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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白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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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白刃裏

第74章

一時之間,十幾把刀劍棍戟等其它兵器陸續向燕天驕身前遞來。

他們都是離高臺最近的人,也是最迫切想要擊敗燕天驕的人。

為錢財、為名利、為意氣、為前途均已不可知,只是在此刻,他們是最接近死亡的人。

燕天驕輕笑一聲,手中長劍頃刻間抖出千萬道銀白色的劍影。

這些閃著泠泠寒光的劍影向著四周分化開來,便如一朵正徐徐綻放的銀白色劍花。

但這銀白只停留了非常短暫的時間。

不過瞬息,劍花花瓣的最邊沿便染上了一抹紅色。

這點紅色迅速浸染蔓延,從花瓣邊緣向花中心擴展,很快便染紅了整朵劍花。

須臾之間,劍影漸散,這朵血色劍花逐漸破敗消失,萬千血色劍影匯成一道,最後停留在燕天驕的手中。

下一刻,圍著燕天驕的十數人身體與劍花平齊處便一齊爆發出十數道沖天的血箭。

“啊!”

大多數人就此倒下,生死不知,只有一兩個武功較其他人高上幾籌的人勉強避過了要害,捂住傷處狼狽退後。

燕天驕提著劍,讓劍上的血跡順著劍尖滴落到地上,輕飄飄地繞過擋在腳下的屍體,朝著前方走了一步。

盡管腳下屍體枕藉,她被布條掩住近半張臉的面孔卻是安詳到近乎閑適的。

她仿佛不知道自己正走在血海之中,而是輕松愜意地如同夏夜涼亭外小徑上散步一樣。

這一圈掃蕩之下,她身邊就空出一兩步的距離。

在次圈的人親眼見證了前面人的死亡,他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是眨眼的時間內,就有十數人身隕。

其中出招最快的人甚至沒有機會讓武器觸碰到她的衣角!

恐懼、驚慌、後悔等情緒迅速漫過他們的心頭,有數人心生退意,就想要離開。

但已經太慢,因為燕天驕手中的劍又一次擡起——

劍光,漫天的劍光!

銀白色濯清漣而不妖的花朵又一次徐徐綻放,花瓣層層疊疊地展開,姿態婉轉,純白無瑕,卻在下一刻瞬息化為妖異的血色蓮花!

血箭沖天而起。

又清出一圈的人。

燕天驕容色不變,抖落劍上血花,又朝前走了一步。

這一刻,但凡是靠近她的人紛紛如被寒冰浸過,有人當下便放下武器,朝著圈外擠去。

但外圍的人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反而簇擁著向裏面湧來。

在他們看來,只要能殺了燕天驕,哪怕只是趁其不備在她身上劃出一道傷口,便能迅速揚名立萬。

錢財、美人、權勢、前程接踵而來。

他們要出名,就得拿前輩祭劍。

每一次向上的挑戰都是他們的機會。

盡管清楚自己實力不濟,盡管知道可能性渺茫,但他們依舊選擇背水一戰,押上全部。

……

三丈左右,步元彬看著不遠處圈子中心處的騷亂,猛然一合手中折扇,笑道:“能和這種層次的對手交戰,就算知道會有性命危險,也果然讓人心癢。”

蘇破天已經拔刀,瞥他一眼:“那些散兵游勇快要死差不多了,你不去?”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當然要去,只是我要先做一件事,勞駕蘇兄幫一下忙。”步元彬扇指已經見勢不妙、偷偷向外溜去的烏皮,“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都不遠萬裏地來了,就讓我們送他一程吧。”

蘇破天唇邊竟也露出淡淡笑意,嘲道:“你還真會籠絡人心。”

“那可不,不然怎麽能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狂刀為我鞍前馬後。”步元彬謙遜地笑,“廢話不多說,他快要溜了,蘇兄,來搭一把手吧。”

兩人對視一眼,忽而拔地而起,一齊向後掠去。

一者身法縹緲輕盈,宛若雲間之白鶴,一者迅猛如閃電,恰似暴雨中疾鷹。

兩人一前一後落到了烏皮身前,步元彬以扇為劍,刺中烏皮的麻穴。

下一秒,蘇破天手臂陡然暴漲,恰到好處出刀。

寬刀翻轉,如擊球一般將一時身體酸麻反應遲鈍的烏皮朝著燕天驕的方向擊去。

在半空中烏皮驚駭的慘叫聲中,步元彬哈哈大笑,揚聲道:

“燕姑娘,這算是我步元彬和狂刀為您大婚送上的賀禮。”

千百人後,明明隔了有數丈的距離,且聲音嘈雜,但燕天驕卻像是能夠聽見一般,陡然停下手中長劍,面朝他們的方向,展顏而笑:

“多謝。”

話音剛落,她縱身而起,對著自半空中飛來兀自掙紮的烏皮揚劍:“烏兄,替我和你弟弟問個好。”

烏皮驚恐道:“不!求你放——”

劍尖穿喉而過。

烏皮瞪大眼睛,怨恨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消散,身體便墜入人群中,再也不見了。

燕天驕回身落地,甩落劍身上的一連串血珠,笑容燦爛:“痛快,各位直到此時還不後退嗎?”

