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第六十四章

時移世易,鬥轉星移,又是四年後……

邪宗,萬妙門。

眼前是一方血池,由玄黑色的鎖鏈與白骨骷髏堆砌而成,還盤踞了一條巨大兇殘的幽冥龍,龍爪踩著白骨,龍角直沖天極。

黑色的煞氣源源不斷如厲鬼咆哮般湧入池中。

花無裳、驚蟄與眾邪宗修士都在此靜靜地等候,眼睛緊緊盯著血水中隱藏著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突然,血池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血水開始沸騰,黑灰像觸手一般的東西在池中翻騰,吸飽了血與煞氣,逐漸凝聚一個人形。

“嘩啦”一聲,黑發垂瀑的男人從血池中坐起身,全身赤·裸,從上到下都是一條條拼合的血痕,以及道道血印蔓延至臉頰,就像猙獰綻放的花。

花無裳媚眼如絲,將目光在他身體緊實的肌肉上游移,凹凸有致,雄渾有力,五官突顯,棱角分明,雙瞳漆黑得就像是無底的黑洞,仿佛要吞噬一切。

花無裳臉上笑容更加攝魂懾魄,他想得沒錯,當年他將昆池劫灰引入了萬妙門的九幽池之中,煞氣與人血匯聚煉成了這一方血池,而邪煞寂滅天肉身不死,元神不滅,只要殘存一絲骨血就能重塑肉身。

此時,男人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哀傷,又瞬間被暴戾之氣所鎮壓,赤身走出血池,露出邪狂的笑容道:“這具身軀,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能重塑肉身,真是好,好的很啊。”

花無裳手執著玄黑如濃夜的法衣立刻上前為他服侍更衣,就在為他系好鑲有血紋與血邊的腰封時,一道血光疾飛而至,纏繞上男人的手臂,血印融進骨血裏,更加猙獰可怖。

男人一揮手中血刃,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血光所到之處,草木枯竭,萬物雕零。

血殤刃一旦放出,不見血不歸,這把兇器嗜血貪婪,從不知節制,邪宗修士們頓時都懼怕得後脊發寒,卻又亢奮得全身血液煞氣都在勃·發,他們紛紛單膝跪地高呼道:“恭迎尊主歸來!”

男人望著手中的血凝長刀,滿眼暴戾兇殘道:“血殤,讓你久等了。”

*

自此,整個修真界就變了天,邪宗尊主寂滅天歸來,邪宗聲勢大漲,所向披靡,短短一個月就血洗了西南各大正派仙門,所到之處大肆屠戮,屍骨如山,血流成河,由於五大仙門八境修士相繼隕落,現與之對抗也都死的死,傷的傷,邪宗勢力一時風頭無兩。

*

地處西南的一座城鎮中。

商行的老板讓人不停地往板車上裝著貨物,還對推車的夥計交代定要準時送到,否則別想拿到工錢。

推車的夥計敢怒不敢言,臉上著賠笑,心裏卻是窩著火,推著板車就在路上橫沖直撞,口中大喊著:“讓開,讓開!”

一個頭戴冪籬的男人手執著一把碎布包裹的竹杖“嗒嗒”在地上敲著,向前方探著路。

他剛好走在路中央,推車的夥計胸中氣悶,壓根就沒想避讓停下,竟是直接撞了上去。

男人被他這一沖撞重重摔倒在地,頭上的冪籬也隨之掉落。

推板車的夥計看到了他無神的雙眼,當場對他啐了一口,叫罵道:“餵!瞎子!走路不看路啊!”他罵完覺得心情都舒爽了,繼續推著車板車揚長而去。

男人摔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來,神情痛苦,可相貌卻是極好,帶著濕竹暗浮煙般的氣質,額間一抹黑色印記有著別樣的美。

當年雲染離開雲海天山後,蒼霆掌門就對外聲稱他是因為修為盡失,自行離開的雲海天山,外出尋找機緣,這就算是全了他的顏面。

路邊攤上坐著的虎背熊腰的漢子見了,粗糙大手往嘴裏塞了幾塊醬牛肉,心想著,這男人姿色倒是一絕,只是沒有修為靈力,要不然帶回去做個爐鼎雙修豈不快活。

想著想著修士漢子又用一只粗大的手端起酒碗,嘆了口大氣道:“哎,我還是多喝二兩酒吧,沒準過不了幾天,這座城都得是邪宗的據點了。”

“是呀,誰能想到至邪至煞的寂滅天會覆生了呢?你說當年雲海天山的杳霭神君怎麽就沒能將他徹底滅殺在雲巔之上?”

“這就是好人不長命,禍害萬萬年啊!”

