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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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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Chapter 19

[我曾以為所有過往都能被時間沖淡]

[直到再見的那刻回憶依然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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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冬,北京,大雪]

“宋老師,一切就緒了!”

“好,馬上就來。”

宋頌坐到主位上。

今天是她第一部長篇小說發表一周年的紀念日,現在她們正在簽售會現場。

原定簽售會應該在一個小時前就開始了,但因為簽售會在戶外,突逢暴雪,只好被迫推遲。

宋頌高考超常發揮,如願考上了北大光華管理學院。本科畢業後她選擇繼續讀研,今年正好研二,明年研究生畢業。

研一的冬天,她那本根據自己高中時期改編的小說成功簽約出版,銷量頗高。於是宋頌開始正試把寫作當成副業來對待。

宋頌已經在北京度過了好幾個冬天,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近幾天下了幾場大雪,視野裏白茫茫一片,總讓人有些倦怠。

“大大我真的非常喜歡您寫的書,每一本我都看了好幾遍了!今天能見到真人我真的特別高興!”小讀者們規規矩矩地在宋頌面前排著隊,都十分激動。

宋頌回以微笑。面前的讀者們大多數和她年歲相仿,還有小部分明顯比她年長許多。

她在讀者遞過來的實體書上一一簽上自己的筆名,真誠地對她們的到來表示感謝謝。

“之後會一直寫下去的,希望大家都能喜歡我的書。感謝大家的支持!”宋頌對讀者們如是說道。

簽售會即將到尾聲。

大概只剩七八位讀者還拿著書再排隊的時候,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先是片片雪花,然後越下越大。

又是一場暴雪來臨。

宋頌本想著給最後幾位讀者簽完名再回到室內,然而天氣不會等人,等宋頌意識到再不走全身一定會濕透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今天穿的羽絨服不是高領的,大風把紛飛的雪花吹進她的領子裏,打濕了她的保暖秋衣。

回到家肯定要濕透了,她心想。

因為簽售會快結束了,所以其他人都早就走的差不多了,她是第一次參加簽售會,在現場並沒有什麽認識的人。現場她唯一認識的就是她的前舍友顏婉寧,顏婉寧網名三月兔,是她的責任編輯。

宋頌清楚的知道,顏婉寧出來的時候也沒有帶傘。

嘆了口氣。

她伸手擋在頭頂,急著往屋檐下跑,她知道這是完全不管用的。

就在她的第一步將要邁出的時候,忽然間,她感覺暴雪在一瞬間停止了。

宋頌擡頭——一把黑色的傘為她遮住了鋪天的風雪。

她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長風衣的身影。

面前的人系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未發一言。

宋頌正想說聲“謝謝”,卻在看到男人的臉時楞住了。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花了六年時間忘記眼前的這個人,在今天重逢之前,她甚至天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宋頌手裏拿著的剛剛用來簽字的鋼筆因為太過驚訝,一時沒拿穩掉進了厚厚的積雪裏。白色的鋼筆不算重,掉進雪裏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五年毫無音訊的人突然出現,即使冷靜如宋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曾無數次預想過他們的重逢會是什麽樣的,她以為當他們再見面,她會憤怒的質問對方為什麽要不告而別,那麽多年沒有一句消息?

她以為,她能瀟灑的放下,帶著一個優秀的男朋友出現在他的面前,當她的男朋友問“這是誰”。

她會答:“哦,這是我高三的時候來代課的英語老師。”

可是當她重新見到簡則,她意識到她錯了,錯的離譜。

她從來就沒有放下。

五年過去,她還是喜歡簡則。

宋頌和簡則靜靜地站在風雪中,均是一言不發。為了都能被傘遮住,他們二人站的很近。

宋頌聞到簡則身上穿來某種香水的味道。

像是冷松一般獨立,像是風雪凜冽。

香水的味道很好聞,但是同樣很陌生。

簡則看上去變了很多,現在的他身上帶著一種讓人難過的成熟感,他依舊紳士,氣質依舊溫柔,但比起五年前的簡則,這樣的簡則也更有距離感。

宋頌鼻頭一酸,感到無比難過。

她有些恨自己不爭氣,明明是五年杳無消息的人,再見面,她卻連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恨自己,明明知道簡則經歷了很多也變了很多,現在的簡則或許已經不再是她高中認識的那樣,她根本不了解現在的簡則,可盡管這樣她還是喜歡他。

喜歡就像是浪裏淘沙,在經歷過更多以後,才會突然發覺自己從前以為的“喜歡”早就變成了“愛”。

周彥霖和她同樣考進了北大光華管理學院,一進大學就開始追求她,她拒絕了。

王雨清看她二十三歲了還母胎單身請她去聯誼,她嘴上說著要找個帥哥男朋友但卻拒絕了所有搭訕,也沒有加任何一個人的微信。

顏婉寧有個哥哥比她大三歲,顏婉寧一直想撮合他們,她拗不過去和那個人吃了個飯,回來就告訴顏婉寧說他們不合適。

她自欺欺人,甚至都要把自己騙過去了。

......

