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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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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小廝聞言,也好奇地看向蕭程晉。

方才蕭程晉怒氣沖沖甩袖離去,一副要去跟人算賬的兇樣他還記著呢。

該不會這麽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一對鹿皮束腕給哄好了吧?

“現在就出發!”蕭程晉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婉婉一片心意決不能浪費,本世子要去親自監工,務必要讓夥夫把年糕湯做成絕頂美味!”

小廝:“……”

榮伯:“……”

小廝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朝著榮伯看過去,沖他比了根大拇指,暗示自己“服了”。

榮伯高深莫測,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心下卻在不住搖頭嘆息。

堂堂一介國公世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幼稚不說,還這麽好哄,以後別說是重振夫綱了,怕是在冉姨娘面前連腰都挺不直了!

不過別說……想想那個場面,剛剛被蕭程晉嘲笑了的榮伯還挺喜聞樂見的。

榮伯想到這,沒忍住挺直了脊梁。

他沒婆娘又如何?

別的不說,至少他能保證,日後自己絕對不會頂上“懼內”的帽子!

*

蕭程晉得意洋洋的帶著東西回了軍營,匆匆同蕭雄打了聲招呼後,就親自去盯著夥夫處理食材做晚飯。

邊軍放晚飯時,這道具有特殊意義的年糕湯,獲得了全軍上下的一致稱讚。

幫忙打飯的蕭程晉與有榮焉,不厭其煩的跟每一個好奇的士兵解釋,這是鎮國公府一眾女眷們慰問全軍的心意——

在他眼裏,冉婉雖然是妾室,但也是鎮國公府的正經女眷。

可惜蕭程晉的熱情還沒持續多大會兒功夫,就被人毫不留情的剝奪了“樂趣”。

“世子,這裏由屬下等人來負責就好了,您別忙了,”負責打飯的士兵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擋了擋蕭程晉,苦口婆心的勸說,“您跟著忙活了這麽久也該餓了,您去吃飯吧,別累著您了,這點小事讓屬下們來做就好。”

“沒關系,我還不餓,”蕭程晉捏著勺子不肯讓位子,義正嚴詞道,“我也不累,我還可以繼續!”

“世子您行行好吧,”士兵欲哭無淚,終於沒忍住說了實話,“照您這速度下去,光打飯怕是得打到半夜。”

蕭程晉:“……”

被嫌棄了的蕭程晉不情不願的遞出了勺子,還不服輸的雙臂環胸站在旁邊圍觀,試圖看看對方打飯到底比他快了多——

重回工作崗位的打飯小兵一手一個勺子左右開弓,龜速挪動的打飯隊伍終於順暢流動了起來,速度比蕭程晉快了至少五倍。

“嗯,我的飯呢?”蕭程晉若無其事轉身,尋到夥房給自己先盛好的飯菜,親自端著轉身就走。

蕭程晉想了想,沒有端著飯菜回自己的帳子吃,而是腳步一轉,去了蕭雄的主帥帳子。

另他沒想到的是,帳子裏不只有蕭雄,還有一眾副將,都是蕭雄的心腹,竟是難得大家都想到一處去了,全端著自己的飯菜跑到蕭雄的帳子裏來聚餐了。

“世子也來啦,”有人熱情招呼蕭程晉落座,“巧了麽這不是,我們剛才還說,回頭得去找世子道謝,還特地命人給我等準備了這道年糕湯,真是有心了。”

年糕湯其實什麽時候都能吃到,只不過這道主材料出自鎮國公府的年糕湯,可就只此一份了。

這其中代表著的不同意義,才是讓一眾人心下感動的真實原因。

“並非我的功勞,”蕭程晉搖搖頭,並不居功,“年糕等物的制作和安排我都沒參與,不過是送來軍營罷了,當不得這聲謝。”

蕭程晉如此謙虛,一眾副將互相對視,心下對蕭程晉這個蕭雄未來的接班人也愈發滿意了。

在座的都是跟隨鎮國公府多年的老人了,對出自鎮國公府的每一任主帥都忠心耿耿。

他們可以不在乎掌管虎符的主帥有多驚才絕艷威名遠播,但絕對不能是個頭腦簡單的莽夫。

好在從正式擡入軍營的那一刻起,蕭程晉的一言一行眾人都看在眼裏,對他這個蕭雄未來唯一的接班人的印象還算不錯。

蕭雄坐在上位淡定低頭吃年糕湯,對底下眾人的交流絲毫沒有參與的意思。

聽一眾副將不痛不癢的誇讚了蕭程晉一番後,蕭雄才一抹嘴,故作不悅道,“行了,吃飯的時候,哪兒那麽多廢話?這可是夫人年前親自參與並帶人制作的年糕,送來至今我還是第一次吃呢,給你們這群人吃都浪費了!”

一群在軍營裏混跡的老油條,早就養成了一副滾刀肉的性子,面對蕭雄的冷臉不僅絲毫不懼,還敢笑哈哈的同他開玩笑。

“將軍都這麽說了,我等必須得給面子多吃點。”

“可不是麽,這可是將軍夫人親自動手參與做成的年糕,將軍想吃年年都有新的,咱們日後再想吃上一口可就難了!”

