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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窗鎖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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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窗鎖晝(一)

蕭泠從小養尊處優,身子骨比不上漠北女人好,這次高熱硬是養了足足七日才悠悠轉好。

大病初愈,蕭泠在榻上躺了整整七日,整個人入癱瘓一般手腳發軟,四肢麻木。

豆蔻挽著她的手扶她下榻,蕭泠腳剛一沾地便迫不及待地踉蹌著走出了屋門。

彼時正值陽春三月,微醺的旭日掛在枝頭,暖洋洋的陽光灑落在芳菲苑的大地上,微風拂動一庭生機。

蕭泠微楞,感慨道:“休養前還寒氣未褪,這不過一個禮拜,便祛寒還春了。”

她感嘆著萬物變遷,豆蔻在一旁牛頭不對馬嘴:“物是人非,不光是風景氣候,怕是連人都變了呢。”

蕭泠一時間沒有聽懂她的意思,因此也並沒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望著墻角處從院外伸進來的樹枝,原本枝繁葉茂的古樹此是更加茂密。

陽光有些刺眼,蕭泠擡手擋在眉心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公主,奴婢帶您去樹下歇息會兒吧。”

芳菲苑院中那株桃樹已經結出朵朵細小的花苞,蕭泠餘光瞥過佇立在院門口的侍衛,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因為蕭泠病好這件事豆蔻似乎很高興,扶著蕭泠來到了那棵桃花樹下緩緩坐下。

樹下的小石桌上擺放著糕點和茶,蕭泠漫不經心地舉起一塊,食不知味地咀嚼著。

見她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門口,豆蔻有些疑惑地朝著那邊望了望,囁囁問道:“公主,您是不是……”

聽見她喚自己的蕭泠轉頭看向她:“……?”

豆蔻皺了皺眉:“您不會又想要逃跑吧?”

蕭泠:“……”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呵斥聲打斷。

蕭泠和豆蔻皆是一驚,主仆二人一個會心對視,雙雙趴在院門口處探頭張望著外邊的情況。

這一看,便叫人移不開眼了。

依舊是芳菲苑外的那個池塘邊,可此時岸上站著的卻不是那個討人厭的綠茶女,而是一襲青衣的窈窕淑女。

只見她身姿曼妙,墨發入瀑般傾瀉而下,一雙狐貍眼狹長而清明,魅惑中夾雜著一絲清純。

她站在池塘邊,盈盈擡手,朝著地上跪著的太監做了一個手勢。

“罷了,起來吧。”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潤柔和。

然而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卻不住地發著抖,額頭磕在地上不敢擡首。

蕭泠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腦海裏驀地彈出一個人的名字。

——雲婳。

這個想法一彈出便很快得到了證實,只見她緩緩轉身,目光與蕭泠相接時沒有一絲驚訝,而是十分淡定自如地彎下身子:“拜見太子妃殿下。”

蕭泠一怔,不太自在地輕咳了兩聲,欲蓋彌彰地站穩了身子。

她擡眼望向行禮的那人:“你就是雲婳姐姐?”

“是,太子妃喚我雲婳即可。”

她說著,伸手從身後揪出一個畏手畏腳的人,赫然是那綠綺。

雲婳推著綠綺向前一步,語氣不太客氣:“還不快給太子妃賠罪。”

蕭泠見狀一臉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緩緩走到自己身前的綠綺。

只見她神色黯然,眼神閃躲著朝著蕭泠彎下腰行禮:“綠綺給太子妃賠罪,還望太子妃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綠綺這一次。”

“姐姐這是做什麽?”蕭泠實在是被她們的這通騷操作搞蒙了,一時間不知是該扶還是不扶。

就這樣僵持了一陣,蕭泠不言語,雲婳也不發話,只剩綠綺還在那兒彎腰站著,酸痛難耐。

終於,蕭泠長舒一口氣,認輸般點點頭:“罷了,姐姐起身吧,我已然無礙了。”

況且,命人潑水的人也不是她。

綠綺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直到雲婳點點頭,道:“太子妃原諒你了,起來吧。”

綠綺這才起身,撐著腰桿悄然退下。

隨後,雲婳擡手淺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裳,對著蕭泠淡淡道:“既如此,若是沒有其它的事,雲婳就先行離開了。”

蕭泠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胡亂點點頭:“……哦,好。”

雲婳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對著蕭泠行了個禮,隨後轉身對著綠綺和她的侍從說:“走吧。”

在經過那個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身邊時,雲婳略微停下腳步:“將他一齊帶下去。”

一旁的侍衛聞言架起早已嚇得渾身癱軟四肢無力的小太監,二話不說就要將他帶走。

小太監拼命掙紮哭喊:“饒命,側妃娘娘饒命啊!”

他哭著望向蕭泠,像是瀕死之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太子妃!太子妃殿下救命啊,太子妃殿下救救奴才!”

