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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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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巽卿,難得貴客賞臉過來,你怎麽不擺桌好些的席面?” 傅驚梅剛想回答,就見門口裴柔之輕笑著邁進來,阿影正取下她的薄披風掛起。

“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說我自己取就行嗎?” 傅驚梅起身相迎,從她冰涼的手中接過玄色小布包,對阿影說,“手這麽涼也不多穿點。”

阿鏡這會也端著重新滾過的花茶進來了,裴柔之往邊上的椅子坐了,端過茶抿了兩口:“秋天多凍凍更好,你也別太早添上厚衣裳。不如我讓小廚房再填幾個菜,咱們也陪著人家好好吃一頓。”

她眸中波光一轉,對霍伯彥笑道,“多有怠慢了,還請霍公子見諒。”

霍伯彥大半張臉被面具遮住,只露出線條幹凈的下頜。他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糕點渣:“不用!我吃飽了,中午再過來。”

說罷也不等旁人反應,自顧自大步往房門外走去。

站在門口的眾人不由自主地被退開一些,繃緊了身體。即使在白天,那人的赭色面具看上去也依舊可怖,兇戾如地獄的閻羅。

傅驚梅本想再和他商量點事的,此時也只能作罷,對著柔之笑道:“大師,收了神通吧!知道他不習慣人多,還鬧。”

“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可是誠心留下他的。是吧?大虎。”

“可不嘛,你最好心了,大善人。” 大虎挖苦道。

裴柔之帶來的那個小布包,裏面是幾本有些發黃的舊書。這些都是從西域商人手中換到的佛經,她和裴柔之都不懂梵文,留在手中也沒用,不如作為此行的謝禮,送給夢覺住持。

夢覺是慈勝寺的住持,和傅驚梅多少算是有些交情。

她第一筆奶茶的生意,就是借了慈勝寺的地盤和人流量做成的,後來“奉親乳茶”的總店也開在慈勝寺山腳下,一來二去雙方都混得挺熟。

傅驚梅雖對佛法半點不通,但以前沒少看這方面的視頻和故事,她性格又好,和夢覺住持倒也算是相談甚歡。

現如今,北地的奶茶店滿地開花,其中倒真有不少厲害的商家仿得極像。

幸好傅驚梅早料到了有這天,“奉親乳茶”的正宗招牌在那放著,加上各種文人墨客的光環加持,地位穩如泰山。

修家莊如今早不依賴奶茶店賺錢了,但她對經營照樣沒懈怠。

一方面是因為大梁商人的名聲普遍不好,這個奶茶店能幫忙周全一二;另一方面,慈勝寺和奶茶店形成了互幫互助的運營模式,很多人來這裏求家人身體健康,再喝杯奶茶,香火和店鋪都很興旺。

傅驚梅去京師是創業,霍伯彥則是去找人,少不得要分開行動。尤其是剛去的時候最忙,傅驚梅沒那麽多時候跟著霍伯彥行動,也不能時時刻刻把他綁在身邊。

可京師那是什麽地方?說不定哪個不起眼的人,背後就有她碰不起的大人物。霍伯彥那個性子太容易惹事了,要是他一時興起驚動了人,豈不是壞了盤算。

時機成熟以前,傅驚梅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這樣一來,少不得要給霍伯彥個另外的容身之所。

就算是她小人之心吧!傅驚梅信得過霍伯彥的人品,可信不過他的脾氣。避免雙方在明面上有太多交集,萬一他闖了禍,給兩方都留條退路。

趕巧傅驚梅前些日子去奉親奶茶店,順便拜訪了多日未見的夢覺住持,送了他一些莊中特產。

和老主持交談一番,倒是讓她想到了好主意。霍伯彥不是喜歡切磋鉆研武功麽,哪有比京師更適合學藝的地方?而且這事還得著落在老住持身上!

