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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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七十三章
綏寧二十四年，鎮北將軍秦牧以清君側為名起兵。短短半月，北地三平盡在手中。
秦牧在北地積威深重，起兵聲勢浩大，半點阻礙沒遇到。浩浩蕩蕩二十萬大軍勢如破竹，直向京師而去。綏寧帝緊急從遼東調兵，加以京師囤積兵力，方才勉力抵抗。
秦牧有虎狼之師，綏寧帝背靠糧草物資，雙方在主力戰場不可避免地進入拉鋸戰。秦牧的兒子們也都驍勇，一個個跟在父親身側攻城略地，好不威風。
“秦越率軍往江南來，聽說最近戰事越發吃緊了。”盧蘭真喝盡杯中茶水，抿著幹裂的嘴唇發急。
她早早被傅驚梅派往江南搞情報工作，和陸縝一起攪動風雲，給秦牧添了不少麻煩。兩個人有著相同背景，又有著共同的仇人，漸漸竟發展出些別樣的情感來。等傅驚梅再騰出手見他們，兩人連堂都拜過了。
經歷了生死離別，陸縝成熟了許多，雖然依舊沒有放下報仇的夙願，總算不再成天活在仇恨之中了。
按理說傅驚梅等人早該向北去皇陵一探究竟，只是終究不敢貿然行事，想到陸縝原先就為皇家修建工事，想必知道不少各種內情，便找他來問上一問。
如今烽煙已起，秦牧的野心徹底不加掩飾。他甚至悄悄向外放出風聲，說當今皇帝手中的並非真正的傳國玉璽雲雲。這讓傅驚梅如何能不著急，好不容易等到了陸縝，把他肚子裏的貨都掏幹凈後，便要立刻啟程。
怎奈按倒葫蘆起了瓢，北方傳訊來說，秦牧已經將修家莊團團圍住，逼迫他們向傅驚梅傳訊。若是她不現身，就要將全莊老少屠戮殆盡。
面對此等威脅，還是程川站出來與秦牧的人斡旋，直言東家並不在，他們盡可以進莊搜查。如果殺人毀莊，東家更是永遠都不會出現了。
傅驚梅等人不在莊中，這一點秦牧比誰都清楚。何況他手段百出，為的也不過是逼傅驚梅現身，好找到玉璽的下落。此刻程川一副引頸就戮模樣，他恨得牙根癢癢，卻無可奈何。
無他，程川說得是對的。修子丕此人行蹤來歷成謎，似乎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般，憑他把大梁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任何線索。修家莊是唯一一個能威脅他的把柄，如果自己真動手了，對方豈不徹底沒了顧忌？反而不如以逸待勞，圍困莊子，還能留住牽制他的手段。
程川這招險中求活，連裴柔之都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傅驚梅更是有種老母親的欣慰感。想當初一個幹巴巴的豆芽菜，如今已是有勇有謀的俊秀少年，若是此劫能過，將來就把莊子交給他管。
“莊子裏存糧可觀，即使被圍困個一年半載也絕不是問題。而且莊中建的幾處密道四通八達，實在不行可以逃去塞外。總不會讓大家白白丟了命。”
早知道有翻臉的這一天，傅驚梅早已做了萬全準備，倒並不太擔憂莊子那邊。莊中的幾處重地下都有設置好的引爆點，到時候埋入大量□□即可不留痕跡。莊中人則可以帶著財物從地道逃走，哪怕秦牧真的失心瘋想要大開殺戒，得到的也不過是空莊子罷了。
不過，至少在他抓到自己之前，莊子都是安全的。
陸縝表情茫然地走出來，散亂的瞳光慢慢凝聚，“咦？我怎麽在這？”
