的東西衙役給送進縣衙院子安置,等這些歇好了再處理。

馬捕快領了命,上前同幾位做了揖,道:“諸位老爺,請隨我來。”

馬捕快就是馬馳,林晚修覺得這人是個肯吃苦的,災害來了沒有退縮,永遠奮鬥在一線,對安陽鎮也有感情,等衙門捕快招到了,便把人提到自己身邊做助手。

馬馳聽到自己日後要跟在林先生身後做事,是說不出的高興。雪災時雙親沒能扛過去,都去了,家裏錢安葬二老都花完了。不過幾天,幼子也染了風寒,夜夜高燒不止,小小的人兒臉都是紅的。

馬馳帶孩子去醫館,可要治兒子得需人參,這哪是他能拿出來的!在醫館裏面對高昂藥材時馬馳內心悲痛無奈,恨不得跪下來給醫館磕頭,若不是林先生出手,自己也許就要失去這唯一的兒子了。

馬馳心裏對林先生充滿感激與欽佩,是在雙親牌位前立過誓的,要好好給林先生做事,絕無二心。

登閣軒在西大街,是除了驀然茶樓外最早開張的鋪子,經過一場雪災生意反倒更好了,想去吃飯還得提前預定。

一路上走過去,人是越來越多,直到走到西大街牌坊,更是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吾索瞪大眼,看著眼前規劃齊整,平坦順當的水泥路是震驚了,等進去看到水泥造的結實房屋,更是嘆為觀止,這下是真心誠意說:“葉老弟,你說的不錯,安陽鎮上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們哪裏見過這樣的房子,便是在富庶的南邊,也沒見到過這樣的布置,南邊巷子窄,是秀美,這西大街的巷子寬廣,粗粗看著能跑兩匹馬,端的是大氣。

不輸南邊府城。

“給老爺們準備的屋子就在西大街,最大的一套院子,等吃完飯我帶各位去瞧瞧,內裏也是別有乾坤。”馬馳見外來的臉上露出訝異的神色,心裏自豪極了,嘿,這走南闖北的商賈都看呆了,可見他們西大街是這南北獨一份兒的好。

“該瞧瞧該瞧瞧。”跟在後面吾索手下嘴上是止不住地說。

葉彌什心裏邊安下來,不愧是林老弟,果真沒有坑他,這樣的地方買上兩套房屋,住著也舒服,等把格桑接過來,他們二人就在這舒舒服服住一陣。

也不知道林老弟給沒給自己留房子。

等將眾人送進登閣軒安置好,馬馳便告辭說要去拿烤串。

“何為烤串?”吾索好奇。

“拿竹簽子串肉烤。”葉彌什言簡意賅。

“烤肉我可吃的不少。”北邊沒有精細小菜,可大肉還是很充足的,吾索不是很感興趣,“來些當地特色的菜嘛。”

“都點上了,包你們吃個夠!”馬馳說完就退下去取烤串。

飛鴻旅社沒有足夠的木炭,因此烤串還沒在煜朝各地推廣開,如今只有太合府城和安陽鎮上有,許久沒吃烤串,葉彌什還有點惦記。

“這烤串可和你們那烤肉不一樣,擎等著嘗吧!”葉彌什倒了一碗酒,讓小二給其他人也滿上,菜還沒上就開始喝起來了。

一碗酒下肚,吾索身上是暖烘烘的,問:“那小兄弟不是回來了嗎?叫來一起喝一杯!”

