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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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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章

百越民風淳樸,姓巖的甘蔗園主人很是好客,置辦了一桌子的當地菜肴。

破酥包子甜中帶鹹,酥軟化渣;汽鍋雞清鮮正美,回味無窮。油雞樅舀出一大勺,配上火腿蒸乳餅,傅驚梅幾人都吃得讚不絕口。

飯後的甜品也極具本地特色,玫瑰木瓜水和米涼蝦、全都甜潤爽口。遙望著四周煙氣繚繞、碧水千山的美景,實在讓人心曠神怡。

傅驚梅極目遠眺,只見群山石林之間,道路曲折回環幾不可見,偶爾有鳥穿林打葉而過,只聽一片沙沙聲。

“那邊種的是什麽?”傅驚梅指著周圍的一座矮山,離得太遠了,什麽都看不清。

“竹子吧?”霍伯彥立刻回答。

傅驚梅這話其實是問龍桑的,沒想到霍伯彥今天竟然主動搭起了話。默默看了他一眼,霍伯彥果然還在等她繼續接話,傅驚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和前世閨蜜的那只阿拉斯加玩扔球游戲。

“哈哈哈!公子好眼力,只是錯認了。”巖姓中年人郎笑道。

霍伯彥登時面色不善,傅驚梅急忙攔在前面開了口:“百越物產豐富,有好多是見所未見。我剛來時著實吃驚不少。”

巖姓中年人說:“這也是常有的事了。其實那邊種的還是甘蔗,只是從高處看,不大明顯罷了。”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甘蔗和竹子的枝幹長得類似,只是甘蔗皮是紫色。你們中原人初見往往會搞混,不足為奇。”

龍桑笑道:“我聽說中原有一種偏為稀罕的紫竹,不知道......”

“怎麽了你?”大虎問。

“突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傅驚梅說,“好像有什麽念頭我沒抓住。”

吃過飯後,眾人又閑聊了片刻便要告辭離去。傅驚梅卻盯著遠處的甘蔗林,眉頭緊皺。

“你想吃甘蔗?”男低音突然湊近。

“啊?沒有沒有……傅驚梅搖頭。

霍伯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片茂密的甘蔗林長勢旺盛,紫色的枝幹在濕漉漉的空氣中顯得更加鮮亮。

“走了!有什麽好看的?” 他又說,“一會下雨,路不好走。”

傅驚梅忽然打了個抖,激動地看向他,仿佛想說什麽。

關心她一下就這麽開心?霍伯彥嘴角小小翹了一下,瞄了眼傅驚梅的衣服。

看她這小身板,凍得都發抖了。嘖!回頭凍病了,又是麻煩。霍伯彥這麽想著,擡手脫掉外袍。

他走近,將外袍劈頭蓋臉地罩下。傅驚梅沒有半點防備,被他裹了個結實,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人抓住膝彎一提,趴在少年寬闊結實的背上。

“我自己會走,大虎還在下面呢!”傅驚梅看霍伯彥穿行在碎石間,沒敢掙紮。下山的路濕滑,她可不想兩個人一起摔跤。

大虎跟在他們身後。它向來嬌貴的肉墊被小石子硌得生疼。它平時不是被傅驚梅抱著,就是被裴柔之抱著,哪裏受過這樣的罪?此時氣得七竅生煙,但礙於有人在,只能憤怒地喵喵大叫。

“你老實趴好,要是凍病了我就把你扔到林子裏去。” 霍伯彥說。

厚厚的袍子將她的頭一並蓋住,視野內一片漆黑,只能感覺到少年身上的熱氣透過衣服傳遞過來,像一個巨大的暖爐。

傅驚梅內心掙紮了下,還是狠狠心探出頭來,控制住舒舒服服趴著的欲望。

她拍了拍霍伯彥,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知道那個對聯說的寶藏,到底是什麽了。”

“大人,您說那個對聯的謎底解開了?” 胡不歸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傅驚梅不想繞彎子:“是,謎底就是甘蔗。”

“什麽?”周圍的幾個人都楞住了,無法置信。

“尋幽棲石林,驟去當無遺恨。望千岑密竹,雨急紫氣更深。” 傅驚梅幽幽地念了一遍,解釋道,“這並不是什麽藏寶謎語,而僅僅是一幅描寫景物的對聯而已。”

傅驚梅在白牢山采藥時,曾經感嘆過那裏豐富的自然資源,大虎還說那裏的土質很好,是松軟的黑土。剛才她離開時,特意又讓大虎檢測了一遍甘蔗園裏面的土,結果再次證實了她的猜想。

“上半句的意思很簡單,說的是百越當地的美景和地理特征。提示在下半句。” 傅驚梅說,“

我之前以為千岑密竹是地點,紫氣則是對寶藏的代稱。但是今天去甘蔗園,那裏的主人提醒了我。”

“他說中原人大多從未見過甘蔗,因而初次見時如果只看枝幹,難免會將其錯認成竹子的一種。甘蔗主幹是紫色的,下過雨時顏色難免會更加鮮艷。所以才說,雨急紫氣更深。” 傅驚梅緩緩蓋棺定論。

“那為什麽又會有寶藏的傳言?” 胡不歸難以置信地追問,“難道是寫對聯的人惡意陷害?”

