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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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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六十八章

“來新人了……”

“很肥啊……”

“不知是那股綹子的雛兒……”

霍伯彥耳力過人,黑影們的喁喁私語全落入他耳中。鷹眸緊縮,他有些擔憂地望向走在隊伍前方的身影。

傅驚梅等人都戴著面具,穿了鬥篷。身上沒有半點特殊之處,從頭到腳的物件也是最常見的大路貨。根據小毒蜂等人所說,這裏最忌諱顯露身份,不僅要遮住頭臉身材,就連衣服配飾也是越路人越好。

只不過縱然他們廢了大心思裝扮,又有大虎的幻術遮掩,還是擋不住那些眼光老辣之人的審視。不說別的,就憑眾人那稍顯謹慎的審視態度,便知道是第一次來此處的新人了。

柿子挑軟的捏,放之四海而皆準。

這是座光怪陸離的地下迷宮,有的黑影獨自站在一邊,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地上的攤子密密麻麻,宛如沙灘上的卵石。

攤主們腳前大多擺一風燈,燈撚極細,僅留一豆。黑影們無聲地穿梭在攤位間,偶有極輕的幾句交談,都如夜風穿過野墳地,吹得“鬼火”劇烈搖曳。

傅驚梅在一個攤位前停下,對其他人作了個手勢。眾人立刻按照事前商量好的四散開來,三人一組,很快消失在回環彎曲的岔路中。

鬼市是一個城市的影子,鏡中罪惡的雙生子。越是表面繁華光鮮,燈紅酒綠,投下的陰影越是龐大骯臟,模糊不清。

集體行動太過引人註意,而且效率不高。傅驚梅沒那麽多時間慢慢打探,面對巨型的陰影之城,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融入其中。反正自己這幫人一看就是新手,幹脆省了繞來繞去的時間,單刀直入。

前方的客人將長著藤壺的匣子放回攤位,不聲不響地走開。傅驚梅這才走上前,俯身拿起那個匣子看了起來。

鬼市第一條規矩:前一人看貨,旁人不得插嘴,必須等對方放下東西,才能相看。

“裏面沒好東西。”大虎給她傳話。

養貓為數不多的好處,傅驚梅再次感慨自己為何不是穿進賭石文。如此看來,哪怕在鬼市撿不到漏,倒也不至於被坑。

放下匣子,傅驚梅伸長胳膊,拿起了大虎看中的好東西。見到此舉,原本低頭不語的攤主擡頭,極快地從兜帽下掃了她一眼。

“五個。”傅驚梅說。

鬼市的第二條規矩:沒瞧好,不問價。不提錢數,只以個數代之。五個,就是五十兩。

攤主哼了一聲,沒接這話。

還真敢擡價啊,拿她當肥羊宰唄?橫豎誰也不認識誰,傅驚梅也懶得口下留情,冷笑一聲,“這東西燙手,還繃價,你自個兒留著吧!”

攤主被她噎了一句,惡狠狠地瞪過來,傅驚梅半點不懼,迎著他的目光頂了上去。

“成交。” 片刻後,攤主重新隱匿在兜帽後,沈聲道。

傅驚梅左手拿貨,右手從腰際摸出銀票遞過去。鬼市收銀票這點,倒是很出乎她的意料。但是小毒蜂解釋說此處少有小買賣,又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買斷離手,總不可能搬著幾箱子金銀來交易。倒是有以物易物的,但那都是老主顧之間用的法子了。

捏了捏手中雕著四爪蟒的玉帶扣,傅驚梅把它扔進背包裏,走去看下一個攤位。

“寶氣很充盈啊!”大虎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不知是從哪個王爺的府上偷出來的呢!”

“拿回莊讓人改改照樣出手。既填了本大爺的肚皮,又能小賺一筆,這叫一貨兩吃!” 大虎的小算盤打得很響。

傅驚梅倒覺得玉色難得,可以打磨出來給霍伯彥作個腰帶扣。但她沒戳破大虎的美夢,接著看下去,不久便靠著橘貓牌作弊器到幾個小漏,甚至還從一堆破舊字紙中篩出了蟲兒(鎮店之寶)來。

看著攤主肉痛的眼神,傅驚梅終於理解了前世姐妹在商場打折季時七進七出的快樂。就在她沈迷於撿漏事業無法自拔的時候,攤子上的一個竹筒狀的東西抓住了她的視線。

“那個有人要了。”

就在傅驚梅的手即將碰到“竹筒”時,兜帽下傳來一個冷淡的女聲。

“喲呵!妹子?這可少見啊。”大虎來了精神。

鬼市上大多是男子,即使有女人,也是目光如電的精明老嫗。可這位攤主雖然聲如碎冰,儼然是個年輕女子。

傅驚梅看了眼其他包得密實的物件,“我只點菜,不打悶包。”

這是□□的行話,意思是只要特定的機關暗器,不開盲盒。

攤主沒說話,傅驚梅知道有戲,接著說,“袖箭被人包了,背弩有麽?”