這位夢覺住持能管著北地第一大寺,自然不是沒來歷的人。

他出身平關城,後在京師落發出家。他的師父,原是京師大護國寺的授經阿阇梨,如今雖已坐化,其下三大弟子倒是各個不俗。

最小的弟子有渡人之大志,托缽雲游四方去了;夢覺排行第二,最是精通梵文,於是回到家鄉做了寺中住持,搜集和翻譯西域經文;唯有大弟子依舊留在大護國寺,繼承了師父的衣缽,也做了授經阿阇梨。

大護國寺號稱天下第一寺,僧眾如雲,自然也有些身懷絕技的武僧。而且這些僧人的拳腳功夫都是紮紮實實練起來的,自成體系章法,在外家功夫中數一數二。

如果能托上夢覺住持的關系,讓霍伯彥上門請教一番,也算是自己盡心了。出家人不拘俗禮,又是佛門凈地,不怕霍伯彥惹出亂子來。

傅驚梅將此事簡單跟霍伯彥說了,見他也同意,就下了帖子。老住持回帖說今日有空,請她前來清談。

上門求人不能空手,傅驚梅備下幾本經書,又做了老住持最喜歡的幾樣點心和花露,裴柔之還讓人裝了莊子裏才下的幾簍鮮果,才算差不多了。

老住持德高望重,畢生夙願便是傳播經文,送他這些東西最是妥當。

晌午剛過,傅驚梅他們出發前往慈勝寺,她才吃過午飯,怕騎馬之後胃不舒服,索性帶著大虎坐在馬車上。阿鏡則落後一步,看著那些人別把果子碰壞了。

霍伯彥的那匹奔霄在莊子裏憋得夠嗆,此時撒開蹄子狂奔,馱著霍伯彥一溜煙不見了影兒。過了不久,又不知從哪裏逛回來,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邊上。

傅驚梅見他還戴著那面具,囑咐他待會見了住持要摘下來。霍伯彥不情願地應了聲,引來大虎不爽的哼唧:“虧你為這小子打算,看他領不領情!”

傅驚梅摸摸大虎的肚子,把它爪子邊的點心挪開:“這也是為了咱們自己,他捅了婁子,你以為我們能好過到哪去?”

“切!話說你沒覺得這家夥有點點像美女蛇嗎?” 大虎說。

傅驚梅搖搖頭:“沒覺得,他們長相差得多了好麽?再說我就只看過一次他的臉,上哪比較去?”

“我把你的記憶照出來,讓你欣賞欣賞?” 大虎壞笑。

“免了,一會兒等他拿下面具,再看不遲。” 傅驚梅捏著大虎的肉墊,“我倒是更想知道他為什麽總戴著面具,難道是家人留給他的?”

“誰知道,也許只是為了裝神秘唄!” 貓貓蟲蠕動了兩下,“你要想知道幹嘛不直接問他?”

“問我什麽?” 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窗簾,露出外面的赭色鬼臉。

“妖怪啊!”大虎飛機耳,嚇得尾巴都粗了一圈,躲到傅驚梅身後。

被人聽到背後的悄悄話,傅驚梅有些尷尬:“你上來坐會吧?掀著簾子說話,外面的塵土都飄進來了。”

說罷示意前面的車夫停車,有大虎的幻術在,不用擔心說話內容被聽去。

霍伯彥瞟了一眼車裏的糯米點心,沒說什麽就抖抖衣衫上了馬車。少年個子高高的,卻並不顯得笨拙。常年的山林生活讓他閑坐時也如舒展肌肉的猛虎,看人的目光如盯著選定的獵物。

傅驚梅看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點心上,端起那盤白中透紅的糯米團子遞給他:“玫瑰花生餡的,要嘗嘗嗎?”

霍伯彥瞬間想要雙手齊上,似乎是註意到傅驚梅看過來的目光,他頗不自然地默默收回右手,只用左手捏起團子吃起來。

傅驚梅有點想笑,把大虎抱在懷裏:“怎麽樣?還喜歡嗎?”

霍伯彥沒說話,放慢了吃點心的速度。

“他喜歡啦!我感覺到他的情緒了。” 大虎在腦海中傳音,“這小子還是有點眼光的,我也喜歡玫瑰餡。”

“你剛才說想問我什麽?” 霍伯彥看她不出聲,執著地追問。

“就是......”傅驚梅清清嗓子。

她可不想戳中對方的忌諱,或是揭開什麽傷疤。要不還是糊弄過去吧?這種問題說到底太私人了,讓她本能地有些回避。

看著她臉上的猶豫,霍伯彥眸色緊了緊,有種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勁頭:“別磨磨蹭蹭的!”

既然對方堅持要問,傅驚梅懶得兜圈子扯謊:“你為什麽總是戴著面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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