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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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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年前……

突如其來的一道隕星流火劃破了亙古長夜,引得眾仙門弟子紛紛伸長了脖子,駐足仰頭,帶著無上的尊崇與希冀,讚嘆著又有天諭降臨了。

雲海天山,引星臺上。

杳霭神君與蒼霆掌門臨虛而立,衣帶生風,猶如落下凡塵的滴仙人。

杳霭神君俊逸無匹的臉上,雙眸如星光般璀璨,別看他一派仙姿絕塵的氣質,卻已是好幾百歲的人了。

“師弟不去追逐隕星嗎?得引渡天諭之人或可渡劫飛升,一步登天啊!” 蒼霆掌門看著天象,開口道:“幾百年前師尊就是得了長生天的造化,一舉破入十境問天,羽化登仙,成為修仙界飛升成仙的唯一一人。”

這修士修仙求長生大道到達九境歸虛就開始止步不前,多少人就此耗盡了壽元終還是隕落在最後一道門檻上,想當年修仙第一大正派仙門,雲海天山的鴻雲師祖機緣巧合得天諭指引破入十境登仙而去,轟動了整個修仙界,如今飛升天諭再次降臨,現在只怕多少仙門修士都在爭先恐後地追逐著隕星,想得其指引就此飛升成大道。

杳霭神君望著夜空中劃過他面前火光大盛的隕星,只是雲淡風輕地道:“我修仙成大道向來只憑本心,從不妄念,一步登天這樣的大造化還是不去求取的好。”

蒼霆掌門皺起白眉:“你當然會這麽說,我與你一同入得山門,一同拜入師尊門下,百餘年過去,如今你破入九境歸虛仍是青春正盛,容顏未改,我卻遲遲停留八境明心垂垂老矣,行將就木,若是有一線生機我都會去爭上一爭,只可惜我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如今你還不肯告訴我,師尊羽化的秘境中到底留下了什麽?”

杳霭神君聽後臉上出現了些許動容,目光落在了他蒼老布滿皺紋的臉上道:“師兄,生死天道還是不要看得太過執著……”

昆池之巔,明鏡湖上。

“原來天諭引星隕落之處是在昆池之巔。”仙姿曼妙的容裳仙子翩然落在了昆池如明鏡一般的湖面上。

他腳尖剛輕點湖面,蕩起一圈圈漣漪,就聽身後一個芝蘭玉樹般的聲音道:“萬妙門的容裳仙子也來了?”

容裳仙子回眸嫵媚一笑,笑聲婉轉如鶯啼,只幾聲嬌笑就讓人心中千回百轉,心蕩神移,眼神卻是望著這個男子停留不動,他輕起朱唇,媚態百生地喚道:“無憂谷的決明神君……”

他這一聲喚當真是柔情似水,攝魂懾魄,桑決明一笑心裏了然,卻還是故作疑惑道:“仙子?”

容裳仙子□□的雙足輕點向他飛來:“我仰慕神君已久,這百來年的日思夜念,還望神君成全。”說完這句話,容裳仙子滿臉的羞澀,輕垂玉首,以衣袖掩面,不再多言。

桑決明嘴角如漾開的湖水般泛起笑容,他心念一動,已是上前一步,挽住他掩面的玉手。

容裳仙子臉頰更加嫵媚動人,擡眼一雙秋水剪瞳正迎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目光。

“你的心意,我豈會不知,若是我們都能渡劫飛升,便做一對神仙眷侶,如何?”桑決明牽著他的纖纖玉手道。

容裳仙子難掩的欣喜之色瀲灩開來,男子亦是情難自已,他垂眸,氤氳著濃郁的香氣,輕輕吻上他的朱唇。

可就在這時,一條毒蛇從容裳仙子的袖口竄了出來,張開鋒利的獠牙向著男子的頸椎狠狠咬了下去。

男子目光如炬,電光火石間已瞬移到了幾丈開外,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擊,可他脖頸處的皮肉以及極品神物制作的法衣上,被蛇毒濺到的地方爛出了幾個大口子,還在嘶嘶做響。

桑決明忙服下一枚解毒丹藥,運起靈氣抵禦蛇毒,道:“萬妙門的容裳仙子還真是心如蛇蠍啊。”

容裳仙子此時已是收起了方才含情脈脈的楚楚之態,一條銀鱗藍紋的細蛇順著手臂纏繞上了她的肩膀,蛇頭擡起,鮮紅的信子吐露出來,陰寒的蛇眼戲謔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聶巳行!只有你這種鼠輩才會將自己的元神寄宿在蛇靈身上!”桑決明一邊運氣靈氣抵禦著蛇毒,一邊怒道。