望著她腳下的一眾屍體,不少人終於從能撿漏殺死或擊傷燕天驕的美夢中蘇醒,慌不擇路後撤,後面人堵著路便運起輕功踩在他們的頭頂和肩膀上朝外沖。

過不多時,她三丈之內只剩下寥寥數十個人。

要麽三五成群,要麽獨立一處,都散發著高手的氣場。

他們略一環視,發現不少都是熟人,有人便發號施令,根據他們各自的優勢和習慣安排他們進攻的方向和時間。

他們分派著任務,聲音不高但也不算低。

燕天驕居然也安靜地站在原地聽自己的對手們商量如何對付自己。

“也算我們兩個。”

步元彬和蘇破天踏入三丈之內:“燕姑娘,冒昧叨擾,可我們實在是心癢,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長長見識。”

燕天驕笑了笑:“哪裏,應當。”

大家很快商議完了,最角落的那名青衣姑娘席地而坐,撥響了手中的琴弦。

下一刻,伴隨著擾人心境的《天魔曲》,封住了聽竅的其他人便抽身而起,分別從上中下路對立在遠處的燕天驕出手。

三丈之外的人群中,一柄毫無存在感的烏黑色細劍正跨越重重人群,悄無聲息地刺向燕天驕的後心。

燕天驕側目凝神細聽。

卻只聞琴聲錚錚。

長劍入肉,鮮血濺開!

粗重的喘息聲從內室裏傳來,沈鳳岐突然從噩夢中驚醒,擁著錦被坐直了身體。

可他眼前仿佛仍然回蕩著齊小齋身中數劍鮮血淋漓倒在地面上的場景。

而他在夢中卻完全動彈不得,只能親眼看著她那雙清澈有神的眼睛慢慢地失去神采,然後緩緩閉上。

那一刻,即使是在夢中,他胸口處傳來一陣陣揪心般的疼痛。

驚魂後,他望著眼前熟悉的布置,終於慢慢放松下來,捂住自己的眼睛。

還好這只是一個夢。

“公子,您做噩夢了嗎?”

吳鉤揉了揉眼睛,從外間走了進來,在桌上倒了杯水送至他唇邊:“喝點水,壓壓驚吧。”

沈鳳岐接過杯子,一飲而盡:“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吳鉤撓頭:“快卯時三刻了,您是要現在起身嗎?”

沈鳳岐點頭。

吳鉤便叫人送水進來,服侍著沈鳳岐起身梳洗。

他這位公子怪癖多得很,除了熟悉的人不喜歡別人近身,不然就寧願自己幹。

所以公子貼身的活計都是由吳鉤一個人操持,別的下人只是進來送個用具就出去了。

公子正要凈面,吳鉤為他放好用具後,打算替他整理床褥,可剛摸到枕頭時卻發現滿手濕漉漉的。

吳鉤唬了一跳,偷偷去看公子眼睛,果真發現他眼圈周圍隱隱有些發紅。

吳鉤在心底暗暗嘆氣,打算好好提點一下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公子,於是旁敲側擊:“公子,你昨夜睡得好嗎?”

沈鳳岐正要拿起洗臉巾,聞言怔了一下:“還好,你問這個幹什麽。”

吳鉤:“可小的昨夜在外間好像聽見公子說夢話了。”

沈鳳岐驚訝,他就寢時向來規矩,從沒有說夢話的毛病。

“我說了什麽?”

吳鉤慢慢走到門邊:“您夢裏一直在叫著齊小姐的名字,叫了至少得有二三十遍呢。”

沈鳳岐重重摔下洗臉巾,聲音也陡然變冷:“你耳朵倒是靈敏。”

吳鉤嘿嘿笑著,又朝後退了一步:

“為公子值夜,警醒些是應該的,公子,我話還沒說完呢,您每叫完齊小姐的名字之後,後面還要再跟一個‘別走’,一晚上是叫了二三十遍齊小姐的名字,可‘別走’這兩個字次數卻要更多一些,至少得要有四五十次呢。公子,您何必要和齊小姐慪氣啊,齊小姐較尋常女子比起來是有些大膽了,但她是喜歡你才這樣的,您要是不想她走就不讓她走唄……”

他還沒說完,一塊方巾便撲面而來,摔到了他的臉上。

沈鳳岐聲如寒冰:“滾!今日之內我不想再看到你!”

公子鮮少發過這樣大的火。

吳鉤當即嚇得連話都不敢再說,拿起方巾,便匆匆出門。

屋內再無他人,沈鳳岐長久佇立。

他望著面盆中倒映在清水中的自己,忽而捂住了臉,低低地笑了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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