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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齊小齋去沈鳳岐住處去的多了，再加上主子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久而久之，下人們都對此習以為常。
哪怕此時天色已晚，並不適合孤男寡女會面，但她就這麽自然地敲開了門，甚至都沒有人想著先去通報一聲。
走到半路上時，她忽然抽了抽鼻子。
她聞到了一陣膏藥味，是誰受傷了嗎？
齊小齋眉頭皺了起來，徑自朝著正屋走去。
她剛到門口，便聽到吳鉤唉聲嘆氣：“公子，這腫得也太厲害了，老爺怎麽狠得下心來……”正說著話，他不經意看到了站在門口處的齊小齋，聲音立刻中止，結結巴巴道：“齊、齊姑娘，你怎麽來了？”
背對著門口坐著的沈鳳岐立時全身緊繃，下一刻疾聲道：“齊小齋，你先出去！”
可門口處的腳步聲不僅沒有遠離，反而逐漸靠近了。
沈鳳岐站起身，掩著面便要奔逃，可剛擡腳膝蓋處就傳來酸痛感，這一晃神的功夫，便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
沈鳳岐身體僵住了，溫熱的體溫順著接觸的部分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讓他既心慌，又煩亂。
他本打算掙開，可下一刻，一只手摸向了他的額頭。
“阿岐哥哥，你額頭怎麽了？”
沈鳳岐氣極了，捉住她的手：“別碰！”
身後人靜默了，隔了幾個呼吸問：“那我看看行嗎？”
“不準看！”
言罷他便要掙開擁在她腰間的手，可無論他怎麽用力，卻怎麽也分不開。
齊小齋力氣怎麽這麽大？
他來不及細思，身後人便悠悠道：“不準碰。”
沈鳳岐一怔。
“阿岐哥哥，你不許我碰你的額頭，我也不許你碰我的手，咱們倆就在這裏僵持著吧，看什麽時候有人讓步。”
沈鳳岐惱羞成怒：“你，怎麽這般不講道理？”
齊小齋詰問：“是誰先開始的？咱們都是要快要成婚的人了，你有哪裏是我不能看不能碰的……”
“止聲！”
見她越說越離譜，沈鳳岐不得已喝止她，耳背脖頸處卻紅了一大片。
吳鉤本已趁他們不在意偷偷挪到了屋門處，見狀立刻插嘴道：“齊姑娘，公子額頭受傷毀了相，這是不願意讓你看到呢，不是不想讓你接近，小的這就去拿紗布過來！”
說完，他不敢看公子震驚的臉色，一溜煙跑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紗布送到兩人都可以碰到的桌上，出去時還特別貼心地把門都闔上了。
手下的人吃裏扒外到這種程度，沈鳳岐是萬萬沒想到的。
他心中驚怒不止，久久無言，齊小齋卻誇讚道：“阿岐哥哥，這吳鉤可真夠貼心的，你是怎麽教出來的？”
見他不肯吱聲，耳垂卻紅得快要滴血了一般，齊小齋心知逗過頭了，便自覺放手，退後一步，拿起桌上的紗布：“阿岐哥哥，你纏還是我纏？”
沈鳳岐胸口處劇烈起伏著，他長長吸了幾口氣，反手奪過她手中的紗布，起身到了室內。
齊小齋便在桌邊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沈鳳岐出來時，額頭處果真纏了一層層厚厚的紗布，且一直警惕地盯著齊小齋的臉看。
齊小齋有些想笑，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得忍住，不然說不定得被惱羞成怒的此間主人掃地出門。
於是她輕咳了一聲，努力板起一張臉：“阿岐哥哥，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沈鳳岐神色微黯：“沒什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他緩步走到桌前坐下，問道：“都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
齊小齋瞇了瞇眼，後又笑道：“我剛收到我爹娘和師父的回信，他們出了岔子，恐怕不能及時趕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她大略提了她娘懷孕、大夫說不能奔波之事，至於師父，則說她忙於公務，抽不開身。
沈鳳岐默然，半晌方道：“不如我們延期可好？”
