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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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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哢嗒——”

厚重的鐵門打開,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一前一後走進來,粗魯地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少女。

她的皮膚是失血後的蒼白,烏木色的長發狼狽地貼在面頰上,掩去了大半的容貌,玲瓏的身段在寬大的囚衣下仿佛起伏的沙丘。

怎麽看都是個惹人憐惜的美人,但男人們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熟練地一左一右架起她,拖死狗般將人拽了出去。

他們心裏可清楚得很,這娘們看著柔柔弱弱的,實際可是個相當能撐的硬骨頭,用了幾次刑都沒撬開她的嘴。

偏偏上面似乎有什麽顧忌,不許把她弄死弄殘,每次打完還給上點藥,弄得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本來下一次審問是在兩天後的,但今天早些時候,她和送飯的人交談了幾句,無意說漏了嘴。管事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逼問的好時機,於是吩咐人把她帶到刑房,希望能趁熱打鐵問出些東西來。

兩個守衛駕輕就熟地將人拖出牢房,和看門的人打了個招呼,向著刑房走去。

他們都沒註意到,始終垂著頭的少女睫毛顫了顫,腳尖一下一下磕碰在地面上,大片淡黃色的粉末從她卷起的褲管中飄然灑落,和牢房門前的沙土融為一體。

不久後,刑房之中那熟悉的鞭子聲又響了起來。

劇痛在腦海裏爆炸,傅驚梅死死地閉緊雙眼,逼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之後的計劃上,希望以此逼退強忍的淚意。

但巨大的疼痛下,生理性的淚水是忍不住的,大顆大顆的眼淚劃過她緊繃的顴骨,本就狼狽的面容因為痛苦而微微抽搐。

“行了行了,我看她今天也不會說的。” 一個老者的聲音不耐煩地傳來,“差不多到下一個吧!那個賤蹄子可是夫人特意關照過的,要多賞些鞭子給她開心開心呢!”

新鮮勁一過,他們就對傅驚梅失去了興趣,轉而尋找著新的施虐對象。正巧,昨天新關進來一個人,看上去似乎是個犯了事的婢女,整晚哭鬧不休,牢房裏徹夜回蕩著她淒厲的喊叫聲。

想來和傅驚梅這樣的悶葫蘆比,會哭會鬧會驚懼求饒的獵物更得他們歡心。

與身體上的痛苦相比,有時孤立無援的絕望感更容易擊垮一個人,但好在她並不是一個人,

“...別哭了...” 傅驚梅含糊不清地開口,在識海裏有氣無力地問,“西北風還有多久到?”

過了半天,識海裏的大虎才抖著聲音回道:“還有四十分鐘。”

也就是說她還要再拖延四十分鐘的時間。

傅驚梅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那麽久,也許她會很快昏過去,錯失掉這難得的良機,但她不得不賭上一把。以傅驚梅的性子來說,這樣的決定無疑是很反常的,可形勢不由人,她並沒有其他選擇。

其實早在幾天前她就給裴柔之送了信,說自己會找機會逃出來,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身處何方,只能描述了一下周圍的景物。而實話說,僅靠著裴柔之手中的人,想在這偌大的京師地區找到她,不說是大海撈針也差不多了。

因此,傅驚梅壓根沒指望她能做什麽,只要她能穩住後方,別暴露了身份就是幫大忙了。畢竟在所有人裏,裴柔之是最理性也是最能以大局為重的人,必然會說服眾人不要感情用事的。

感到對著正有人把她從架子上放下來,傅驚梅狠狠地咬住後槽牙,裝成神志不清認錯人的樣子,“主子......求你放了奴婢的家人.....”

本來吊兒郎當的看守聽到這句話,立刻精神一震。他們彼此對望了一眼,湊到那陰鷙老者耳邊悄悄說了什麽,老者略帶訝色地重新打量著她,點點頭應下了看守的提議。

“嘩啦——”冰冷的井水從頭澆下,傅驚梅渾身一抽,劇烈地咳嗽起來。她艱難地控制著五官,努力作出如夢初醒的表情,似乎將將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等到對上面前老者那陰狠得意的目光,她又適時地露出了恐懼之色,仿佛極為後悔自己方才的失言。

“這賤人果然是有人指使的!” 老者桀桀笑道,“之前不說,還是打得不夠!”

“杜老,她的傷已經很重了,虞侯交代過不能弄死的,再打下去恐怕......” 一旁的男人小心勸阻道。在幻術下,他們眼中的傅驚梅已經和血葫蘆沒什麽區別,奄奄一息地隨時都會斷氣。

老者沈吟半晌,點了點頭:“有理,那就換成浸鹽水吧!既弄不死人,也能給她點教訓。”

“傅驚梅,你......” 大虎忍不住沖口而出,語露不忍。

“突然叫什麽全名,我還沒死呢。” 傅驚梅扯了扯嘴角,費力地調侃。她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只是勉力支撐而已,當下也是沒話找話,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又一大盆冰鹽水從頭上澆下,迅速沖刷掉滲出的斑斑血跡。幾秒種後,針紮火燎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入大腦,她幾乎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神志緩緩沒入黑暗。

是鹽水吧?從頭上澆下的鹽水一股股地,流過灼熱腫脹的傷口。

“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 這是失去意識前,蹦到傅驚梅腦中最後一句話。

“既不匯聚成滴,又不聚股流下,這是清洗實驗器材的基本要求。” 對面燙著小卷發的中年女人,一字一句地糾正,“每次都卡在這,再多順幾遍就好了。”

“水不成股流,還能怎麽流......” 穿藍白校服的少女嘟嘟囔囔,很不服氣,“都是死記硬背,也不知道有什麽用。”

“學習成績不咋地,對著你媽還有脾氣?” 中年女人瞪了她一眼,“趕緊的,背完了媽還要做飯呢!”

