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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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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柔之,你真沒事嗎?” 傅驚梅摸了摸耳墜,第三十六次問道。

“她有事瞞著你啊,我都感覺到了。” 大虎在識海嘀咕,似乎很介意自己不能打開裴柔之的腦殼看個究竟。

“這還用你說,傻子都能看出來好麽?” 傅驚梅完全不給它面子。

“沒事,只是想起些從前的事。別擔心我了,前面還有客人要招待呢!” 裴柔之淺淺一笑,伸出手為傅驚梅整理腰間的玲瓏香球和玉墜。

今天上門的客人的確很重要,甚至決定了新產品的銷售情況。因此,即使傅驚梅心中仍有遲疑,卻也沒再糾纏,點點頭就往前面去了。

她面上不顯,心裏卻轉開了心思。往日但凡有事,裴柔之都不會瞞她,這次既然她不說,自己也肯定問不出來。可是,能讓裴柔之失態的,又怎麽會是小事?

何況裴柔之和霍伯彥不同,她與修家莊牽扯極深,身份又敏感,放著不管怕是不妥。

如此想著,傅驚梅決定等裴柔之梳理好了情緒,再好好問問她。再怎麽說自己背後可是有著修家莊上百口人呢,不能這麽稀裏糊塗地放過去。

看著傅驚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花木後面,裴柔之驀然攥緊了手指,用尖銳的疼痛勉強壓下心緒。

是啊,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天下那麽多姓江的,哪有那麽巧?

她的眉峰無意識越皺越緊,童年時母親的只言片語不斷重現在眼前。也許......比起亂猜,還是應該問問那個姓霍的野蠻人吧?

裴柔之有點嫌棄地提起筆,想去取精致的花箋,結果一想到收信人就改了主意,轉頭出聲喚道:“阿影。”

“夫人,我在。”

“你去給霍公子帶個口信,今晚我做東,請他到浣草堂一敘。就說有要事,請他務必要來。”

窗外的天色開始染上薄薄的暮色,有種說不出的安寧祥和。然而幾人都沒有意識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正在緩步逼近。

“總算完事了!”傅驚梅頭昏腦脹地走出會客室,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

今晚的小院似乎格外安靜,熟悉的飯菜香氣也沒有如期而至。她正犯著嘀咕,阿鏡就迎上來,遞給她和大虎兩杯黑糖奶茶。

啜了一大口奶蓋後,傅驚梅總算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也有力氣和阿鏡開玩笑:“今天的晚飯怎麽還沒做好?難道是甩下我開小竈去了?”

“東家猜的真準!” 阿鏡的回答反而讓她一楞,“夫人約霍公子去浣草堂吃晚飯了,說是有事情要商量。他們前腳剛走,您後腳就出來了。”

傅驚梅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啥玩意兒?誰跟誰?”

阿鏡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夫人和霍公子。”

“他倆,去浣草堂?” 傅驚梅還是難以置信。

浣草堂是京師有名的“農家樂”,裏面的裝潢全是富人眼中的“田園風味”,聽說他們家在城外自有專門的莊子,每天送來的活魚最是新鮮。

大虎也怨氣滿滿:“他倆竟然撇下我們去吃烤魚?”

“重點難道是烤魚嗎?” 傅驚梅恨鐵不成鋼,“他倆!單獨!吃飯!你難道不該擔心下別的嗎?”

她噔噔噔地往門口跑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麽似地,一甩頭又急匆匆地往裏屋走去:“趕緊換身衣服,我們也去浣草堂。”

為了在京中保持低調,她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以男裝示人,現在哪怕急著出門,也還是得換回女裝。

一溜煙沖回臥室,傅驚梅開始扒身上的袍子,結果轉眼看到阿鏡還在那邊不慌不忙地挑衣服,立刻就急了:“都什麽時候了,隨便拿一件得了!”

她四下打量一圈,就指了指放在櫃子最外側的一套衣服:“就那個!”

那是裴柔之今早才送來的,說是才上市的湖綾。原本裴柔之的衣服向來是艷色暖色居多,但是這批湖綾的顏色染得極好,比春水還翠上三分,有點陽綠的意思在,這才被她看中,拿來給兩人合裁了一套閨蜜裝,只在紋樣上做出了些區別。

傅驚梅心裏著急,腦補著那倆人一個笑裏藏刀,一個人狠話不多,真怕他們話不投機翻了臉。於是只草草地梳了個最簡單的發髻,就帶著大虎和阿鏡上了馬車,往浣草堂去了。

浣草堂不遠處的巷子裏。

“你怎麽知道他們進去了?要是弄錯了,侯...老爺非揭了咱的皮!”