傅驚梅閉了閉眼,再看向他時,眼中盈滿了無限的悲憫:“不,寫對聯的人……應該也沒想到後面的事。我想,他只是在偶然來到了拉卡族後,發現那裏的土壤適合種植甘蔗,所以才留下了那幅對聯,希望拉卡族能靠甘蔗富裕起來。”

石蜜的出產不高,主要還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制糖業仍處在家庭小作坊階段。實際上,無論是用於當地的貨品流通,還是和中原商人買賣,石蜜都是一種收益頗高的經濟作物。

從長遠角度看,甘蔗種植業能讓拉卡族人過得更好,說它是寶藏並不為過。

胡不歸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麽,呼吸急促道:“大人!您知道是誰寫的對聯了?”

“嗯。”傅驚梅默然片刻,“是江陵。”

胡不歸的表情有一瞬間迷茫,隨即苦苦思索起來。

傅驚梅看了他一眼:“我這麽說你也許能想起來。先皇,江宰輔。”

“轟隆——” 天上炸起響雷,悶了一天的大雨終於滂沱而下。

傅驚梅抱著大虎回到了房間,才要關門,便被憑空伸出的刀鞘攔了一下。

“我今天睡這。”霍伯彥大模大樣地走進來,指了指地上。

傅驚梅知道,他這是怕胡不歸被覆仇沖昏了頭腦,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

但她還是有點過意不去:“你睡床吧,我去讓人搬個大些的睡榻進來。”

“沒那麽麻煩!”他長腿一伸,已經走進臥室,“以前在山裏,哪裏都睡過!”

傅驚梅沒搭理他,可她不想驚動人,硬是把仍在鬧脾氣的大虎抱過來,掏出幾床被子和床墊,在地上鋪了一個寬大暖和的床。

草草收拾了一下,傅驚梅抱著大虎上床睡覺,霍伯彥躺在地上。

屋裏黑漆漆的,百越的夜晚總是下雨,越顯得夜色孤冷。

“伯彥,你睡了嗎?”傅驚梅望著帳子頂。

大虎已經打起了細小的呼嚕,下午它自己走了山路,早就累壞了。這會知道有霍伯彥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它很快就睡著了。

“沒有。” 床下傳來低低的男聲。

“你說,殺了拉卡族人的兇手,知道這個對聯的真正含義嗎?”傅驚梅問。

“……”霍伯彥沈默了很久,“知不知道,他們都會動手。”

是啊,區區幾百條人命,在他們看來根本不值一提。傅驚梅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團棉絮,說不出地難受。

其實眾人都已經明白,這件事裏,拉卡族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

四十多年前,先皇去世後便厭倦朝政的江陵,偶然來到了百越,來到了那時候與世隔絕,卻安樂祥和的拉卡族。

看到了拉卡族的貧困,不忘初心的江宰輔決定為那裏的人民做點什麽。他發現白牢山周圍的土壤肥沃,很適宜種植甘蔗,便將此事告知了族長。

拉卡族的族長聽後很高興,領著族人將江陵題的對聯刻在祠堂門外,認定這將是他們拉卡族興旺的起點。

也許是有意、也許是無意,這個消息隨著時間不脛而走。漸漸有當地的人認為,拉卡族有寶藏。

巧的是,江陵去世後一年不到,拉卡族在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

胡不歸認為,兇手必然是中原的大人物。他聽說拉卡族有寶藏,覬覦之下想要強搶。後來也許是沒有找到寶藏、又或許是發現所謂的寶藏並不存在,為了不洩露他擅自調兵的事,殺光了所有拉卡族人滅口。

但傅驚梅和霍伯彥都知道,事情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胡不歸不知道紅木匣子的存在,傅驚梅也不可能告訴他。而對於她和霍伯彥這兩個心知肚明的人來說,某種程度上說,拉卡族的禍患是徹徹底底的無妄之災。

因為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偏遠地區小部落的“寶藏”,根本不會被京城的大人物看在眼裏,他們的目的一定和那個神秘的匣子有關。

霍伯彥是江陵的外孫,父親霍章同樣和這件事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他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這會心裏一定不會好受到哪去。

“胡不歸和龍桑已經答應了,會留在百越替我們安心打理產業。查兇手的事情我們來做,”傅驚梅把手臂搭在額頭上。

“你要去京師?” 霍伯彥問。

“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這邊實在沒有線索的話......” 傅驚梅深深呼氣。

她是真的不太願意去京師查案,上次的事讓她意識到,自己在這些有權有錢有靠山的權貴面前是多麽脆弱。

如果只是去京師做生意,順便吃喝玩樂享受生活,那還是非常快樂的。但要查這件事,勢必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從而引來更大的禍患。

可她能不去嗎?

當然可以。

理論上說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一定要做的事,然而無論是那個匣子的下落,還是裴柔之霍伯彥這對堂姐弟的安危,甚至於讓胡不歸和龍桑死心塌地幫自己經營西南的產業……傅驚梅都沒有選擇。

“大不了就回塞外去!”霍伯彥說。

“你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我身後可是一大家子要養。” 傅驚梅無奈。

“我是說......” 霍伯彥脫口而出,驀然打住。

“說什麽?” 傅驚梅問。

“沒什麽!”霍伯彥翻了個身,折騰出很大的動靜。

當然是看在她這麽喜歡自己的份上,帶她一起走了!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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