“哈哈哈哈!”奸細又難聽的笑聲自虛空中傳來,邪宗縛靈堂的掌教聶巳行在黑煙中顯現出身形,那條毒蛇是他用元神操縱的,就藏在容裳仙子的衣袖中,二人合夥伺機而動。

“桑決明,你現在連男人都通吃了嗎?”聶巳行輕蔑又嘲笑地道,銀鱗藍紋的細蛇已然飛身一躍,繞著他的脖頸盤在了他的肩頭。

原來這位姿容艷麗的容裳仙子竟然是個男子!邪宗萬妙門以修煉魅術與人和合雙修提升修為,花容裳以擁有比女人還要美的容貌被世人稱為容裳仙子,不過他也喜歡這個稱呼。

而此刻容裳仙子懸浮於明鏡湖面上冷冷地道:“桑決明,我們九境修士都知道,出現蒼星之引時,成登天大道,可是僧多粥少,得天諭者只能有一人,誰不想乘機先解決掉幾個對手呢?”

聽得此話,桑決明卻是笑了,那笑容在臉上綻開,笑得格外詭譎:“仙子說得極是,不知方才我陪仙子演的那一出戲,仙子可還受用?”

花容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忽覺體內邪氣一滯,而纖纖玉手已然逐漸發黑,她面露倉皇之色,道:“桑決明,你給我下藥!”

原來方才桑決明也只是將計就計,趁著牽起她纖纖玉手的機會給她下了化邪香。

花容裳柔媚的容顏霎時變得聲色俱厲,一揮衣袖,手上萬條雨絲散落開來,飄飄散散更加綿密,宛若江南的煙雨,可是這些雨絲只要落在人身上就會鋒利如刀片,割破血肉。

桑決明面色一變,立刻祭出防禦結界抵擋。

就在這時,一陣夾雜著百鬼嚎哭的陰風席卷而來,有人在風聲中傳音道:“殺人取魂這樣的事怎麽能少得了我呢?”

“玄陰老鬼,你也來了。”聶巳行對著陰風興奮地放聲大喊。

一身陰氣纏繞的玄陰池老祖陰如晦出現在三人面前。

花容裳見來的是他邪宗助力,勾起唇角道:“桑決明,現在你以一敵三,看來是死期已至!”

桑決明背心全是冷汗,做好了就是自爆也不會讓這幫人討到便宜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昆池上空又是兩道遁光劃過。

修士到了九境神識都十分強大,方才發生的一切千裏之外也能盡收眼底,這引得化為遁光趕來的滄浪島大修士風淩微與觀塵閣的沈約都紛紛皺了眉頭,皆以其為不恥。

沈約一身正氣道:“既然來此,我等正派仙門還是先同仇敵愾,誅邪衛道。”

風淩微不恥地看了幾人一眼道:“我等都是尋著蒼星之引而來,你們這些邪修的手段未免太卑劣了!”

花容裳立刻嘲諷反駁道:“得引渡天諭成飛升大道,誰不想要,到時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不也要爭個你死我活,裝什麽良善之輩!”

沈約與風淩微見邪修冥頑不靈,二人皆是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與眾邪修對戰。

這時,虛空中忽然散落下片片潔白無瑕的白蓮花瓣助了正道仙門幾位修士一臂之力,蓮渺宮的雪萼仙子腳踩著白蓮花縹緲地飛身而至。

花容裳見了她勾起魅惑的朱唇道:“雪萼仙子,你想與桑決明結為雙修道侶,卻反被他取走了百年修為,此事修仙界已是人盡皆知,我也是在幫你教訓教訓這個寡情薄性的負心郎,難道你對他還餘情未了,想要念及舊情嗎?”

江雪萼看著他凝眉並未說話。

花容裳更是咯咯笑得花枝亂顫道:“你們這些自詡的正派仙門也不比我們這些邪魔外道好得了哪去。”

“哈哈哈哈!說得好!”一陣蔑視一切的狂笑與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將下來,硬是讓這幾人暫時停了手。

幾人心中皆是一驚,齊聲道:“夑煬首宗,你什麽時候來的?”

邪宗第一大宗萬寂宗的夑煬首宗俯視著他們道:“本尊已在此靜候多時,你們幾人在此拼得你死我活,本尊自然樂享其成。”

說著他放出強大的神識掃了四下一周,頗感詫異的問道:“雲海天山的杳霭怎麽沒來?”要論當今世上修為能與他匹敵的也就只有這位雲海天山的正道人物,不想他竟然會不在場,那今日的引渡天諭他是勢在必得了。

花容裳聽得他問起杳霭,邪魅一笑道:“他修的是無情道,從不出山門,很是不解風情,怕是都修傻了吧。”

在場的其他幾位九境修士也都知道,這位杳霭神君只在雲海天山專心修煉,從不涉世,他們中很多人就連面都未曾見過。

這時又是幾道遁光劃落昆池之巔。

夑煬首宗見了皺眉道:“如今的修仙界真是越來越不分尊卑了,竟然連小宗門八境明心的修士也敢來搶奪天諭,不知死活!看來本尊今日就要在此大開殺戒了!”