“好啦，你們早點回去吧。現在路上也不好走，給你們的東西財物一定收好，帶人找個地方藏著，夠用很久了。”傅驚梅給了他們一個笑容，看盧蘭真拉著搞不清狀況的陸縝走了出去。
“還是有些用處的。”身後的人說，“問完讓大虎把記憶消掉了。”
“柔之你做事我最放心了。”傅驚梅湊到桌前，“怎樣？皇陵的大概構造弄明白了嗎？”
陸縝雖然沒督造過皇陵，可是他的父親卻參與過，因此多少知道一些。此番詢問下竟真的問出些有用的內容，現下真是萬事俱備了。
“好歹沒白耽誤這麽長時間，今晚就啟程。” 傅驚梅喜滋滋地拍板決定，“一概輕裝簡行，除了隨身的必需品，其他都放大虎那。”
隨身小包袱裏裝了散碎金銀，並各自的吃飯家夥。又有百寶囊，並內外止血的金瘡藥、驅蟲粉、催吐藥、火折子種種，不一而足。
等到夜深人靜時，眾人悄悄出城，各自一匹精壯快馬，壓著裴柔之的馬車疾馳而去。城門守衛早已打點好，現在兵荒馬亂，出逃的大戶數不勝數，誰也沒心情管這幾個小蝦米。
此行危險無比，傅驚梅不欲隱瞞，將其中利害關系和盤托出，甚至連自己是女子的事也未隱瞞。怎料眾人反應平淡，竟是早已猜到了。
“東家當我們是傻的不成？哪有郎君五六年不長胡須和喉結的！”魏錦綃很得意。
火光中，傅驚梅一一看過他們的臉。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們也一一看過來，眼神中清亮信賴，不改分毫。
鼻子一酸，她轉開眼睛望向荒涼的原野，“那就走吧！”
江南世族到底不是吃幹飯的，戰火還沒有完全燒到這裏。但是兵禍時期，人多的地方必然更好走。傅驚梅等人一改往常的習慣，大大方方扮作投靠親友的女眷，遠遠跟著其他豪族的車馬行事。
“你們！下來！” 守城的兵卒看了眼馬車，不依不饒。
前面水裏亮操著當地口音陪笑臉，被兵卒不客氣地推開，“太守有令，所有車輛必須徹查！”
“哎喲大哥，我們這是出城的，又不是進城……您看……”
聲音小了下去，說話的人悄悄塞過去一塊銀子。
兵士捏了捏銀子大小，不屑地撇嘴，繼續往馬車走來，”出城？出城更有問題！別人都往城裏跑，你們巴巴出什麽城？“
“我的官爺哎，我們家這四位小姐是進城看姑媽的，這起了禍還是要回自己家才安心吶！離得也不遠，附近那周家莊您聽過沒……”
車簾撩開，裏面是四個端坐掩面的女子，見他看來，全都慌張地垂下頭。水裏亮見狀急忙上前，又往他手中塞了塊更大的銀子，兵士滿意了，甩下簾子擺手，“去吧！”
馬車咕嚕嚕駛出城，前面趕車的小毒蜂抱怨道，“這幫兵痞子簡直是搶錢！趁火打劫！”
傅驚梅撩開車簾看了看日頭，“也難怪他，要是秦牧真打過來，他們是一批挨刀子的。當然得趁著現在多撈點給家人留著。”
聽了這話，眾人都不吭聲了。多少雄圖霸業背後，都是普通人的苦痛。秦牧守衛北地多年，免了百姓戰亂之苦是真，如今興兵作亂，平添倒懸之苦也是真。是非對錯，又有誰能說清呢？
“倒是裴家，到現在也沒放棄找咱們。”大虎享受地趴在裴柔之腿上，享受著女孩子們的撫摸。
一路上眾人能悶不吭聲，低調趕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傅驚梅作女裝打扮，讓大虎撤去了幻術。她和裴柔之、蛛娘、魏錦綃充足四姐妹，霍伯彥假稱是四人的兄長，成功免去了不少問詢。
裴家似乎猜到了他們在喬裝易容上有些本事，對年輕夫妻一概盤查甚嚴。但是見到四位嬌滴滴的小姐，疑心便先去了一半，再加上水裏亮一口吳語說得利索，給錢相當大方，也就輕輕放過了。
“他們沒死心不要緊，咱們馬上就能徹底脫身。”