“那可得等個一年半載的，阿岐哥哥等得，我可等不得，而且我請柬都發出去了。”齊小齋笑著拉起他的手，“我娘特意說啦，叫我們不要因為他們的缺席影響婚禮，左右他們以後是肯定會到京城來的。”
少女言笑晏晏，眼中滿是期待，一點都沒有想到她眼前的這個人已經變了心思。
沈鳳岐回想起自己在爹面前說的那些話，心中越發難受。
他想要不要趁現在告訴她？
可爹不準他洩露絲毫他們家要謀反的事，他又該以什麽理由和她說，他想要悔婚呢？
他怎麽能忍心呢？
“阿岐哥哥？”齊小齋見他不回應，好奇喚他。
沈鳳岐回過神，反握住她的手，幾經掙紮：“小齋，你、我……”
齊小齋認真地看著他：“嗯？”
“罷了，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沈鳳岐終究還是收住了聲。
齊小齋有些遺憾，她直覺阿岐哥哥本打算跟她說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了。
不過暫時不說也無所謂，反正他們以後有足夠的時間，她不急於一時。
於是她笑著起身：“那我先走了，阿岐哥哥，你早些就寢。”
沈鳳岐送她至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就這麽融入夜色中，仿佛永遠都不會回頭一樣，忽而有些心悸：“小齋——”
齊小齋轉身：“阿岐哥哥，怎麽了？”
她看見蒼白俊美的郎君立在燈火中的檐下，久久地凝視著她，眼睫輕顫，似乎掩住了無數難言的情緒。
“沒什麽。”他竟微微一笑。
結識了他這麽久後，齊小齋便充分認識他不茍言笑的性子。
以往在她面前，他就算是愉快極了，也不過是輕輕勾一下唇角，但也轉瞬即逝。
這已經算是對她的破例了，在外人傳聞中，沈二郎向來都是凜若霜雪的代言詞，孤傲冷淡，不可向邇，從未聽說過他對誰有過好臉色。
像如此這般眼笑眉舒的神色，齊小齋也從未見過。
凜若天上雪，皎若雲中月，驚艷得讓她移不開眼。
“你會幸福的，你是一個好姑娘，沒有人不喜歡你。”
沈鳳岐取下懸在廊下的燈籠，將之遞給她：“夜深露重，前途漫漫，便讓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吧。”
齊小齋看著他，又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燈籠，倏忽展顏而笑：“阿岐哥哥想得可真周到，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她接過燈籠，笑瞇瞇的：“那我回去了，阿岐哥哥早點睡。”
沈鳳岐輕輕頷首：“回見。”
齊小齋提著燈籠，轉身而去，在她背對著他的那一剎那，面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不用回頭，她便知道身後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她的背影。
可她腳下步伐未見絲毫慌亂，便如往常一般，走到拐角處時還狀似不經意地在墻邊敲了三下，兩長一短。
***
夜色裏，齊小齋看著手中的燈籠，久久不言。
等不多時，一個人影自院墻內出來，恭敬地向她行了一個禮：“燕前輩。”
是一個少年人的音色。
是她派去在沈鳳岐身邊保護他安全的自在山弟子，殷行一。
早在沈鳳岐在端王府內遭人算計後，她便向自在山申請調了一個保鏢過來。
齊小齋收回思緒：“行一，我要知道阿岐哥哥這段時間內全部行蹤，何時何地，見了何人，從你到他身邊那天起，給你三天時間夠嗎？”
“足夠。”
“好，很好，城外已經準備好了嗎？”
“已經全部布置妥當，大家都只等燕前輩前去了。”
齊小齋“嗯”了一聲，目光卻又停留在那盞精致華美的燈籠上，一時沒有動身。
燈籠雖好，但她更想要的是送燈籠的人吶。
齊小齋頗為不解：“行一，你說，我為他花了這麽多心思，他也明明喜歡我，為什麽還會想把我推開呢？”
殷行一不知該如何回話。
在他看來，燕前輩便是他最崇敬的人，如果能被她看上，便是積了好幾輩子的德才換來的福氣。
若被燕前輩看上後卻不知珍惜，那只能是腦子有坑。
沈二郎雖然有福氣，但不幸腦子有坑，這樣的人，他不屑於、也無法猜測他的想法。
“行一也不知道。”
齊小齋笑了笑：“我不該問你的，畢竟連我都沒有猜到，你又如何能夠知道。”
她悠悠道：“不過阿岐哥哥還是太過天真了，自從他答應要娶我的那天起，放不放手，便不是由他說了算的。”
這名十六歲的宗師低頭一笑，眉目間盡顯鋒芒：
