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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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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今日的授課也差不多結束了,你把剩下的課業完成,明日交由我檢閱就是,”周夫子見狀,主動起身,舒展了下筋骨,“今日能早些休班,也算我偷個懶。”

周夫子說完,背著手慢悠悠的朝著書房門的方向走去,那正經的姿態,好似她並非是要“早退”,而是要去考校學生課業一般。

冉婉一楞,周夫子嚴肅的教習形象早已深入她心,且教學過程中盡心盡力,第一次露出這幅想早點下班的態度,著實讓冉婉吃驚不已。

周夫子才不管冉婉如何震驚,淡定的從喜巧手中接過自己的披風,自顧自給自己披上,就悠哉悠哉的踏出了書房門,竟是直接走了!

冉婉人都傻了,一時間竟很想追出去,拉著周夫子仔細查看一番,好確認她是不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

一個堪稱愛崗敬業的嚴謹夫子,突然間就變成了遲到早退不愛值班的人,前後反差太大,著實讓冉婉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聽聞近日有周夫子的遠房親戚尋來走動,”喜巧掩唇輕笑,低聲向冉婉解釋道,“周夫子已經許久未曾見過親友,乍有人尋來探望她,是以近來心情頗好。”

冉婉這才恍然,旋即又有些心疼起夫子來。

周夫子能在邊城成為頗受推崇的女夫子,除了她確有真才實學,教習認真外,與周夫子的家世其實也脫不開幹系。

周夫子的祖上,曾是頗有名望的書香世家,最高甚至出過一任宰相。

但後來家道中落,後世子更是不慎牽涉到皇室爭鬥中,死傷無數,剩下的家人皆被流放至邊城這偏遠苦寒之地。

自那時起,周家便有組訓,後代子孫,不可再入朝為官,不再牽扯朝政。

事隔經年,周家主支這一脈就只剩下了周夫子一個,偏遠些的旁系,更是不知流落至何地,斷了聯系。

周夫子不曾成親,孑然一身,看似瀟灑,實則其中孤苦只有她自己知曉。

聽聞有遠房親戚輾轉聯系上來探望她,冉婉也替周夫子歡喜。

“這是好事,”冉婉點點頭,忍不住叮囑喜巧道,“回頭把給夫子準備的年禮單子拿來,我再看看添點什麽上去。夫子日子過得清貧,總不能讓她招待親屬時捉襟見肘。”

周夫子是個極有原則之人,受聘的束脩,明碼標價。除此之外,便不肯多收一分。

冉婉尊重周夫子的原則,便只會三五不時的給夫子準備些糕點等物。

並不貴重,只是她的一份心意,有不沾染金錢來往,不算破了夫子的底線。

好在周夫子也並非那過於迂腐之人,並未拒絕學生的這片心意。

只不過點心小食就罷了,那狐皮披風貂皮褥子等貴重之物,周夫子卻是不肯收的。

知曉這一點,冉婉列好的給周夫子準備的年禮單子上,也多是各色點心臘肉等年貨。

先時只有夫子一個人過年時,冉婉準備的年禮也當是夠了。

但現下夫子家來了探親的親屬,先前列下的年禮,就顯得單薄了許多。

冉婉正蹙著眉,冥思苦想著要再往單子上添些什麽,完全沒留意到如意已經把榮伯請了進來,都杵在她面前多時了。

“咳咳,”見冉婉久不回神,榮伯重重咳了一聲,幹脆的拋出了炸彈,“姨娘,世子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嘛,”冉婉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言順嘴回道,“他回……嗯?!”

冉婉倏地回神,猛的擡眼看向榮伯,猶豫過於震驚,說話都磕巴了,“你,你說什麽?誰回來了?!”

“世子啊,”榮伯揣著手,笑瞇瞇的看著冉婉,“剛回來的,老奴讓人送了熱水過去,估摸著等世子梳洗完,就會來見姨娘了。”

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這麽多日子,尤其是身為斥候還要深入草原探察敵情多日不歸,要註意隱匿身形,自然不能如同在家中一般自如洗漱。

就算在軍營中,除了主帥和一眾副將們,其餘人多是住在集體營帳中。

夏日還好,直接脫光了跳進小溪中洗個澡還痛快。這寒風凜冽的冬日,哪來那麽多熱水給他們泡澡,能打盆熱水擦擦身子都算過得精致的了。

軍漢們一貫過得糙,邋裏邋遢也不覺有什麽問題。

連世子都沒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混合著其他味,都快把他自己給腌入味了。

榮伯倒是不會嫌棄自家主子,但想著冉姨娘這深閨裏養出來又愛幹凈的性子,一見那麽邋遢的世子,嘴上不說心裏指定也是嫌棄的。

為了避免這一對還沒培養出深厚的感情,就敗在世子的不註意衛生上,榮伯特意命人給世子準備了香皂和花瓣,還讓人翻出了幾個香囊。

務必要讓世子洗個幹凈的澡,香噴噴的來見姨娘!

榮伯揣著手笑瞇瞇的看著冉婉,自覺自己真是為了這兩個小的操碎了心。

而彼時的蕭程晉在自己的院子裏正準備泡個熱水澡,看到眼前景象,當即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立當場。

是誰!在他的浴桶裏撒了這麽多梅花?有大半還是未開的花骨朵,這到底是哪個缺心眼子的幹的?!

