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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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此言一出,楊晏幾乎想再踹他一腳。何苦又激怒這暴徒?

可話已經出口,他只好悄悄往東家那邊移了移,以防不測。傅驚梅心裏也叫苦不疊,此番若僥幸逃出命在,一定好好管管陳弘急躁的毛病。

不曾想,那人被陳弘懟了,反倒有些心虛起來。半晌硬著語氣道:“那你們還要什麽?”

眾人齊齊楞住,誰都不知道他這是唱得哪一出,這年頭的劫匪都這麽好說話了?

這會傅驚梅漸漸冷靜下來,終於有膽子打量起這個不速之客。

此人細腰長腿,要是放在現代,無疑是個行走的衣服架子。他的袖口和褲腿紮地很緊,露出的皮膚上可見犬牙交錯的疤痕,衣服破舊但洗得頗為幹凈。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是微微帶著鼻音的低音炮,還有點點少年的青澀...

等等,少年?

傅驚梅終於知道違和感從何而來了,此時腦海中也響起了大虎的聲音,“什麽嘛?只是個小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鏟屎的,下次你再敢把我塞到箱子裏,我就鬧了!”

老江湖楊晏也發覺了不對。這個人的年紀似乎並不大,可最奇怪的是,他的打扮是三十年前走江湖人的舊樣式。

在楊晏還小的時候,父親和叔叔們都是這樣的打扮,現在走江湖的早沒人這樣穿了。這人獨居這荒郊野嶺武藝高強,又是這副打扮...瞬間,幾個猜測浮上楊晏的心頭,

知道對方並非窮兇極惡,傅驚梅的畏懼去了大半,見他似乎真想要用東西交換,開口道:“既然是交換,那你可否先回答幾個問題?”

薩滿面具後的人似乎不大情願,使勁用刀戳了戳地面,哼道:“有話快說!”

“你是誰?怎麽找上我們的?又為什麽要換刀?”

“老子是誰你不用管!昨晚你們在森林邊上煮湯,踩了老子的地盤,當然要來看看!”

眾人神色一凜,這麽說他昨晚就盯上他們了?那期間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發覺異樣的,這豈不是說,就算此人想殺死他們,也是輕而易舉?

大虎更是不可置信,它昨晚一直感應著周圍,卻也沒能感應到他的存在。這人連它都能瞞過,絕對是個威脅。

面具人還是沒告知名字,也沒回答為什麽要刀。傅驚梅怕激怒他,也不好追問,只希望能趕緊送走這尊大佛。

“我們沒什麽特別需要的東西,就這麽交換吧。你放我們走,咱們當沒碰過面。”

楊晏暗暗點頭。東家是對的,不過是兩把刀,把人打發走,早點啟程才是正經。

然而,那人見他們什麽都不要,反而急躁起來:“不行!老子可不會白占便宜!你們必須說一個東西出來和我換!”

有便宜不占,這人什麽毛病啊?傅驚梅簡直想扒開他的腦子看構造了。

她忍著氣,擠出僵硬的笑:“不如你說出個東西來,可以的話我們就換。”

那人一聽,瞬間仿佛被擊中了要害般,底氣不足地陷入了沈默。這會大夥也都看出來了,此人怕是身無長物,壓根沒什麽拿得出手,那些皮子大概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尷尬持續了良久,薩滿面具下的人終於開口了:“餵,你們是要去草原吧?前面的路走不通。我帶你們繞路,算作刀的報酬,怎麽樣?”

陳弘冷笑:“誰都知道從前面的路去草原最快,你說走不通,有證據嗎?”

眼見那怪人又要發火,傅驚梅狠狠地瞪了陳弘一眼,接口道:“不是我們信不過你,但往草原的商隊向來走這條路的。”

那人語氣照舊很兇,細聽之下卻又有幾分得意:“你們的消息太過時了,今日老子不妨教給你們知道。一周前下大雨,前面出了個沼潭,除非你們插上翅膀,不然誰也過不去!”