“輕點啊我的哥哥哎!” 半大的小子疼得一縮脖,卻不敢躲。他跟了裴府的人一路,誰知剛剛人轉了個彎就沒了影兒,他心裏也正七上八下的呢!

但半大小子又不敢直接說自己拿不準,要知道這位帶頭的中年人可是侯爺手下的親兵頭子,真真正正上過戰場的,是個砍人像切菜的主,他可得罪不起。

“哥哥超生!那裴家人賊得很,幾次三番地差點發現小的,不得已繞了點子路。” 半大小子咽咽吐沫,討好地笑道:“但是裴家人在路口蹲了幾天,還就今天才跟上個挺高的男人,想必就是奔著他來的,錯不了!這男人沒多久前進了浣草堂的大門,千真萬確,絕做不得假!”

聽到這話,嘴角帶疤的男子才咧出了個難看的笑。他的手下見了,也湊上前恭維道:“大哥果然謹慎!那咱們接下來是......?”

嘴角帶疤的男子得意道:“咱們在暗,他們在明。依我看,不如潛進去,也好看看他們跟蹤的那人有什麽古怪。我估計啊,老爺讓咱們查的事,八成著落在此處!”

這幫人明顯以疤臉男子為首,幾人嘰裏咕嚕商量了幾句,就由隊伍中一個細皮嫩肉的換上綢衣,扮作主人,其他人扮作他的侍衛,也跟著走進了浣草堂。

“頭兒,咱們真的不跟進去嗎?” 另一邊的巷子裏,此時也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地向著浣草堂張望著,看他們的服飾,竟是裴家派出的人。

“那人身上的刀你沒看見?你爹囑咐你的話,都給忘了?” 面白微須的中年人剜了眼旁邊的楞頭青,“翻了臉,你有幾條命去填?”

青年有點不服氣的努努嘴:“那咱們就在這幹等著?站了這半天,我腳都酸了。”

“當然不,浣草堂有咱們的人,等一會......”

“等一會怎樣?” 毫無征兆地,微帶些鼻音的低沈男聲從他們身後響起。

中年人身上瞬間炸起了一片毛栗子,愕然向身後望去,只見原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時站著個身著暗色勁裝的人。夕陽的餘暉從他背後照過來,照亮了他臉側面具赭紅的一角。

是他們跟蹤的那人!他們被發現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聲帶,中年人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感到脖頸一疼,軟倒在了地上。旁邊的幾個年輕人見狀,手足俱是軟了,還沒等喊出聲,就也被利落地放倒。

唯有那個提議進入浣草堂的青年,勉強啷嗆著跑出幾步,想要大喊求救。可他剛張開嘴,也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不能殺,又不能放,煩死了!” 少年煩躁地抓了把毛刺刺的頭發,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青年,“幹脆帶回去,扔給那個爛好人處理......”

想起少女的苦瓜臉,他仿佛才消了氣,雪白的牙齒咧開,是個惡作劇得逞的笑。

給這些人各自補刀,確保他們不會醒過來後,他才繞到不遠處專供小販租賃板車的地方。

其實早在幾天前霍伯彥就註意到這夥人了,起初他雖覺得可疑,卻也想著不關自己的事。結果今天這幫人竟然不知死活地跟蹤自己,那當然不能這樣輕輕放過了。

他來京師這麽久,已經把大小地形刻在了自己腦子裏。因此索性先進了浣草堂,再從裏面找個僻靜處翻墻繞回來,殺他們個回馬槍。等回去把抽他們好好抽一頓,再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霍伯彥一邊想,一邊解下這幾人的腰帶將他們捆起來,再用襪子堵了嘴,這才把人都扔上板車蓋了篷布,一路趕著車往回走。

霍伯彥不覺得臨時折回去有什麽不妥。反正裴柔之又沒說具體見面的時辰,他稍微晚些也不算遲到。加上顧忌著板車上的三個大活人,他沒敢走大路,而是挑了些不做晚間生意的商街,慢慢地往回繞。

說起來,傅驚梅、霍伯彥和裴柔之一行人進京後,雖稱不上吉星高照,也大多是順風順水。此番也是合該他們走背字,須知這世上多少事,都是早一分則缺,晚一分則憾的。

管他是金風玉露還是幹戈仇怨,都偏得從“巧”字中來。

恰如此時,趕著板車的霍伯彥氣定神閑,而兩條街外,馬車上的傅驚梅神情憂慮,向著相反的方向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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