緊閉的房門外,兩個小廝正鬼鬼祟祟蹲在地上湊到一起偏頭咬耳朵。

“你聽說過別人洗花澡,用梅花的麽?”

“聽倒好像是沒聽說過……但這季節,咱們上哪找其他的花啊!榮伯只吩咐咱們往世子的洗澡水裏撒花,也沒說一定要什麽花。梅花不也是花麽?”

“說的也是,後花園裏的那兩棵臘梅,都快被咱倆薅禿了,滿園子就找到這麽一種花,咱們盡力了,榮伯應當能理解的吧?”

“肯定能!雖然大部分臘梅還是骨朵,但有那個意思不就成了麽!”

“對對,那咱就別打擾世子洗澡了,撤吧?”

“撤!”

兩個小廝鬼鬼祟祟,說完這番也不知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的話,便心虛的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蕭程晉黑著臉,一瓢一瓢把浴桶裏漂浮在水面上的殘花舀出來倒掉,一邊忙一邊咬牙切齒。

這要是讓他知道,是哪個缺心眼子的這麽幹的……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還在書房中的冉婉感受不到蕭程晉崩潰的心情,因為此刻她自己也有些崩潰——榮伯如此認真緊急的趕來,甚至第一次破例打斷周夫子的教學,竟然就只是告訴她蕭程晉回來了的消息?!

“姨娘,姨娘?”榮伯見冉婉瞠目結舌不做聲,還以為她這是被驚喜傻了,頗為欣慰,“姨娘也不必太過驚詫,這裏是將軍府,世子本就是要回來了。不過多日未見,姨娘想他也是……”

“哦,”冉婉緩緩吐出一口氣,緩過神來打斷了榮伯的話,“我知道了,等我把課業完成,我再過去——呃,快到午膳時間了吧?讓廚下多準備幾道世子愛吃的菜。”

冉婉說完,就低頭提筆,竟是一副要繼續默寫文章的模樣。

這下反倒是榮伯有些傻眼了,就這?

得知了蕭程晉回來的消息,冉婉難道不該高興非常,立馬就放下手中的事宜,趕去噓寒問暖關懷一番的麽?

如此平淡冷靜的反應,反倒讓榮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比起茫然的榮伯,喜巧表現的就淡定了許多,甚至還有些無奈。

榮伯可能還不清楚冉婉同蕭程晉之間的具體情況如何,但打從冉婉進府後就跟在她身邊伺候的喜巧,對此可就再清楚不過了。

“世子在洗漱,姨娘也不好現在就過去他的院子打擾,”喜巧沖榮伯使眼色,打圓場道,“我去吩咐廚下午膳多準備些世子愛吃的食物就是了,榮伯若是有空,也隨我同去?”

喜巧找了個借口,順利把榮伯從書房裏帶了出來。

臨踏出書房門前,榮伯還不死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冉婉已經不受打擾的繼續默寫起了課業。

榮伯心覺詫異,面上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凝重。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穿過回廊,走到一處稍偏些的庭廊下,方才停下腳步。

榮伯早有些忍不住了,剛一停下腳步便出聲問詢道,“這兩位,是什麽情況?”

喜巧嘆了口氣,跟在冉婉身邊的這段日子,了解了冉婉的過去,喜巧現在倒是挺能理解冉婉的。

有關冉婉的家世,榮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聽了喜巧同他的一番解釋後,榮伯也沈默了。

若是身處深宮內苑中,冉婉這不爭不搶即來則安的性子,倒是說不定不惹人厭煩,還能偏安一隅。

但是在將軍府,她的如此心境行事,倒顯得淡薄到生疏了。

但榮伯聯想到冉婉在冉家後宅受到的那些苛待和教育,能養成她眼下這番心性沒長歪,都已算不錯了。

榮伯倒沒覺得冉婉這性子有多不好,他只不過就是有些心疼自家世子了。

榮伯也沒什麽能做的,他只希望自家世子能爭氣一點吧……

*

“阿嚏!阿嚏阿嚏!”

還泡在浴桶中的蕭程晉猝不及防連打出個噴嚏,揉揉鼻子頗有些莫名其妙。

房間內燒著地龍燃著炭盆,不說溫暖如春,那也跟外頭凜冽的寒冬是兩個世界——自己身體挺好,在草原上的雪窩裏趴了這麽些天都沒事,沒道理回府泡個澡就得了風寒吧?

“來人。”

蕭程晉索性踏出浴桶,穿好幹凈的常服,準備喚人進來收拾,結果等了片刻,外面卻沒任何動靜。

蕭程晉蹙眉,雖說國公府和將軍府都不是什麽規矩大得嚇死人的深宅內院,但各個院裏該有的下人也都有。

他要洗澡,雖不用人貼身伺候,但門外也該有人候著才是,一喚就該有回應。

難不成是看他和爹不在,府中的下人就懈怠了?

對他都敢如此,那他不在的時候,這群不好好辦事的下人,指不定還會欺負怯懦的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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