蛛娘收起點心盒子，拍掉手上的渣，“前面那座城是前往皇陵的最後屏障，只要出了城一路向北幾乎沒有人煙。”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眾人都覺得有了盼頭，疾行之下硬是將原本三天的路程壓縮到了兩天，擦著大門關閉的邊入城。
“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人？”
小毒蜂的聲音傳進車廂，傅驚梅和裴柔之都吃了一驚，一左一右挑了簾子向外望去。炭火般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街道兩側的腳店早早挑起燈籠，等候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看這樣子怕是好一點的客棧都滿了。”霍伯彥控馬走在一旁，眉間擰個死疙瘩。
常年在外面行走，找地方解決睡覺問題早已輕車熟路，雖然心中奇怪人如此多，不過非常時期也見怪不怪，明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才是正理。
“走吧，去花樓。”
傅驚梅放下簾子，大虎已經心領神會地摸著肚子，掏出四件男士衣衫來。
這便是他們一貫的做法，若是客棧沒地方，花樓總是不會少了睡覺的地方。只需要扮作男裝，大虎再略微施加幻術，直可暢通無阻。至於伺候的姑娘，只要給夠了銀子首飾，誰都不會多嘴什麽。
“爺們兒幾位呀？來看看咱們這的姑娘，想要什麽樣的……”
“媽媽好，咱們這幾位都是貴客，只是吃醉了，要先醒醒脾胃。” 水裏亮笑成一朵花，一大塊銀子不由分說塞了過去。
老鴇手指一撚，見這幾位客人還沒進門就如此大方，立刻撩開裙擺把人往裏面讓，又對著龜公們狠夾眼皮，“去！好好伺候貴客的馬！”
馬車上下來幾個滿身酒氣的年輕公子，老鴇眼睛一瞥就知道是幾個雛兒，立刻招呼幾個最乖覺風情的姐兒來伺候。
“給底下人也……也找……”為首的公子手裏揮舞銀票，大著舌頭呼喊。
”好好好……“老鴇見遇見了冤大頭，不知多歡喜，利索地叫那些最低價位的花娘迎上小毒蜂等人。
等看到了霍伯彥，又是雙目一亮，暗嘆真是好體格，只是生得兇戾了些。腦筋一轉，便要招手叫那身段最為妖嬈的花娘，被霍伯彥瞪，嘴巴開了張了張，楞是沒吐出半個字音。
“吱呀——”
菱娘悄悄關上門，拿眼去看躺在床上的兩位少年郎。其中一位面朝內躺，已睡得熟了，只看得到寬闊的背，另一位大剌剌地躺著，看見她進來笑了笑。
拉了拉上襦的薄紗，菱娘款動腰肢，“小爺……”
“不用你伺候，去吧。”少年溫和地笑笑，指了指旁邊的軟榻，“你睡那。”
菱娘不知所措地看過去，一個金瓔珞擺在上面，胸口那點憋悶立時消散了。只是這樣齊整的少年好久沒遇見了，能和他快活上一回，倒也不冤。
“這個金瓔珞若是還可心，就睡下吧。只不過拿了我的瓔珞，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清楚吧？”少年瞇著眼，似笑非笑。
菱娘果然是個識趣的，搬了被子，合衣在旁邊的軟榻躺下了。傅驚梅聽著帳外沒了聲響，才在識海裏問，“大虎，那邊怎樣？”
“老裴睡了，晚安。”大虎打哈欠。
為了夜裏警醒，一向是傅驚梅和霍伯彥睡，大虎和裴柔之睡。她輕推了推旁邊的男人，他沒反應，只是耳根慢慢變紅。
還挺可愛的。傅驚梅嘿嘿笑著，蓋好被子睡了。