說的是木烈。

“人家在溫柔鄉舒舒服服的,跟咱們這些大老粗喝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也是,來喝酒!”吾索笑得開懷,一想到木烈提起心上人的樣子就覺得有趣,鎮上少年人面皮薄,稍一打趣就不好意思了。

木烈同他們是一道從邊關回來的,可進了煜朝境內就嫌大批隊伍走得太慢,自個兒脫離隊伍快馬加鞭地飛奔回來。

想環姐兒了,也有些擔心,生怕人過得不好。

也幸好自己提前回來了,不然林環這次真要遭罪了。

那天,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懷裏抱著一個娃娃,跌跌撞撞地來到善慈院敲門,門房沒招來,招來了那群混子,一群人圍上去,調笑地看著婦人,眼裏的下流猶如實質。

婦人害怕,剛剛從地獄般的地方逃出來,身上還帶著傷痕,面色麻木,眼神是一派荒蕪,瞅見這些人圍上來,眼珠子緊緊盯著地上,抱緊了懷裏的孩子,不敢擡頭看,更別說反駁了。

若不是聽人說善慈院收他們這樣的孤兒寡母,她一個婦人哪有膽子逃離夫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便是被夫家打死了,那也沒人說什麽。她死了是一了百了,可女兒才幾個月大,離了娘,在那樣的地方怎麽能活下去?為了女兒,婦人才下定決心逃出來,一路問著找到善慈院,鼓起很大勇氣才來敲門。

“喲,又來一個送上門的!”

“懷裏還抱了個小的,真稀奇!”

“莫不是給家裏男人帶了綠帽子,帶著野種被趕出來的吧!”

這話就誅心了,婦人瘦削的手上骨頭都凸起了,聽了這話,只敢低頭低聲反駁:“沒有、沒有,你們......別......別胡說......”

聲音小小的,幾人都沒聽清。

可他們說的話倒是讓周邊看熱鬧的人聽見了。

“莫不是真的?”一個男人眼中含著斥責,居高臨下看著縮在門口的婦人。

“定是了,好人家的婦人還會來這地方?”上了歲數的老頭翹起下巴點點善慈院,臉上閃過一抹不可說的輕蔑。

善慈院在這些男人眼裏,那是妖怪住的地方,若不是妖怪,怎的鼓動的鎮上女娘敢同夫家鬧脾氣?如今爺們稍一大聲說話,這些女人就嚷嚷著要請林院長來主持公道,真是要造反了!

礙著林環身份,他們不會當面說那些難聽話,可男人之間自有一套傳話的方式,眉眼官司打的厲害,傳著傳著善慈院的名聲是愈發不好。

這會兒眾人是圍著婦人指指點點,說出的話像刀子,能殺人的。

婦人瑟瑟發抖,緊緊抱著懷裏的寶寶,嘴上止不住喃喃:“沒有、我是清白的......”

後頭突然沖出一個男人,皮膚黝黑,吊眉豎眼,看著婦人的樣子,聽著耳邊眾人的嘲笑,感覺自己臉上的皮都被這個賤人撕下來了,直直沖上來,舉手就狠命打在婦人身上,嘴上罵:“賤人!還敢跑,要真是給老子戴綠帽子,看老子打不死你!”

男人心裏清楚婦人不可能給自己戴綠帽子,整日在家幹活,哪有時間出去偷人?可這賤人敢跑出去,還丟人丟到鎮子上,讓他以後怎麽在村裏做人?

“打得好!”

“就該讓這些娘們兒知道咱爺們厲害!”

“兄弟好樣的,是個漢子!”

周圍人一片叫好。

聽見他們的誇讚,男人是越大越起勁,手上的勁像是和著鼓點,在疾風驟雨中狠狠砸向瘦弱不堪的婦人。

林環開門就見一婦人跪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眼睛無神,嘴上不住地說著什麽。聲音太小,他聽不清,周圍也沒人聽清。

“住手!”林環見人真要被打死了,趕緊放下竹籃沖上去要救人。

她力氣小,沒制止住人,倒被一拳頭打在身上,是跌倒在地悶哼一聲,這下看見了婦人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林環不顧身上的疼痛,是沖上去要把婦人從男人手下拖出來。

