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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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六子!阿舟還在廚房呢?” 厚厚的棉簾掀起,瘦高的人影直沖進來。

程川不用看都知道,是孫傑又來問開飯時間了。入冬以後這家夥食欲旺盛,每頓都要多添好幾次飯。

如今的程川和孫傑的臉上都有了些肉,程川的五官明晰許多,孫傑的個子更是竄了一大截,隱約能看出些小小的胡子了。

“去去去,別打擾我算賬行不行?阿舟是有正經事要做,又不像你這麽閑!” 程川毫不客氣地擺擺手,要趕他出去。

孫傑這下不幹了,像只螞蚱那樣跳起來:“我哪裏閑了!兩個鋪子都得我管!你知道那幫小子有多皮嗎?!”

程川可不相信他的抱怨,誰不知道當時東家把乳茶鋪子交給他,那小子樂得都快找不著北了。連續幾個月興奮地像驢拉磨,後來還是被東家指出了錯誤,才蔫巴下來。

“好好,你厲害。那你忙完了?忙完了能圓潤地滾出去嗎?” 程川熟練使用從虎大人那裏學的新詞,對好兄弟達成紮心一擊。

“要不是好奇阿舟又開發了什麽新品,你以為我願意搭理你?來嘛,透漏一下唄!” 孫傑不肯死心,一屁股坐在程川對面。他力道不小,帶的桌子一震。

程川筆尖一哆嗦,墨啪嗒一下滴在了賬本上。

這下孫傑還不等程川發飆,就風一樣起身跑了出去,邊跑邊喊:“我去看看送貨那幫小子回沒回來!”

程川坐在椅子上運了半天氣,決定起身放松放松,反正昨天的賬已經算得差不多了。算算時間,也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不知道今晚阿舟會做什麽好吃的。

如今的宅子,或者說修家莊,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莊子的面積早已從原來的十畝地,擴充到了六十多畝,屬於他們的山又多了一座。地裏整齊地種著各類果樹和花草,阡陌相聞。

春天有讓人迷失其間的花海,秋天還有各種果子可吃。專門辟出的養豬場和牛棚都有專人照顧。莊子上下更是有十多輛驢車,兩輛馬車,每天往來運送著做奶茶的原料。

更遠處的一片新房子是給佃農住的。之前好多災民跑來平關城,東家就讓孫傑去招些新佃農。孫傑那家夥什麽人沒見過,眼光毒辣得很,最終招了二十多戶拖家帶口的災民,還收留了一些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些人死中得活,安家後又發現東家仁厚,活計輕省,越發死心塌地起來。前不久東家還趕在立冬前,給他們起了新房子,壘了土炕,聽說當時好多人都落了淚,遠遠給東家磕頭呢。

莊子的中心是東家的宅子,而周圍環繞著的,就是他們這些心腹的宿舍了。

不知道東家怎麽想出來的辦法,竟然讓木匠做出了一種架子床,上下各能睡一個人,靠短梯上下,四人一間房,男女分開。

男女宿舍旁邊各自設立了集體澡堂,食堂則是統一的,他們這些人一個食堂,佃農們也有自己的食堂。

日常這些吃穿用度的事情,上到糧食采買,下到添置衣物,都走內賬。而生意進項則走外賬。內外賬都由程川管理。

至於程舟,她管理著奶茶的新品研發和大小廚房的事。大廚房自有其他人做飯,她只負責定個菜色。小廚房則是她親自下廚,負責把東家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變為現實。即便不用做飯的時候,她也是成天泡在廚房裏,琢磨各種奶茶新口味。

聽她說,最近還折騰出了幾種甜品,叫什麽蛋撻和泡芙,寶貝得什麽似的。只給東家吃,連他這個哥哥都嘗不到,程川的心裏頗有點酸溜溜的。

孫傑現在管著奶茶店的所有事宜,那批跟著孫傑投奔東家的人,也都混得風生水起。

其中一部分跟著孫傑管理奶茶店,心細手巧的去學著做奶茶,活潑嘴甜的就去銷售送貨。另一批在孫良的帶領下,管著莊上的大小事務。對了,孫良就是那個提議大家跟著姓孫的男孩。

現在的“奉親乳茶”,說是紅遍北地也毫不誇張。

最開始,有些文人雅士喝了茶後有感而發,在鋪子的墻上留下墨寶。後來東家幹脆重修了鋪子,專門放了個桌子,備了上等的文房四寶。凡是文士留下的墨寶都給裱起來,掛在特意留下的一面白墻上。

此招一出,“奉親奶茶”立刻火出平關城。很多人甚至會驅車很遠,帶家人來喝“奉親乳茶”。許多文士更是慕名而來,瞻仰大師之作。

近水樓臺的慈勝寺也跟著沾了光,香火旺盛了不少,喜得老主持對他們送奶茶進廟也樂見其成。投桃報李,東家更是吩咐他們把每天用不了,隔天不能再用的牛奶和原料制成奶茶,送給和尚們。