只是這安眠沒能持續多久，半夜時分，一陣吼叫喧嘩將傅驚梅從夢中驚醒。剛探起身就被人按住，那邊，霍伯彥雪亮匕首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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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寧二十四年，鎮北將軍秦牧以清君側為名起兵。短短半月，北地三平盡在手中。
秦牧在北地積威深重，起兵聲勢浩大，半點阻礙沒遇到。浩浩蕩蕩二十萬大軍勢如破竹，直向京師而去。綏寧帝緊急從遼東調兵，加以京師囤積兵力，方才勉力抵抗。
秦牧有虎狼之師，綏寧帝背靠糧草物資，雙方在主力戰場不可避免地進入拉鋸戰。秦牧的兒子們也都驍勇，一個個跟在父親身側攻城略地，好不威風。
“秦越率軍往江南來，聽說最近戰事越發吃緊了。”盧蘭真喝盡杯中茶水，抿著幹裂的嘴唇發急。
她早早被傅驚梅派往江南搞情報工作，和陸縝一起攪動風雲，給秦牧添了不少麻煩。兩個人有著相同背景，又有著共同的仇人，漸漸竟發展出些別樣的情感來。等傅驚梅再騰出手見他們，兩人連堂都拜過了。
經歷了生死離別，陸縝成熟了許多，雖然依舊沒有放下報仇的夙願，總算不再成天活在仇恨之中了。
按理說傅驚梅等人早該向北去皇陵一探究竟，只是終究不敢貿然行事，想到陸縝原先就為皇家修建工事，想必知道不少各種內情，便找他來問上一問。
如今烽煙已起，秦牧的野心徹底不加掩飾。他甚至悄悄向外放出風聲，說當今皇帝手中的並非真正的傳國玉璽雲雲。這讓傅驚梅如何能不著急，好不容易等到了陸縝，把他肚子裏的貨都掏幹凈後，便要立刻啟程。
怎奈按倒葫蘆起了瓢，北方傳訊來說，秦牧已經將修家莊團團圍住，逼迫他們向傅驚梅傳訊。若是她不現身，就要將全莊老少屠戮殆盡。
面對此等威脅，還是程川站出來與秦牧的人斡旋，直言東家並不在，他們盡可以進莊搜查。如果殺人毀莊，東家更是永遠都不會出現了。
傅驚梅等人不在莊中，這一點秦牧比誰都清楚。何況他手段百出，為的也不過是逼傅驚梅現身，好找到玉璽的下落。此刻程川一副引頸就戮模樣，他恨得牙根癢癢，卻無可奈何。
無他，程川說得是對的。修子丕此人行蹤來歷成謎，似乎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般，憑他把大梁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任何線索。修家莊是唯一一個能威脅他的把柄，如果自己真動手了，對方豈不徹底沒了顧忌？反而不如以逸待勞，圍困莊子，還能留住牽制他的手段。
程川這招險中求活，連裴柔之都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傅驚梅更是有種老母親的欣慰感。想當初一個幹巴巴的豆芽菜，如今已是有勇有謀的俊秀少年，若是此劫能過，將來就把莊子交給他管。
“莊子裏存糧可觀，即使被圍困個一年半載也絕不是問題。而且莊中建的幾處密道四通八達，實在不行可以逃去塞外。總不會讓大家白白丟了命。”
早知道有翻臉的這一天，傅驚梅早已做了萬全準備，倒並不太擔憂莊子那邊。莊中的幾處重地下都有設置好的引爆點，到時候埋入大量□□即可不留痕跡。莊中人則可以帶著財物從地道逃走，哪怕秦牧真的失心瘋想要大開殺戒，得到的也不過是空莊子罷了。
不過，至少在他抓到自己之前，莊子都是安全的。
陸縝表情茫然地走出來，散亂的瞳光慢慢凝聚，“咦？我怎麽在這？”
“好啦，你們早點回去吧。現在路上也不好走，給你們的東西財物一定收好，帶人找個地方藏著，夠用很久了。”傅驚梅給了他們一個笑容，看盧蘭真拉著搞不清狀況的陸縝走了出去。
