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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If you press me to say why I loved him, I can say no more than because he was he, and I was I.]

(如果你一定要我說我為什麽愛他,我只能說因為他是他,而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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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霖雖然喝醉了,但並沒有睡過去,反而格外亢奮。

他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與其相對的,是宋頌和簡則的沈默。一路上宋頌說的最多的幾個詞就是“嗯”“這樣啊”“是嗎”。

離開了婚宴現場,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是哪棟啊?”車駛進了周彥霖住的小區,簡則開口問道。

“哦,二單元B棟,左前面那棟就是。”周彥霖回答。

車停在了那棟樓前,周彥霖拉開車門下車。簡則和宋頌問他要不要送他上樓,他拒絕了。

“宋宋,畢業論文遇到什麽困難隨時來找我啊。”周彥霖站在樓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宋頌頓時更覺得頭大——她的畢業論文才寫了不到一半。

“後天見。”周彥霖說,然後轉身上樓。

“後天見。”宋頌也和他道別。

他們同樣是金融專業、又是同一個導師帶,課程也就有很多是重合的。後天是星期一,在學校他們肯定會碰到。

簡則的車駛出周彥霖住的小往向宋頌家開。因為周彥霖離開,車裏的氣氛真正陷入了寂靜。

不過比起剛剛,宋頌更享受現在這種安靜的氛圍,因此她也不覺得尷尬。

只是,當她偶爾想起她現在和簡則正獨處於逼仄的轎車裏,她的心裏就有些不知道該作何感受。

“你手機號多少,加個微信吧。”不知道已經開出了多遠,簡則開口打破了寧靜。“婚宴上和其他同學都加了。”他補充道。

“哦,好。”宋頌報出了她的手機號碼。

婚宴上簡則確實和其他人都加了微信,他說他去國外以後以前的微信號和手機號都用不了了,現在回國以後換了個新號。

當時宋頌想著以後也不會再和簡則有什麽聯系就沒去加他,不過現在簡則主動提出了,加上也無所謂。

不如說,她內心實際上是希望能加上簡則微信的。

把簡則的號碼存到他原來的號碼下,時隔多年,宋頌重新看到了當年那個她給簡則的備註。

“Spring.”

宋頌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把簡則原來的號碼和那個備註一齊刪去,然後在“聯系人”那一欄打下“簡則”兩個字。

“簡老師,高中的時候我生日那天你是不是送了我一支鋼筆?當時不知道,後來才知道了那支鋼筆的......價值。”宋頌停頓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鋼筆的“價格”,但又莫名覺得有些不合適。

“這太貴重了,我收不了。我今天也帶過來了,還給你吧。”她繼續說,同時從背包裏拿出了那支鋼筆。

“不算很貴重。那是我送給你的東西,你用了五年了,怎麽還有還回來的道理?”不知道為什麽,宋頌總感覺簡則此時的語氣有些僵硬。

“還有現在我也不是你老師了,別這樣叫了。”

“那,叫你什麽呢?”

“簡則。”

“......”

像是石塊投入湖泊,激起千層浪。

這很不對勁。

宋頌哪怕再遲鈍,也隱隱意識到了簡則的態度。宴會上其他同學都還是叫他“簡老師”,可簡則完全沒有提出異議。

她感到有些委屈。

憑什麽啊,當初不告而別的明明是你現在對我發什麽脾氣?明明有女朋友了還來招惹她算是怎麽回事?

“宋頌,當時我媽臨時出事了,她......”

“簡則。”

宋頌打斷了簡則的話。“沒關系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說。

“宋頌,什麽叫,‘沒關系了’?”簡則的聲音有點啞。

聽到這樣的聲音,宋頌的心都像是被揪成了一團,她的眼眶早就紅了,只不過在夜色的掩飾下沒讓簡則看到。

“就是,沒關系了。當初你為什麽沒來,為什麽突然消失,都不重要了。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釋了。”她深呼吸了幾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和平常一樣。

“簡則,我今年二十三了,我不是高中生了。”

“嚓——”

一個急剎車,雖然系了安全帶,但在慣性作用下宋頌的額頭還是撞上了前面的椅背。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也不知道是為這個急剎車道歉,還是為五年前的不辭而別道歉。

“沒關系。”宋頌又說。

及時止損,一直是她的人生信條。

實際上她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簡則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她會不會再一次喜歡上他。她想了很久,答案是,“會”。