聽了他的話,陳弘和楊晏均是面色大變,馬上點了兩個護衛去探路。其他人面色也都不好看,傅驚梅見此,只好吩咐先原地紮營做飯,等弄清情況再說。

按理說這會該吃早食了,可眾人都沒什麽胃口,唯獨那帶著面具的人眼睛不住飄向大鍋。

阿鏡把幹硬的面餅放在鍋中蒸軟,從隨行帶的火腿中切下厚厚一片,又掏出個罐子挖出洋蔥醬抹在面餅上。

傅驚梅本不欲和面具少年多打交道,可之後說不得還要靠他帶路,於是主動開口,邀請對方一起吃飯。

她是好意,面具少年卻會錯了意,覺得這是來自手下敗將的討好。他倒是半點沒客氣,接過大吃起來,五個餅轉眼消失。

一直等阿鏡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才由遠及近傳來馬蹄聲。楊晏和陳弘急忙放下手中的食物迎上去,和探路的人交談起來。

正如面具少年所說,前方與草原交界處有片沼塘,馬匹難行。事到如今眾人也沒了法子,即便對這個面具少年心存芥蒂,也不得不靠他帶路。否則這一帶地形覆雜,沒人帶路怕是真過不去。

自從發現自己沒能感知到面具少年的存在,大虎就一反常態地沈默,此時它突然開口讚同讓面具少年帶路,希望能趁機搞清原因,避免以後類似情況的發生。

事已至此,哪怕再不情願也別無他法。傅驚梅與面具少年約好,由他將商隊帶到草原就算兩清。面具少年也不廢話,見他們收下了自己的皮子,當即把刀一收,掏出還沒吃完半個面餅吃起來,壓根不在乎周圍人敵視的目光。

被迫要和這麽一位暴力分子同行,加上原本小半天的腳程被生生拉長到好幾日,隊伍中的氣氛不由得沈悶而緊繃。

傅驚梅和阿鏡也沒了看風景的心情,爬上馬車默默趕路。一時間,只見那面具少年騎著馬在最前面領路,後面的車隊緩緩移動著,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精氣神兒。

傅驚梅原本就有些暈馬車,氣氛壓抑之下倒是更嚴重了,在車裏吐得天翻地覆。她心中存著事,之前壓根沒吃進去什麽東西,又不肯因為自己耽誤了車隊的行程,因此只讓阿鏡取來曬幹的銀丹草泡水喝,含著梅子幹壓住反胃的感覺。

銀丹草和薄荷很像,喝起來最是清爽提神。但她們在馬車上,解手多有不便,也不敢多喝。

熬了半日,總算日暮西斜,車隊行至地勢平緩處準備紮下帳篷。傅驚梅下了馬車就直接進帳休息了,阿鏡看著東家慘白的臉色,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這罪才好。

沒人和面具少年說話,他也渾不在意,翻身從馬上一躍而下。拍拍馬身,那馬便甩甩尾巴,自去一旁的樹下啃食青草了。

面具少年的那匹馬神駿非常,通體棗騮色,骨壯筋勻。陳弘和年輕的護衛們暗中羨慕地打量著,喜歡好馬好車似乎是男人的共性,對面具少年的不喜並不影響他們對馬的欣賞。

見護衛們紛紛開始燒火取水,面具少年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大搖大擺地走進林中,不知做什麽去了。楊晏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匹馬,目露思索之色。

楊晏從年輕時就吃鏢行的飯,各路武藝不說全都熟悉,但綠林道上有名有姓的流派就那麽幾個。放著野路子的不提,凡是正經拜過師學藝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其師出何處。

然而面具少年身手一流,招式之間頗有章法,似乎有師承來歷,偏偏又透著野路子的靈活刁鉆。實在怪哉!

楊晏從沒聽說過綠林道上有此號人物,年紀輕輕卻作三十年前的打扮,明明身無長物,卻騎了匹千金難求的大宛良駒。

楊晏摩挲著東家給自己的新刀,越想越覺得他身上透著諸多詭異之處,他奶奶的,這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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