混混見是林環,都退的遠遠的,圍觀的人也停下叫好聲。

若出來的是個其他人,他們還會繼續火上澆油,可林環不一樣,林先生阿姊,惹不起。

趕了好幾天的路,木烈想把買到的東西送給林環,當做他們的定情信物。可一靠近善慈院,他就看見林環竟趴在地上被人拳打腳踢。

一瞬間,木烈雙眼通紅,飛身下馬,一手拎起男人,是狠狠往地上一甩,男人脊背著地,被砸的眼冒金星,忍不住悶哼一聲。

顫抖著手將林環扶起來,木烈嘴唇顫抖得要說不出話,上上下下看林環還有哪裏受傷,心臟被攥起來,每跳一下都全身抽痛。

林環被扶起來後是沒註意到誰趕走了惡人,只撲到婦人身上,焦急地喊:“大姐,醒醒!”

婦人昏迷了,可嘴上還在喃喃。

林環聽見了,說得是清白。

壓抑住內心的憤怒,林環轉身要去請大夫,看見雙眼通紅的木烈,她也楞了一下,心中湧上酸楚,可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救人要緊,只說:“你騎馬了嗎?趕緊去請大夫!”

深深吸了口氣,見林環傷的不重,木烈點點頭,路過地上躺著的男人,是一腳將人的腿骨踩斷,沒說話上馬請人去了。

男人背上的痛還沒緩解,下一秒就覺得自己的腿挨了一腳,剎那間,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腿上傳來,男人受不住地嚎叫起來。

圍觀的混混見木烈回來,是小心退到人群後,見到這黑面神毫不猶豫地把活生生的腿踩斷,哢嚓一聲傳到耳朵裏,頓時怕的不行,紛紛跑走了,生怕下一個到自己。

林環不敢動婦人沒生怕將人磕了碰了,可小孩子是無辜的,被母親壓在身下,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只是許久沒有聽到哭聲,林環有些擔心。

偷懶吃了個包子的門房來到門口一瞧,嚇得不成,趕緊上前問:“院長這是怎麽了?”

“去喊肖副院和嬸子們出來。”林環這會兒沒工夫罵門房,最要緊的是小孩子。

待善慈院有經驗的嬸子出來瞧見,嘴上大呼造孽,是一個扒拉婦人,一個抱孩子。婦人抓的緊,廢了好大勁才將孩子從懷裏取出來。

嬸子一看,朝林環搖搖頭。

不成了,小孩子面上青紫,打開繈褓一看,身上也青紫,手印痕跡明顯,已經沒了呼吸。

是被親娘緊緊抱著憋死的。

林環雙眼赤紅,恨恨地盯著地上哭嚎的男人,又看一眼周圍圍觀的人,聲音冰涼:“害死了一條人命,你們想想怎麽還吧!”

聽見孩子死了,林環瞅著他們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圍觀的這會兒才感到害怕,可他們又沒動手,便是上衙門也和他們沒有關系,這大人總不能糊塗地把他們都判了吧?

要說該死的,那是打人的畜生,和他們可沒關系。經過一番心理建設,眾人成功將一切問題都賴給了動手的男人。

殊不知,流言蜚語才是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肖蓮看見婦人的樣子心裏酸澀不已,這時候林環情緒激動,她上前扶著林環,吩咐道:“趙嬸兒,勞您將孩子帶進去,林嬸兒你們把這大姐扶進屋裏躺著,馮毅,你守著地上的,可得看緊了,若是讓人跑了,你也別在這幹了。”

肖蓮則是扶著林環進去休息。

見人都走了,圍觀的怕惹事,也都散去,只留斷腿的男人躺在地上哭的涕泗橫流,哭嚎聲音大的要掀翻房頂。

肖蓮又走出來,扔給門房一個抹布,說:“把嘴堵起來,善慈院門口吵吵嚷嚷像什麽話。”

沒走完的人見到這場景,心裏嘀咕,以往沒見肖副院這樣,肖家閨女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樣子,這冷起臉來還真是唬人。

等大夫到了檢查完婦人身上的傷,搖搖頭,開了個方子,說:“內裏已經空空如也,這是剩個殼子在活著,便是用上好的人參也只能吊個命,什麽時候能醒,還得看她自己。”

大夫沒說的是,這人心已經死了,便是醒過來,也活不長久。

林環不是個輕易認命的人,讓大夫給開上藥,轉頭就求上阿弟,將事情一說,燕子沐賜了一根上好的百年人參,才堪堪將婦人命吊起來。

可孩子是真的不成了,大夫也給看了,說實在沒辦法,這麽小的孩子,身上瘦的骨頭都能瞧見,哪裏受得住大人壓在身上?