說著他周身邪魔黑氣暴漲,大有雷霆之威,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那些修為微的修士哪能經得起他這九境中期大能修士的威壓,紛紛七竅流血,修為再低微一些的就只能血肉橫飛,血濺當場。

就在此刻,“哄!”的一聲巨響震撼了整個昆池之巔,那顆蒼星直墜入湖中,與此同時,紫色的雷電如數條巨龍翻騰著劈將下來。

眾人驚駭,急忙停戰,結出防禦結界抵禦這突如其來的天劫。

誰知這雷電劈的迅猛無比,一道天雷下來,數丈之地頃刻焚為焦土。

緊接著,雷電一道接著一道。

平靜的湖面突然火光爆裂,其中居然出現了一張人臉,五官依稀可見,面目猙獰可怖,又高高在上的猶如神魔!

只聽仿佛是來自天外的宏偉威嚴的聲音傳來:“天諭所示,寂滅!”

剎那間萬丈劫火爆發出來,勢要焚盡一切!

“什麽!寂滅!”在場的九境修士全部驚駭!

修仙之人能修到九境歸虛者實數不易,若此就此灰飛煙滅,豈不遺恨?他們紛紛抵禦這場劫火,做最後的拼死抵抗。

天空中如洪鐘般洪亮的聲音再度傳來:“天地將盡,劫火洞燒,荒火焚身,萬物寂滅。”

眾人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消耗了不少靈力,何況這焚身劫火豈是他們能抵擋得住,紛紛發出絕望地大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等修行,何其不易,為何蒼天要如此待我!”

“我等修仙只為求長生大道,登達仙門,從未行傷天害理之舉,今日為何要隕落於此!”

全身陰氣玄陰老祖陰如晦最怕火焚,仰天大喊:“天地不仁啊!”而後他就失去了抵擋之力,劫火迅速吞噬其全身,化為黑灰,散落在湖中。

抵禦結界少了他這一份支撐,花容裳與聶巳行也是再也支撐不住,隕身於劫火之中。

正派仙門的四位修士知道今日是在劫難逃,雖心有不甘,喊著:“我輩修仙為何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卻也只能任憑這洶湧的火焰將其焚盡。

夑煬首宗眼中血紅,睚眥欲裂大吼道:“我等邪修皆信奉於你,你該讓我成魔!”最後自爆全身,化為萬點流火,散落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昆池之巔劫火翻滾著紫雷在這一刻爆裂開來,將一切化為虛無。

百年後,天地回轉,陰陽相生,萬物覆蘇。

昆池平靜的湖面上,鴉雀無聲,一輪血紅的圓月從天邊升起。

一個男童在池邊飲水,湖面忽然大霧彌漫,只見一只慘白的小手從池水中緩緩伸了出來,向他招著手,男童霎時就像是中了邪一般順著小手的指引一步步走入漸深的池水中,直到那小手一把將他拽入漆黑不見底的昆池之底。

此時的湖底之下頓時沸騰起來,數團黑影縈繞在這具軀體周圍,興奮地飛來飛去。

“這幅軀體是我的!是我的!”一團陰氣迅速籠罩上這男童的軀體,想要將自己的元神附著在其上。

一團血紅的元神迅速撕咬著將他擠出了體內,嘶吼道:“陰如晦,你也配跟本尊搶軀體!”

“這副軀體本就是我得來的!”玄陰老祖陰如晦的聲音嘶吼,是他方才用陰鬼之術迷惑了這個男童,才讓他落水墜入池底。

可是緊接著他就發出一陣極為淒厲的慘叫,因為他的元神突然被夑煬首宗血紅的元神攻擊,撕咬著吞噬殆盡!

“夑煬,你這個邪魔,竟然連自己邪宗同道都吞噬!”其餘的修士元神見了,紛紛指責道。

“那又如何!本尊在這鬼地方待了一百年了,如今終於來了一具軀體,你們誰敢跟我搶,我就把你們都吞了!”說罷血紅的元神就血氣暴漲,越長越大,將身邊幾位八境修士的元神又吞噬幹凈。

剩下幾位九境修士的元神見他已經接連吞噬了好幾人,魂力大漲,邪性大發,只好紛紛放棄了這具軀體逃逸而去。

夑煬首宗立刻將自己的元神附著在了這具軀體之上,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軀體是我的!一百年了,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奪舍重生了!”

可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時,只聽得淅淅索索的聲響,一道道黑灰般粘稠的觸手同時也爬進了軀體裏,夑煬首宗頓時發出一聲慘叫:“什麽!什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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