兜帽下的女子沈吟片刻,微微點頭。

鬼市上最忌諱問東西的來歷,問就是壞了規矩,沒人會再行交易。可她畢竟不是真來買暗器的,那麽,如何委婉地獲得信息,就是個很有技巧的事了。

“不拿出來看看麽?” 傅驚梅問。

女子沒什麽感情道,“足下莫非是外行?”

背弩是一種整體固定在後背上,利用彎腰低頭的瞬間彈動機括,從頸後射出箭矢的暗器。整體並不多覆雜,只是需要攜帶者大概的身材尺寸,否則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眼下這攤主如此說,就是可以接定制的意思了。除了墨門,又哪裏會有別的人如此大口氣?傅驚梅心跳得飛快,又不能出口詢問,強自忍耐了下,琢磨出個兩頭的話術。

“那敢問是成三破二,還是成二破三?”

這問的的是給中間人的抽成比例。成三破二代表的是賣家三,買家二。反過來就是賣家二、買家三。一般風險越高的貨物,買家給的潤手費越高。

“我不拉纖兒。”女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買就報數!”

拉纖是指中間人,既然她否認了,那必定是直接交易的對象無疑!

傅驚梅心中大喜,“按我的尺寸。”說著站起來,解開鬥篷快速轉了一圈。

那女子只這幾眼便記住了她的身形,垂下眼簾,“三日後來取,先交兩個定金。”

二話不說掏錢遞過去,傅驚梅才試探道,“袖箭能訂嗎?”

“多少?”

“十個。劍四百。”

女子面色不變,“十個。”

這麽貴!生生把這句話咽下去,傅驚梅肉痛地掏了錢。

不知是不是因為連著做了兩筆生意,她又掏錢利索,女子的態度稍微好了點,“還要別的?”

“要,就是不知道你賣不賣。”傅驚梅看向兜帽陰影下方,“買個掌眼。”

“不接。”女子回答的很幹脆。

傅驚梅沒有露出失望神色,而是掏出口袋裏的玲瓏球來,自顧自道,“在下只有一句話,閣下不妨聽完。若是真的為難,絕不強求。”

她將玲瓏球湊近燭火,緩慢地轉動著,向女子展示上面的圖案。

“這是一個彩門朋友的。按這個卦象擺,上三開北,下三開西南。”

傅驚梅沒有等女子回覆,她知道對方在聽,“在下想問的是,若同一個卦象,上三開西南,下三開北,卻是何意?”

接下來是漫長的沈默,女子沒有拒絕,可也沒有再開口。傅驚梅想了想,拿出一張銀票放在攤位上,看女子不吭聲,又摸出疊成四方的紙張,展開放在女子面前。

“如果錢不夠,可以再談。如果不要錢,可以以物易物。”

傅驚梅說完這句,便雙手抱胸一言不發了。那張圖紙是陸縝拿出的東西之一,他是皇家督造,主業是大型器械工程,平時對這些精巧機括並不如何上心。但家學淵源,加上大內秘藏,知識儲備不是吹的,他憑記憶畫出的許多圖紙都在莊中派上了大用。

此外,還有些炫技性大於實用性的圖紙,傅驚梅也一並收著。這些東西對於他們搞基建純屬雞肋,但對於最愛挑戰覆雜機關,走專精尖技術的墨門來說,卻實在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這已經是極大的誠意,如果對方再不答應,她也不打算死磕下去,另尋出路便了。

女子的雙眼從那副圖紙出現後,就再沒往旁的地方移一下,似乎能讓人透過兜帽,感受到她內心的掙紮。

最後,似是下定了決心,她接過了圖紙,“三日後來。”

對方接了東西,便是買斷離手,不能後悔了。傅驚梅知道她是應下了這件事,至於為什麽三日後給答覆,或許是要回去查些資料,又或許是她也不甚清楚,要回去問門中長輩。

得到了滿意的結果,傅驚梅不再沈迷於購物,開始沿著原路返回,打算到入口和其他人匯合。裴柔之和霍伯彥剛剛去了另外一個岔路,按理說他們離得並不遠,卻不知是被什麽絆住了。

傅驚梅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他們,幾人一起行動。

繞了一圈都沒看見人,她求助於大虎,“他倆人呢?”

“唔。”大虎似乎也有些奇怪,“他們的位置在上方。”

“上方?”傅驚梅擡頭,只看見黑漆漆的石道。

裴柔之和霍伯彥都不是隨便行動的人。要麽是岔路太多,他們不知不覺走偏了;要麽……

想到這裏,傅驚梅心中一凜,倒退幾步問那墨門女子,“請問附近有向上走的岔道嗎?”

女子楞了下,“沒有。”

傅驚梅心中那種不妙的預感更強,“大虎,他倆身邊還有別人嗎?”

“有……有好多!”大虎也慌了,“他們倆的位置變了,好像在快速移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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