撕心裂肺的求救聽得蕭泠眉心一皺,她註意到那個小太監,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豆蔻悄悄湊到她身邊說:“公主,是上次您去漠北皇宮給皇後請安時接您上馬車的那個太監,好像叫和喜。”

蕭泠聞言微怔,垂眸思考著什麽。

耳邊的求救聲不依不饒,雲婳猛地轉身一掌劈在一直鬼哭狼嚎的小太監脖頸處,這才還得了片刻安寧。

蕭泠和豆蔻雙雙震驚,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個一襲青衣的“柔弱”女子。

——漠北皇宮還真是……深藏不露,人才輩出。

雲婳似乎感覺到了她們的目光,於是回頭朝著蕭泠做了一個賠禮的動作,隨後命令隨從架走被她一掌劈暈的小太監。

蕭泠猶豫了一陣,還是決定開口:“慢著。”

雲婳一行人聞言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她。

“太子妃殿下還有何事?”

“無礙,我只是有些好奇,這個小太監反了什麽事,為何姐姐執意將他帶走。”

“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緣由,太子妃不必憂心,我做的這一切絕對不會危害太子妃的安危。”

蕭泠還想說什麽,卻被雲婳一句話徹底斷了後路:“太子妃或許還不懂這兒的規矩,在我們漠北東宮只有兩種下人,一種是從未犯過錯的,一種便是死人。”

此言一出,蕭泠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抿著唇不再說話。

豆蔻攙扶著蕭泠的手腕,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公主莫要多管閑事,漠北人沒一個好東西。”

蕭泠垂下眼睫,一言不發。

腦海中突然響起趙嬤嬤曾對她說過的話。

“這位綠綺並不是什麽值得深究的人物,反倒是另一位側妃雲婳,太子妃若是見到她,應當多加小心才是。”

趙嬤嬤揣著和臉色一樣冷的語氣說:“雲婳輔佐太子殿下多年,自幼時便忠於太子殿下,在他還沒有成為漠北太子前便不離不棄跟隨在太子身邊,也是太子殿下親自選中的側妃。整個東宮——不,可以說是整個漠北都認為她應當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卻因為您……所以東宮之人對您多有不服,也是人之常情。”

那時的蕭泠還笑著打趣:“比如趙嬤嬤您?”

趙嬤嬤臉色冰冷:“比起只會守在芳菲苑翻墻爬樹捅螞蟻洞的太子妃您來說,老奴自然是希望太子殿下身邊的人能夠為他排憂解難。”

當時的蕭泠對趙嬤嬤如此露骨的話還感到有些不悅,但如今看來,這個雲婳確實是她在東宮立足最大的絆腳石。

再加上心裏一陣揶揄,蕭泠越想越氣不過。

但她蕭泠一向不按套路出牌。

既然她們執意要帶走那個名叫和喜的小太監,那她就偏不能讓她們如意。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笑著勾了勾唇角。

——

“你說,她看上了和喜?”

手裏的茶杯被捏碎,茶水沿著手掌流出,茶香四溢。

盛玄胤氣笑,攥緊手指將茶杯碎片陷入掌心。

“她倒也是想得出來。本宮的太子妃看上了東宮的一個太監……呵,她怕是嫌自己活太長了!”

趙嬤嬤見他發怒也是好不懼憚,將蕭泠剩下的話也覆述了出來。

“太子妃還說,殿下若是堅持將她囚禁在芳菲苑中,不如讓和喜去伺候他,既然是戴罪之身,正好她也不受人待見,兩人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與其日日望著四方的院墻思念不可能出現的殿下,還不如讓和喜去陪她,好歹有個玩伴。”

“玩?她想怎麽玩?”

趙嬤嬤一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有些玩味的神色,沒有說話。

她心道:這太子殿下是會抓重點的。

於是她很適時地閉了嘴,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嘴角卻已經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果然,等不到回答的盛玄胤愈發暴躁。他站起身來逼問趙嬤嬤:“本宮問你話,太子妃想怎麽玩兒?”

“太子妃想怎麽玩兒,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從何得知……”

趙嬤嬤擡頭對上盛玄胤愈發陰鷙的目光,十分精準地點醒道:“這不是太子和太子妃夫妻倆應該探討的事情麽。”

此言一出,盛玄胤表情微怔。他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沈吟良久。

屋內氣氛壓抑到極致,盛玄胤失笑出聲:“那本宮今日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如何玩兒。”

他疾步穿過趙嬤嬤身邊,臉色陰沈:“去芳菲苑。”

彼時蕭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想到趙嬤嬤的那番話,她的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憋得慌。

再加上長時間地被囚禁在芳菲苑,蕭泠心中早已是怨念深重,恨不得當場飛到盛玄胤面前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但那只能是想象。

於是她一時口嗨,報覆性地說出了那一席話,就是為了刺激盛玄胤。

不是喜歡雲婳嗎?巧了,她蕭泠也有喜歡的人,還是個太監。

恰巧大婚拜堂當晚,盛玄胤還曾用太監來侮辱過蕭泠,如今她偏偏要喜歡一個太監,就是要扯破他那虛偽的高貴臉皮,丟盡他的臉面!

正這樣想著,突然屋外傳來一陣聒噪,還不等蕭泠起身前去查看,便被人一腳踢開房門闖了進來。

蕭泠驀地站起身子,心道不好,正準備轉身逃離卻發現避無可避。

盛玄胤擡手掐住她的脖子朝著榻邊走去,蕭泠被迫後退著,直到小腿抵到堅硬的床榻。

盛玄胤猛地發力將她推倒在榻上,隨即欺身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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