“還是有些用處的。”身後的人說，“問完讓大虎把記憶消掉了。”
“柔之你做事我最放心了。”傅驚梅湊到桌前，“怎樣？皇陵的大概構造弄明白了嗎？”
陸縝雖然沒督造過皇陵，可是他的父親卻參與過，因此多少知道一些。此番詢問下竟真的問出些有用的內容，現下真是萬事俱備了。
“好歹沒白耽誤這麽長時間，今晚就啟程。” 傅驚梅喜滋滋地拍板決定，“一概輕裝簡行，除了隨身的必需品，其他都放大虎那。”
隨身小包袱裏裝了散碎金銀，並各自的吃飯家夥。又有百寶囊，並內外止血的金瘡藥、驅蟲粉、催吐藥、火折子種種，不一而足。
等到夜深人靜時，眾人悄悄出城，各自一匹精壯快馬，壓著裴柔之的馬車疾馳而去。城門守衛早已打點好，現在兵荒馬亂，出逃的大戶數不勝數，誰也沒心情管這幾個小蝦米。
此行危險無比，傅驚梅不欲隱瞞，將其中利害關系和盤托出，甚至連自己是女子的事也未隱瞞。怎料眾人反應平淡，竟是早已猜到了。
“東家當我們是傻的不成？哪有郎君五六年不長胡須和喉結的！”魏錦綃很得意。
火光中，傅驚梅一一看過他們的臉。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們也一一看過來，眼神中清亮信賴，不改分毫。
鼻子一酸，她轉開眼睛望向荒涼的原野，“那就走吧！”
江南世族到底不是吃幹飯的，戰火還沒有完全燒到這裏。但是兵禍時期，人多的地方必然更好走。傅驚梅等人一改往常的習慣，大大方方扮作投靠親友的女眷，遠遠跟著其他豪族的車馬行事。
“你們！下來！” 守城的兵卒看了眼馬車，不依不饒。
前面水裏亮操著當地口音陪笑臉，被兵卒不客氣地推開，“太守有令，所有車輛必須徹查！”
“哎喲大哥，我們這是出城的，又不是進城……您看……”
聲音小了下去，說話的人悄悄塞過去一塊銀子。
兵士捏了捏銀子大小，不屑地撇嘴，繼續往馬車走來，”出城？出城更有問題！別人都往城裏跑，你們巴巴出什麽城？“
“我的官爺哎，我們家這四位小姐是進城看姑媽的，這起了禍還是要回自己家才安心吶！離得也不遠，附近那周家莊您聽過沒……”
車簾撩開，裏面是四個端坐掩面的女子，見他看來，全都慌張地垂下頭。水裏亮見狀急忙上前，又往他手中塞了塊更大的銀子，兵士滿意了，甩下簾子擺手，“去吧！”
馬車咕嚕嚕駛出城，前面趕車的小毒蜂抱怨道，“這幫兵痞子簡直是搶錢！趁火打劫！”
傅驚梅撩開車簾看了看日頭，“也難怪他，要是秦牧真打過來，他們是一批挨刀子的。當然得趁著現在多撈點給家人留著。”
聽了這話，眾人都不吭聲了。多少雄圖霸業背後，都是普通人的苦痛。秦牧守衛北地多年，免了百姓戰亂之苦是真，如今興兵作亂，平添倒懸之苦也是真。是非對錯，又有誰能說清呢？
“倒是裴家，到現在也沒放棄找咱們。”大虎享受地趴在裴柔之腿上，享受著女孩子們的撫摸。
一路上眾人能悶不吭聲，低調趕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傅驚梅作女裝打扮，讓大虎撤去了幻術。她和裴柔之、蛛娘、魏錦綃充足四姐妹，霍伯彥假稱是四人的兄長，成功免去了不少問詢。
裴家似乎猜到了他們在喬裝易容上有些本事，對年輕夫妻一概盤查甚嚴。但是見到四位嬌滴滴的小姐，疑心便先去了一半，再加上水裏亮一口吳語說得利索，給錢相當大方，也就輕輕放過了。
“他們沒死心不要緊，咱們馬上就能徹底脫身。”
蛛娘收起點心盒子，拍掉手上的渣，“前面那座城是前往皇陵的最後屏障，只要出了城一路向北幾乎沒有人煙。”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眾人都覺得有了盼頭，疾行之下硬是將原本三天的路程壓縮到了兩天，擦著大門關閉的邊入城。
