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愛這種東西，也太惡心了。

一開始，樊晝確實是這麽想的。

她無法理解戀愛腦，無法理解這種感情會讓人心甘情願為別人付出不求回報，更無法理解怎麽產生這種情感。

愛啊喜歡啊什麽的，真是，聽到就讓人想要作嘔的地步呢……

黑發的少女垂著眼眸，手靜靜覆上心臟的位置，表情是說不出的諷刺。

“我果然無法想象，自己未來會去愛人呢。”

那時，她是這麽堅定認為的。

*

可是啊，孤獨總是很難忍的。

所以有一天，她再也無法忍耐了。

習慣性板著一張臉的她起身，走到後排小孩的跟前，俯視著她。那個小孩叫若星。

曾經樊晝只是冷眼旁觀著班級裏的人肆意抹黑繁星，連“開空調睡覺時蓋著被子”都能被批判為不節省，奢侈，而她並沒有多管閑事，選擇明哲保身。

但現在，或許是壓抑久了，她看著若星第一次被人搭話興奮緊張到亮閃閃的眼睛，不理智的做下了一個決定。

我不要明哲保身，我要飛蛾撲火，哪怕明知這是一攤泥潭，陷進去就可能出不來，但少年人的路還很長，勇氣很多，所以她義無反顧的在這條路上走到了黑。

*

樊晝想著，很多年後或許若星會突然問她，為什麽你當初會選擇我，然後她會說因為我只想交一個朋友，太多就煩了。

但現在，兩個小孩還不懂太多道理，放學後在新港人找個位置坐下，點杯飲料，從書包裏掏出藏了一天的平板一起打游戲就能滿足。

有的時候絕境翻盤，若星就會一邊大聲激動的嚷嚷著好耶一邊悄悄的試圖喝到樊晝點的飲料。樊晝也不會介意，嘴上反反覆覆嘟囔著“防火防盜防繁星”但也沒有阻止對方的動作。

雖然在班上處處被針對，筆盒會被人偷偷藏起來，帶一本課本以外的書立馬會被人舉報給老師，其他人被偷錢會第一時間指定她們倆，自由活動時間她們和其他人也永遠是分開的，但樊晝並不介意。

她想，只要若星願意和她待一起就沒問題，要求不高，一輩子就行。

兩個人坐在籃球場邊上聊著游戲相關的事情，吐槽著班上的誰誰誰又用什麽方式針對自己，風好，陽光好，她就在身邊，自己好像就有與世界為敵的勇氣一般。

所以，當她走在路上被班上的人攔住，被問為什麽要和若星一起，被勸離若星遠一點，不然她們兩個要一起遭殃的時候，樊晝笑了笑。

她當然知道，若星被針對的源頭是一個女生，女生的目的就是讓全班孤立若星，現在自己卻打破了這個局面，所以他們來勸說自己了。

但是，她低頭看看手腕上的黑色手鏈，眼神帶上了一絲眷戀，然後敷衍了那群人的勸說。

那個黑色的手鏈是若星買的，若星買了一對，一串黑色一串白色，孩子氣的把白色的那串帶在手上四處和人炫耀，還不講理的讓樊晝戴上另一串。

“這樣別人就能一眼看出咱們的關系了嘛。”她大大咧咧的說道。

樊晝楞了楞:“什麽……關系？”

若星看上去比她更吃驚，攬著她一頓晃:“拜托誒，還能是什麽關系，閨蜜啊！”

她被晃的暈乎乎的，心下也嘲笑自己剛剛的遲鈍，含含糊糊的說了聲“哦”，卻總覺得不對味。

閨蜜……

比朋友更好的關系，我，還不滿足嗎？

她茫然的想著。

那個年代啊，同性戀還沒那麽開放，誰要是說出口自己看耽美文都會被人拿來調侃，被投去異樣的眼光。

樊晝對這個概念也只存在於那時比較火的一本小說，《魔道祖師》，而只要有人說自己看這本小說，或者漫畫，大家往後就都會嘲笑那個人，反反覆覆問那個人該不會是同性戀吧，所以她並未意識到她的情緒有哪裏不對。

日子還在不緊不慢的往下過，她們約著一起去逛街買游戲同人周邊，兩個人手牽著手過馬路的時候，樊晝感受著手中握著的那份溫暖，看著相牽的手，有種十指相扣的沖動。

這樣起碼能填補一點點內心的空洞。

但她猶豫著，躊躇著，直到最後也沒敢有更多的舉動。

樊晝偏頭，看向一旁紮著高馬尾，咧著張嘴呲著白牙笑的歡的少女，忽然覺得她的名字真的很適合她。

因為少女眉眼彎彎，一雙眼睛亮閃閃的，仿佛天上的星辰落在裏面一般。

若星，若星，她念叨著這個名字，也跟著笑。

你若是天上的繁星，那我就當這夜晚，為你提供發亮的舞臺。

多年後想起來也還能會心一笑，若星，樊晝，星和晝，多般配啊。

可惜你不是真的星星，我也沒那麽大能力為你提供更好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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