“寂滅天身為邪宗尊主一覆生就率領著效忠於他的邪修滅了西南萬妙門方圓百裏的各大仙門,他怎麽不回他的萬寂宗呢?”弄得他現在成了散修,要滅也該從萬寂宗方圓百裏開始滅不是。

“還不是因為跟他的姘頭住在一起,萬妙門門主花無裳對他能夠覆生可是功不可沒,寂滅天也是男人,不寵幸他寵幸誰,何況還是這麽個媚態百生,床上功夫了得的尤物。”

“就是,就是,當年我還去花無裳開的花夜坊快活過,那騷勁,那媚眼,當真是銷魂啊!”

“你說他覆生了?他在哪裏?”由於太過激動用力,桌上的菜碟酒碗被他“叮叮當當”碰翻了一桌,還差點掀翻了漢子手中的劣質粗酒。

漢子大怒,大手一掀喝道:“你幹什麽瞎子!滾一邊去!”

雲染差點被他掀翻在地上,卻是被一雙如柔荑般的玉手給接住,聞到了她身上特有的蓮花香氣。

“雲前輩,你沒事吧?我是蓮渺宮的紫苑,我們之前在五大仙門歷練的時候見過的。”紫苑將他扶起站穩,一臉地關切道。

雲染現在沒了修為,自然不會有人再稱他為九境神君,喊聲雲前輩已經是給他面子了。

而他之所以帶著冪籬,就是怕被人認出,引來麻煩,可現在還是被人認出來,雲染只好道了聲:“紫苑仙子。”

“瞎了你們的狗眼!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當年將寂滅天用封天之術滅殺於雲巔通明凈堂的杳霭神君!”紫苑杏眼圓睜,怒斥這幫人,為雲染出頭。

漢子早就聽說過傳言,當年杳霭神君與寂滅天雲巔一戰深受重創,修為盡失,那他還算個什麽神君?於是他更加不把雲染放在眼裏嚷道:“他就算曾經是那個九境的杳霭神君,修真界向來以強者為尊,如今這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呀!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啊哈哈哈哈哈!”周邊的人立馬哄笑了起來。

紫苑氣得祭出六瓣蓮花,瓣瓣化為刀片在這些人面前流光飛舞,柳眉倒豎喝道:“都給我閉嘴!小心我割了你們的舌頭!”

還是雲染攔住她道:“紫苑姑娘,算了。”

紫苑這才收了六瓣蓮,不跟這幫粗鄙之人一般見識。

她觀察了下雲染額前玄黑的靈臺印道:“雲前輩,你神識經脈被封,靈氣受阻,不如你跟我回蓮渺宮醫治吧,我派多得是數一數二的醫修聖手,相信定能治好你的。”

雲染不想去什麽蓮渺宮,拒絕道:“紫苑仙子,不必了,我……”

紫苑卻是格外殷勤地硬拉著雲染跟自己走道:“雲前輩不用客氣,你跟我來便是。”

於是雲染只得被她硬拉著來到一處高臺前。

臺前圍滿了人,像是有一群人在此誓師結盟。

只聽臺上有人高聲呼籲道:“如今邪宗興盛,寂滅天兇戾殘暴,大開殺戒,我們正派各仙道修士應該齊心協力,結成同盟,誅邪衛道……”

好長的一通宣言演講已畢後,只見臺下竟然是沈默許久,無人回應。

“寂滅天屠戮你們仙門,難道不想為自己的師尊,師兄弟們報仇雪恨了?”臺上主持之人焦急地詢問道。

“他可是天啊!我們都是凡人怎麽敵得過他!”這些被血洗過仙門逃出來的修士顯然是已經嚇怕了,是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眼下還是保命要緊,哪敢再提報仇之事。

“你們這些男人的膽量真是小得可憐!”一個紫衣女子穿過人群,言語譏誚道。

紫苑當著眾人的面,硬拉著雲染一起走上臺前道:“這位就是雲海天山的杳霭神君,他曾收寂滅天為徒,對他最是了解,如今我們正道仙門各大派齊聚一堂,大可就此將他的弱點,以及如何血洗雲海天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公之於眾,也好為我等會盟誓師鼓舞士氣!助我們一臂之力!”

“若是能得知寂滅天的弱點我們誅滅他就更加有把握了!寂滅天滅我仙門,屠我同門,誰不想報仇啊!”立刻有人響應道。

“當年你是如何殺死的寂滅天?肯定有什麽訣竅吧?”

“是呀,雲前輩,你就說說吧!”

臺下很快沸騰,呼聲高漲,可是臺上的雲染卻是一直靜默無聲。

面對眾人的聲聲追問,雲染站了半天才默然開口道:“我該說什麽?我認識的他,從來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一個人,就算世所不容還在想著盡最大的努力不去傷害別人,甚至做好了就此漂泊流浪的打算,我作為師尊,沒有教過他任何仙門道術,他卻還在拼命守護著我想要守護的一切,最後他得到的卻是粉身碎骨,血濺雲巔,你們還要我說什麽?”

說到後來,雲染已是緊握著手中的竹杖,面色慘白,情難自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