“媽,你晚上做薺菜餡餅不?” 少女涎著臉問,看起來死豬不怕開水燙。

“一天天腦子裏沒點正事?” 中年女人沒好氣地系圍裙,“都是些歪路精神頭!”

“這怎麽不是正事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少女笑嘻嘻地不把母親的冷臉當回事,“媽你都說要做飯了,氣氛到這了,我不問問多不合適。”

“貧貧貧!你就知道貧!” 中年女人使勁壓住上揚的嘴角,還不忘抻著脖子看書,“聽好了啊!下一題......”

啊,想起來了。那是備戰中考的時候,她覆習了幾次,都沒背住這句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來了呢?

從前看電影裏面的大俠,英雄末路就要掛掉了,還是一個個覺悟賊高。

什麽舍生取義,引刀成一快這都屬於常規操作,碰上個有文青氣質的,還會說些飛雲歸鴻,紅葉黃花那樣的話。

到了自己這,想起來的竟然是一句化學實驗的口訣。

真沒想到,她的人生可能就這樣了,沒能在現代被親朋好友包圍,也沒能和他們好好告別。

數語便成輕別,原來是這樣的。

”醒醒!餵!傅驚梅!快醒醒!“ 有熟悉的公鴨嗓傳來,仿若隔著玻璃罩子,忽遠忽近。靈魂中的一部分徒然撕裂,疼痛將她從回憶中抽離,恍惚間,遠古的龐然巨獸目光灼灼,聲如雷霆。

一道華美的金色虹光破開厚重的黑暗。

“咳咳咳咳咳!” 突然,所有聲音在一瞬間回歸。水灌入鼻腔,她瘋狂地咳嗽起來,拼命攝取著空氣中的氧氣,像只被扔上岸的魚。

頭發上的鹽水流進眼睛裏,刺得雙目生疼。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腮上軟肉,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總算叫醒你了。” 大虎松了一口氣。

“謝了。” 即使稍顯徒勞,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糟,好像方才的短暫昏厥從未出現,“還有多久?”

“不到十分鐘了。” 大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噴出的氣息會吹疼誰。

幾個呼吸間,穿越後一路走來的種種經歷掠過心頭,傅驚梅把心一橫,憑空又生出三分血勇,咧出一個難看的笑:“等出去了,我要吃薺菜餡餅。”

幾茬鹽水後,見架子上的少女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老人給了男子一個眼神,他立刻會意地走上前去,拉起她的頭發就是幾個耳光。

見少女依舊緊閉著雙眼毫無反應,男人看向老者,搖了搖頭。

“算了,平白浪費了時間。拖回去吧!” 老者打了個哈欠,剛剛飽餐一頓,他有些困倦,“將食盒也撤了吧!”

旁人都以為,他幾乎日日都在刑房用膳,是因為審問時間長的緣故。但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從小就喜歡看人被打,聽著犯人們的慘叫聲,就讓人格外地有胃口。

世上還有什麽比刑房更怡人的用餐地點呢?他心滿意足地拿起一塊絲帕擦了擦嘴角。

兩個男人將癱軟成泥的少女架起來,向外拖去。走到老者身前的餐桌時,少女劇烈地咳嗽起來,男人們不得不停下腳步查看她的情況。

在發現她依舊昏迷之後,他們又重新將人拖起,向外走去。

走出陰暗潮濕的刑房,迎面吹來的涼風讓人神經一松,男人們都下意識地深吸一個口氣。

他們仰頭望了望青灰的天色,厚重的雲團,空氣中醞釀著濕漉漉的草木氣息。西北風吹起來了,今晚怕是會有雨。

“咦?” 一個男人驚訝地出聲,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可下一刻他便感到眼前天旋地轉,手足發軟地栽倒在地。

另一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原本守衛森嚴的牢房門口,不知何時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個人,還全都是巡邏的守衛。

驚恐之下,他下意識地想要呼喊,但小毒蜂的烈性迷藥果真有奇效,他的嘴巴徒然地開合幾下,就步上了同伴的後塵。

在他們倒地的一瞬間,那個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騰地爬了起來。她的手中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把鋒銳的匕首,對準了男人的喉嚨就要刺下。

但這份殺意僅僅維持了短短的一瞬,她的眼中閃過了掙紮,終究還是沒能將匕首紮下去。

少女四下一望,見周圍無人,立刻麻利地將鋼索套上那個身量較小男子的雙手,將其拖拽到了邊上不易被發現的角落。

隨後她迅速套上了鎖子甲,又扒下男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最後將頭發盤起,藏在男人戴著的帽子中。

“大虎,你記下細節了嗎?之後要靠你了。” 聽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傅驚梅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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