喜歡過一次的東西會喜歡上第二第三次,喜歡過的人,自然也是一樣。

更別說她最近才明白,她從來沒有放下簡則。

三個月的相處,整整五年都念念不忘。

真是可笑至極。

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對於簡則,她所有的勇氣在高三那年就已經全部耗盡了。或許她對簡則的喜歡已經上升到“愛”的範疇,但她相信這樣的愛總有一天能被時間打敗。

書裏都說,時間能沖散一切。

五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

“所以,就這樣都過去了?”簡則問,語氣裏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嗯,都過去了。”宋頌答。

簡則沈默了。

保時捷重新啟動,同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宋頌寫的小說銷量很好,憑借著出版和影視化賺來的錢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兩居室,雖然只付了首付,但也有了自己的“家”。

現在,兩間臥室一間她用來辦公,一間用來睡覺。

“在小區門口放下我就好了,謝謝。”

既然下定決心不再和簡則有瓜葛,宋頌的態度也就裝的客氣而疏離。

簡則沈默著在宋頌家的小區門口停下了車。

可宋頌去拉開門的把手,車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給我五分鐘,行嗎?”簡則的語氣聽起來很是讓人難過。

宋頌意識到他開了車門鎖,無言以對。何止五分鐘,只要他想,他可以困住她一輩子。“你要說什麽。”她壓抑住語氣裏的不對勁,低聲問道。

“宋頌,高中的時候我跟你提過一下我家裏。實際上,我父親叫簡雲天,你可以上網搜一下。我家.....家境挺好的,我爸媽呢,感情很好,也沒一定要我接管公司之類。”

“但在我大四的那年,他們出車禍了。我爸變成了植物人,出車禍的時候他護著我媽,我媽沒怎麽受傷,但是看著我爸渾身是血......她精神狀態變得很不好,總認為車禍是人為......可是那真的只是個意外。”

“我的叔叔嬸嬸一直眼饞我家家業,他們比起我在公司裏又更有根基......所以我被奪權了,家裏住的祖宅也被他們占了。”

“我畢業回國,除了錢,一無所有。我爸躺在醫院裏,但除了我和我媽,公司裏那些人沒有一個真正希望他能醒過來。我把我爸媽交給張芷姝他們家照看,準備出國讀研讀博,做自己的企業把公司和房子拿回來。張家和我們家是世交,張叔叔和我爸媽關系很好,一直看不慣我叔叔嬸嬸那副作態......”

“對了,張芷姝就是高中的時候來學校找我的那個女生。”

“我定了你高考完的那天出國的,可就在你高考前的那天淩晨,我叔叔嬸嬸跟我母親說我要去找兇手,搞得我母親激動,病情也突然惡化了。她拉著我不給我走,把我手機收了手機號也註銷了,說怕我出事。”

“我被困在家裏,和外界失聯了一個多星期我母親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然後我就出國了。”

“我去你以前學校旁邊的房子找過你,可是你已經搬走了。我就想著,先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完。”

“對不起。”

“我說完了,你......還要走嗎。”

簡則打開了車鎖,宋頌意識到自己可以離開了。

但她握著車門把手的手卻微微顫抖。

聽完簡則講了那麽長的一個故事,宋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事實上,她從沒埋怨過簡則,即使簡則沒有解釋,她也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跨不過她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她只是希望簡則無論要去做什麽,都跟她說一聲。

她明明可以和他一起面對的。

現在簡則回國,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奪回了家業和公司。可是,她卻對他這五年一無所知。

她知道了簡則簡則現在是單身,可她依然不知道那個經常去找簡則的女孩是誰;她知道簡則很不容易現在苦盡甘來,但她不知道簡則這五年學了什麽、做了什麽、經歷了什麽。

他們相處不過短短幾個月,卻分別了五年。

階級是鴻溝,如果說高中的時候他們之間隔著山川,那現在的她和簡則,就仿佛隔著整條銀河。

宋頌想起那場暴雪裏的重逢。

她連簡則噴的是哪款香水都不知道。

這讓她怎麽敢這樣貿貿然的靠近他。

宋頌心一狠,拉開了車門。

她看見簡則正望著她,眼睛裏寫滿了絕望與悲傷。

“簡則,我知道了。可是,已經五年了。”

“你現在過的很好,我也是。所以,還是要向前看,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她說。

雖然她連自己能不能做到自己說的話都不知道。

“為什麽?”就在宋頌即將轉身之際,簡則忽然問。

宋頌沒有回答。“簡則,晚安。”她快步離開,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因為,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宋頌在心底回答。

走進電梯,宋頌才讓眼淚從眼眶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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