“他會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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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齊小齋去沈鳳岐住處去的多了，再加上主子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久而久之，下人們都對此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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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上時，她忽然抽了抽鼻子。
她聞到了一陣膏藥味，是誰受傷了嗎？
齊小齋眉頭皺了起來，徑自朝著正屋走去。
她剛到門口，便聽到吳鉤唉聲嘆氣：“公子，這腫得也太厲害了，老爺怎麽狠得下心來……”正說著話，他不經意看到了站在門口處的齊小齋，聲音立刻中止，結結巴巴道：“齊、齊姑娘，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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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打算掙開，可下一刻，一只手摸向了他的額頭。
“阿岐哥哥，你額頭怎麽了？”
沈鳳岐氣極了，捉住她的手：“別碰！”
身後人靜默了，隔了幾個呼吸問：“那我看看行嗎？”
“不準看！”
言罷他便要掙開擁在她腰間的手，可無論他怎麽用力，卻怎麽也分不開。
齊小齋力氣怎麽這麽大？
他來不及細思，身後人便悠悠道：“不準碰。”
沈鳳岐一怔。
“阿岐哥哥，你不許我碰你的額頭，我也不許你碰我的手，咱們倆就在這裏僵持著吧，看什麽時候有人讓步。”
沈鳳岐惱羞成怒：“你，怎麽這般不講道理？”
齊小齋詰問：“是誰先開始的？咱們都是要快要成婚的人了，你有哪裏是我不能看不能碰的……”
“止聲！”
見她越說越離譜，沈鳳岐不得已喝止她，耳背脖頸處卻紅了一大片。
吳鉤本已趁他們不在意偷偷挪到了屋門處，見狀立刻插嘴道：“齊姑娘，公子額頭受傷毀了相，這是不願意讓你看到呢，不是不想讓你接近，小的這就去拿紗布過來！”
說完，他不敢看公子震驚的臉色，一溜煙跑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紗布送到兩人都可以碰到的桌上，出去時還特別貼心地把門都闔上了。
手下的人吃裏扒外到這種程度，沈鳳岐是萬萬沒想到的。
他心中驚怒不止，久久無言，齊小齋卻誇讚道：“阿岐哥哥，這吳鉤可真夠貼心的，你是怎麽教出來的？”
見他不肯吱聲，耳垂卻紅得快要滴血了一般，齊小齋心知逗過頭了，便自覺放手，退後一步，拿起桌上的紗布：“阿岐哥哥，你纏還是我纏？”
沈鳳岐胸口處劇烈起伏著，他長長吸了幾口氣，反手奪過她手中的紗布，起身到了室內。
齊小齋便在桌邊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沈鳳岐出來時，額頭處果真纏了一層層厚厚的紗布，且一直警惕地盯著齊小齋的臉看。
齊小齋有些想笑，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得忍住，不然說不定得被惱羞成怒的此間主人掃地出門。
於是她輕咳了一聲，努力板起一張臉：“阿岐哥哥，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沈鳳岐神色微黯：“沒什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他緩步走到桌前坐下，問道：“都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
齊小齋瞇了瞇眼，後又笑道：“我剛收到我爹娘和師父的回信，他們出了岔子，恐怕不能及時趕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她大略提了她娘懷孕、大夫說不能奔波之事，至於師父，則說她忙於公務，抽不開身。
沈鳳岐默然，半晌方道：“不如我們延期可好？”