現在寺裏的和尚,給香客們講講親情故事,說說因果,香客們感動之下多捐點香油錢,多喝兩口奶茶,可謂是皆大歡喜。

如此一來一往之下,兩邊的關系處得相當不錯,東家還抄了兩本據說是西域傳來的佛經送給老住持,兩人很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總而言之,現在的修家莊是人人都是臉上帶笑。近來快到年關了,大家更是滿面喜氣,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只除了四個人以外。

第一個人是東家,她最近經常成天把自己關在房裏,除了吃飯根本不見人影,只聽到房中偶爾爆發出的大笑聲。一開始他和孫傑都很擔心,後來還是阿鏡讓他們不要多管閑事,他們才放下心來。

第二個人就是阿鏡了。說到她,程川和孫傑不免都有些酸,明明一開始她還對東家頗為警惕,後來也不知怎麽的,一躍成為了東家的貼身侍女。

最開始孫傑還以為東家是那種褻玩幼女的人渣,結果阿鏡給了他一拳,告訴他東家是女子。想到當時好兄弟臉上的神情,程川就想笑。

不過阿鏡不愧為流浪兒團夥的大姐大,能力確實出眾。不過她最近也很閑,寸步不離地守著東家的院子,給東家做衣服。

阿鏡在街上流浪的時候,已經很懂事了。她很少提及自己的過去,程川也只是知道她娘是繡娘,爹把她賣到了青樓還賭債,她硬是靠著躲在泔水桶裏逃了出來。

程川其實不太喜歡她,因為他從前聽人說,西邊的沙漠裏有一種蜥蜴,會根據周圍的環境變色,孫鏡就讓他想起這種蜥蜴。

所以在東家讓她管理起居時,他不顧得罪人的風險當場把這話說了出來。沒想到孫鏡臉皮太厚,當即裝出一幅深受冤枉的表情,泫然欲泣起來。

可東家竟然笑出聲來,感謝了他的坦誠和關心,又自言自語說了一堆“白蓮花”,“綠茶”之類他聽不懂的話,最後表示自己仍舊選擇孫鏡做侍女。

正當那個蜥蜴一樣的女人露出得意的神情時,東家接下來的話讓她委屈的面具當場裂開:“阿川你不要擔心,我知道她就是這樣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也是看重了她這點才留在身邊的。”

這下在場的人都傻眼了,孫鏡更是連那副委屈的表情都繃不住,一臉驚恐。

傅驚梅說:“我記得第一次見她,她開口就是說小米的病。後來,你們全都去洗澡,小米生病不能著涼,只有她想著用濕毛巾給她擦身體。”

她笑了笑:“八面玲瓏察言觀色不是壞事,能力沒有好壞,只看人怎麽用。就像鏡子裏照出來的美醜在人,不在鏡子。”

幾天後,原來的大丫對傅驚梅試探地問道:“東家,我能改個名字嗎?”

“行啊!”傅驚梅說,“你想叫什麽?”

“孫鏡,我想叫孫鏡。”

從此,孫大丫有了個新名字。

最後的兩個閑人,就是孫小米和孫萬裏了。

孫小米養好身體後,東家發現她的嗅覺非常靈敏,於是專門給她蓋了單獨的房子。又額外花了一大筆錢,買來市面上幾乎所有的香料。現在孫小米天天就是鼓搗那些花啊粉啊的,沒人知道她在幹什麽。

孫萬裏和孫小米也差不多。

他並不是第一批流浪兒中的人,而是後來孫傑在招募災民時救下的。當時的孫萬裏只剩下一口氣了,腿也瘸了,硬是被孫傑從鬼門關搶了出來。那之後他就跟著孫傑,趕都趕不走。

他的腿是被繼母打瘸的,親弟弟也被繼母虐待而死。見到弟弟的死狀,大受刺激的孫萬裏毒死繼母,混入災民中逃了出來。

程川覺得這人過於狠辣了,恐怕難以掌控,但東家卻很欣賞他。這讓程川覺得東家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她似乎有著一套自己的是非觀,完全不在意他人怎麽想。

孫萬裏瘸了腿,性格很孤僻,本來每天只和其他人一樣普普通通地做活。結果偶然有一次,他提起自己在逃難前曾在道觀當過道童,幫老道士煉丹。後來他也是從道觀裏偷了藥,才毒死了繼母。

東家知道後很高興,和他密談了許久,最後也給他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單獨建了房子,時不時給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進去,並且時常帶著鐵匠上門。

外面的人聲逐漸嘈雜起來,程川收回自己的思緒,把賬冊鎖進櫃子裏,使勁伸了個懶腰。

他已經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了,肯定有蘿蔔大骨湯,祈禱還要有豬肉菘菜燉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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