林環深吸一口氣,心中怒火滔天,恨不得生撕了那畜生。

肖蓮已經派人尋去男人家,見到林環的模樣,站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環姐兒肩膀,安慰道:“環姐兒,氣大傷身,莫為了這等畜生傷了自己身子,我已經吩咐下去,一找到那畜生家裏,便將這事移交官府。”

“謝謝你,蓮姐兒。”林環很疲憊。

“這有什麽謝的,咱們可是一路走來的安陽鎮一雙雌煞。”肖蓮將鎮上的傳言玩笑般地說出來,“我瞧見木公子回來了,一路風塵仆仆,這會兒還在院子裏看著那畜生,環姐兒,帶人回去洗漱一番吧,這裏我看著。”

是啊,木烈回來了,本該是一場有情人久別重逢的歡欣,可事事積壓,林環只覺得身心疲憊。

“蓮姐兒那你先看著,我回去換身衣服就過來。”

來到院子裏,木烈靠在柱子上,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

走近了,林環平覆心裏的情緒,沖木烈露出微笑,道:“大塊頭,出去這麽久,你都瘦了,可是外頭飯菜不如意?”

木烈沒說話,林環才是瘦了,下山前臉上還有些圓潤的線條,如今只見骨頭,一雙眼睛因為臉上肉少了是顯得更大了。

林環知道木烈話少,主動說:“一路上那麽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吧。”說完補了一句:“我同你一道回去。”

這個晚上是無數人的不眠夜。

第二天,男人雙親來找,看著兒子模樣是哭天搶地地罵,嘴上咒著傷我兒的人不得好死。

肖蓮已經弄清楚事情經過,根本不想和這家人多說,直接道:“現在哭喪太早了,過幾天有的你哭。”

兩個老人楞了一下,沒見傷人的還這麽有底氣。

正在雙方對峙時,衙役呼拉拉進來,架起三人便要往衙門拖,是不顧幾人的哭叫哀嚎,沖肖蓮打個招呼便走了。

事情的判決下來的很快,男人被判死刑斬立決,雙親各打五十大板,一把年紀受這罪是要命的,可觀看了判案過程的沒人同情,恨不得打死才好。

男人一家子因為媳婦生了個女孩,想把人溺死,婦人攔著不讓,日日挨著毒打。為了孩子終於忍受不了,逃來善慈院求救,孩子卻在善慈院門前被人害死。

就差一點,這個可憐的孩子就能脫離原本的命運。

因此,肖蓮也將門房解雇了,這近一兩銀子的工錢,活計又輕松,根本不缺人。門房如何悔恨暫且不說,眼下,安陽鎮上是傳的沸沸揚揚。

沒人覺得男人一家做得對,可有人說,因為這點事就判人死罪,太嚴苛了。生下來的孩子是死是活,那不都是父母的權利嗎?

也有人說,判重點好,再怎麽說也害死了一條命,難道女兒的命就不是命了?

趁著這件事熱度未散,官府出臺了安陽鎮新律例,名曰:婦女孩童保護令。

一、言語侮辱、謠傳女子名聲者,鞭二十,罰十兩銀;

二、動手毆打家中女眷者,鞭五十,罰二十兩銀;

......

律法之嚴苛,令人聞而生畏。

從這天起,安陽鎮上再也沒有欺辱婦人之舉,日覆一日,整個太合府都曉得,安陽鎮上的女娘不好惹,個個能幹又潑辣。

是再不覆以前的卑微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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