“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人？”
小毒蜂的聲音傳進車廂，傅驚梅和裴柔之都吃了一驚，一左一右挑了簾子向外望去。炭火般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街道兩側的腳店早早挑起燈籠，等候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看這樣子怕是好一點的客棧都滿了。”霍伯彥控馬走在一旁，眉間擰個死疙瘩。
常年在外面行走，找地方解決睡覺問題早已輕車熟路，雖然心中奇怪人如此多，不過非常時期也見怪不怪，明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才是正理。
“走吧，去花樓。”
傅驚梅放下簾子，大虎已經心領神會地摸著肚子，掏出四件男士衣衫來。
這便是他們一貫的做法，若是客棧沒地方，花樓總是不會少了睡覺的地方。只需要扮作男裝，大虎再略微施加幻術，直可暢通無阻。至於伺候的姑娘，只要給夠了銀子首飾，誰都不會多嘴什麽。
“爺們兒幾位呀？來看看咱們這的姑娘，想要什麽樣的……”
“媽媽好，咱們這幾位都是貴客，只是吃醉了，要先醒醒脾胃。” 水裏亮笑成一朵花，一大塊銀子不由分說塞了過去。
老鴇手指一撚，見這幾位客人還沒進門就如此大方，立刻撩開裙擺把人往裏面讓，又對著龜公們狠夾眼皮，“去！好好伺候貴客的馬！”
馬車上下來幾個滿身酒氣的年輕公子，老鴇眼睛一瞥就知道是幾個雛兒，立刻招呼幾個最乖覺風情的姐兒來伺候。
“給底下人也……也找……”為首的公子手裏揮舞銀票，大著舌頭呼喊。
”好好好……“老鴇見遇見了冤大頭，不知多歡喜，利索地叫那些最低價位的花娘迎上小毒蜂等人。
等看到了霍伯彥，又是雙目一亮，暗嘆真是好體格，只是生得兇戾了些。腦筋一轉，便要招手叫那身段最為妖嬈的花娘，被霍伯彥瞪，嘴巴開了張了張，楞是沒吐出半個字音。
“吱呀——”
菱娘悄悄關上門，拿眼去看躺在床上的兩位少年郎。其中一位面朝內躺，已睡得熟了，只看得到寬闊的背，另一位大剌剌地躺著，看見她進來笑了笑。
拉了拉上襦的薄紗，菱娘款動腰肢，“小爺……”
“不用你伺候，去吧。”少年溫和地笑笑，指了指旁邊的軟榻，“你睡那。”
菱娘不知所措地看過去，一個金瓔珞擺在上面，胸口那點憋悶立時消散了。只是這樣齊整的少年好久沒遇見了，能和他快活上一回，倒也不冤。
“這個金瓔珞若是還可心，就睡下吧。只不過拿了我的瓔珞，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清楚吧？”少年瞇著眼，似笑非笑。
菱娘果然是個識趣的，搬了被子，合衣在旁邊的軟榻躺下了。傅驚梅聽著帳外沒了聲響，才在識海裏問，“大虎，那邊怎樣？”
“老裴睡了，晚安。”大虎打哈欠。
為了夜裏警醒，一向是傅驚梅和霍伯彥睡，大虎和裴柔之睡。她輕推了推旁邊的男人，他沒反應，只是耳根慢慢變紅。
還挺可愛的。傅驚梅嘿嘿笑著，蓋好被子睡了。
只是這安眠沒能持續多久，半夜時分，一陣吼叫喧嘩將傅驚梅從夢中驚醒。剛探起身就被人按住，那邊，霍伯彥雪亮匕首已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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