“那可得等個一年半載的，阿岐哥哥等得，我可等不得，而且我請柬都發出去了。”齊小齋笑著拉起他的手，“我娘特意說啦，叫我們不要因為他們的缺席影響婚禮，左右他們以後是肯定會到京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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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鳳岐送她至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就這麽融入夜色中，仿佛永遠都不會回頭一樣，忽而有些心悸：“小齋——”
齊小齋轉身：“阿岐哥哥，怎麽了？”
她看見蒼白俊美的郎君立在燈火中的檐下，久久地凝視著她，眼睫輕顫，似乎掩住了無數難言的情緒。
“沒什麽。”他竟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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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在她面前，他就算是愉快極了，也不過是輕輕勾一下唇角，但也轉瞬即逝。
這已經算是對她的破例了，在外人傳聞中，沈二郎向來都是凜若霜雪的代言詞，孤傲冷淡，不可向邇，從未聽說過他對誰有過好臉色。
像如此這般眼笑眉舒的神色，齊小齋也從未見過。
凜若天上雪，皎若雲中月，驚艷得讓她移不開眼。
“你會幸福的，你是一個好姑娘，沒有人不喜歡你。”
沈鳳岐取下懸在廊下的燈籠，將之遞給她：“夜深露重，前途漫漫，便讓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吧。”
齊小齋看著他，又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燈籠，倏忽展顏而笑：“阿岐哥哥想得可真周到，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她接過燈籠，笑瞇瞇的：“那我回去了，阿岐哥哥早點睡。”
沈鳳岐輕輕頷首：“回見。”
齊小齋提著燈籠，轉身而去，在她背對著他的那一剎那，面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不用回頭，她便知道身後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她的背影。
可她腳下步伐未見絲毫慌亂，便如往常一般，走到拐角處時還狀似不經意地在墻邊敲了三下，兩長一短。
***
夜色裏，齊小齋看著手中的燈籠，久久不言。
等不多時，一個人影自院墻內出來，恭敬地向她行了一個禮：“燕前輩。”
是一個少年人的音色。
是她派去在沈鳳岐身邊保護他安全的自在山弟子，殷行一。
早在沈鳳岐在端王府內遭人算計後，她便向自在山申請調了一個保鏢過來。
齊小齋收回思緒：“行一，我要知道阿岐哥哥這段時間內全部行蹤，何時何地，見了何人，從你到他身邊那天起，給你三天時間夠嗎？”
“足夠。”
“好，很好，城外已經準備好了嗎？”
“已經全部布置妥當，大家都只等燕前輩前去了。”
齊小齋“嗯”了一聲，目光卻又停留在那盞精致華美的燈籠上，一時沒有動身。
燈籠雖好，但她更想要的是送燈籠的人吶。
齊小齋頗為不解：“行一，你說，我為他花了這麽多心思，他也明明喜歡我，為什麽還會想把我推開呢？”
殷行一不知該如何回話。
在他看來，燕前輩便是他最崇敬的人，如果能被她看上，便是積了好幾輩子的德才換來的福氣。
若被燕前輩看上後卻不知珍惜，那只能是腦子有坑。
沈二郎雖然有福氣，但不幸腦子有坑，這樣的人，他不屑於、也無法猜測他的想法。
“行一也不知道。”
齊小齋笑了笑：“我不該問你的，畢竟連我都沒有猜到，你又如何能夠知道。”
她悠悠道：“不過阿岐哥哥還是太過天真了，自從他答應要娶我的那天起，放不放手，便不是由他說了算的。”
這名十六歲的宗師低頭一笑，眉目間盡顯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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