“說得對,這麽難得,咱們可得多吃點,務必保證夥頭那一點都不剩下!”

……

嘻嘻哈哈的調侃聲鬧作一團,都把蕭雄給氣笑了。

“行了,”蕭雄沒好氣斥道,“聽聽你們這說的是什麽話,傳出去了,旁人怕是還以為我蕭雄苛待了你們,手下的兵連飯都吃不飽。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磕磣呢!”

“那必不能夠啊,”此刻出聲的中軍大將,是蕭雄身邊的鐵桿老人了,開口調侃起來毫無壓力,“昨兒個還吃了將軍掏腰包填補進夥房的肉,我手底下的兵各個都吃到肚子滾圓扶墻走,哪個敢說將軍不給咱們飯吃?”

中軍大將話落,眾人瞬間嘻嘻哈哈笑作一團,蕭雄眼底的笑意卻一掃而空。

“胡鬧!”蕭雄面色一沈,黑著臉斥責道,“昨兒個全軍享用的年夜飯,是陛下體恤邊軍辛苦,特命人送來的賞賜。皇恩浩蕩,並非本將軍的功勞,懂?”

蕭雄的厲聲呵斥,致使帳子內原本和諧融洽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程晉沒作聲,而是立刻起身行至帳外,命令當值士兵守好主帥軍帳,不許任何人等靠近。

做完這一切後,蕭程晉才轉身回到帳子內,悄無聲息的重新落座。

帳內安靜了片刻,蕭雄才再次開口,語氣不覆之前的冷厲,但依舊嚴肅,“隔墻有耳、謹言慎行,早先叮囑過你們的話,全都當耳旁風了?”

見一眾下屬沈默不言,蕭雄不僅沒有就此作罷,反而愈發生氣了。

“在戰場拼殺多年,血裏來血裏去,沒死在戰場上成就英名,反倒因為說錯話被問罪,你們虧不虧?”蕭雄把桌子拍得砰砰作響,“能不能都給老子長點腦子?!”

“將軍消消氣,我們都知道錯了,”一副將機敏,立刻沖著蕭雄抱拳行禮,誠懇認錯,“知曉將軍是為我們著想,日後我等一定謹言慎行。”

知道蕭雄是為了他們好,不想他們因為一時說錯話而被待著把柄問罪,但一向口無遮攔自在慣了的一眾武將們,還是沒習慣謹言慎行處處防備,還要話裏藏話那一套。

“這可是軍營,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說話都得這麽小心……”

“別說了。”

有人還忍不住小聲抱怨,但很快就被其他人打斷了。

“知道你們心裏不爽,”蕭雄的視線在眾人面上掃過,無奈嘆息,“時局所迫,謹言慎行無大錯。外頭現在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著你們,若是因為說錯話而……你們自己說,冤不冤?”

蕭雄的話雖不好聽,但說的都是實情。

在座的都是同韃子拼殺多年,在邊關流血流汗奮戰至今的老人了。

讓他們上陣殺敵,沒一個慫貨。

但若是沒死在護國為民的戰場上,反而因為說錯話被冤死在了刑場上……眾人光是想想都覺著憋屈死了!

蕭雄把眾人面上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話他們都聽進去了,這才緩和了面色。

“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是都安分著些的好,”冷厲的警告完眾人,蕭雄還不忘再安撫一通,“只要咱們行的端做得正,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算想往咱們身上潑臟水,也無從下手。”

蕭雄本就不是什麽鐵面無私不留情面的上官,只要不涉及軍政要事,蕭雄同手底下的這些副將們處成了兄弟,說笑逗趣就同自家人一般。

但現下時局動蕩,蕭雄自己都立在風口浪尖上,眾人也不能再如同以前那般放肆自我。

眾人彼此對視一番,心照不宣的跳過這個話題,低頭吃飯,偶爾聊些不涉及軍事政事,無傷大雅的話題。

看似氣氛輕松緩和了下來,但實則蕭雄先前說的那番話,如同一座大山,沈甸甸的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用完了飯,眾人也沒了繼續閑聊的興致,紛紛收拾了各自的碗筷就準備散了。

臨散之前,有副將忍不住小聲嘀咕,“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這句嘆息的話引得眾人心頭發沈,卻連蕭雄都沒法給出一個答案。

“再等等吧。”

有人緩緩開口,似是在寬慰自己,也似在安撫別人。

“等到朝堂上的動蕩明晰,再看下一步吧。左右……也沒多久了,再等等吧。”

他這含含糊糊指向不明的話,在座的所有人卻都聽懂了。

他暗示的,是現下朝堂之上愈演愈烈的奪嫡之爭。

皇帝年事已高,等不了多少時日了。

若是最終勝出的是位明君,於他們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若是反之……

偌大的主帥帳篷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能宣之於口的擔憂,仿若一座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大山,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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