宋頌靜靜地看著簡則,她在等他先開口。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想從對方口中聽到什麽。

“宋頌,好久不見。”她聽見簡則說。

“嗯,好久不見。”她答。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問道。五年過去,她已經懂得了怎麽找話題化解尷尬與沈默。

“我博士畢業回國了......正好路過。”簡則的語氣淡淡的,似乎沒帶什麽情感。

宋頌早就註意到了他另一只手裏拖著的行李箱。哦,原來是這樣啊。確實,文化廣場離機場還是挺近的。

她沒有感受到心裏一閃而過的落寞。

雪漸漸小了。

“宋老師——”遠處,顏婉寧在喊她。

因為她和顏婉寧最初是在網上認識的,那時候她們還是默默無名的小作者和新手編輯,顏婉寧就叫她“宋老師”,她叫顏婉寧叫“兔兔”。

到後來宋頌出名了,顏婉寧成了她的責任編輯,二人交流多了才發現實際上她們在同一所學校、還年齡相仿,一來二去,她們就成了朋友。

但她們對對方的稱呼也一直沒改過來。

“你朋友?在喊你。那我先走了。”簡則看向顏婉寧那邊,對宋頌說道。

“嗯。”

“傘你拿著。”簡則不由分說地把傘遞了過來。宋頌正想著推辭,但轉念一想,他們現在已經不是老師和學生的身份了,他們的年齡差並不大,嚴格來說算是“同齡人”。

按照正常來說,作為“故人重逢”,在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接受一下對方的好意呢?

於是她接過了簡則的傘,說了聲“謝謝”。

然後沒想到的是,簡則又取下了他圍著的灰色圍巾,系在了她的脖子上,“下次穿件高領外套。”

宋頌怔了一瞬。

沒等她反應過來,簡則就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哎——我......”她本來想說不用了,但是簡則已經走遠。

雪飄落在簡則的頭發上、風衣上,他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和孤獨,他手中的行李箱在雪地上留下兩條長長的印記。

宋頌正準備去追,卻在邁出腳步的前一刻將步伐收回。看著簡則這樣的背影,她忽然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他了。

算了,之後再遇見再還給他吧。宋頌想著。

不過也不知道之後還會不會遇見就是了。

顏婉寧朝她跑了過來。“哎?宋老師你這圍巾和傘......是剛剛那個大帥哥給的呀?是認識的人?難怪宋老師眼光那麽高,那麽多帥哥都看不上......學校的那些帥哥哪有他好看呀!”

“他是誰呀?”

宋頌思考了一會,回答:“算是,一個故人?”

“喜歡的人?”

“才不是呢。”

宋頌彎下腰撿起剛才掉進雪地裏的鋼筆。

鋼筆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簡則送她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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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宋頌用毛巾擦去了落在那把黑色長柄傘上的雪花,然後把傘靠在了門邊。

她脫下脖子上帶著的灰色圍巾,想著明天送去幹洗店洗一洗,這樣下次再碰到簡則,就能直接把圍巾還給他了。

她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睡衣,頓時感到渾身舒爽。她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從衣服口袋裏拿出那只鋼筆,準備簽還沒簽完的親簽。

她開始用這只鋼筆是她研一的事。那時王雨清來她家玩,她們一起找高中時期的相冊來看的時候,王雨清無意間看到了這支鋼筆。

王雨清並不知道鋼筆是簡則送的,就問她怎麽不用。

她為了表現出這只鋼筆沒有什麽不同,所以從那天起就開始用了。

“摔壞了?”宋頌拔開鋼筆筆蓋準備給實體書簽字,卻發現鋼筆的筆尖出現了一條小小的裂縫,墨水正從那個裂縫裏漏出來。

鋼筆之前也摔過,但是從來沒出問題。這次應該是雪地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正好劃到了。

宋頌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離家裏最近的這個品牌的鋼筆專賣店,想著明天去問問能不能幫忙修一下。

她換了一只普通簽字筆開始給小說簽名,兩年來,她用簡則送的這只鋼筆簽字都已經簽習慣了,一時間換了筆她還真有點不習慣。

簽了幾本,宋頌聽見自己的手機傳來響聲。拿起來一看,是王雨清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按下接通鍵。

“woc你聽說沒有,簡則回國了!劉思穎說的!據說簡則這幾年在國外發展的特別好,現在他博士畢業了正好回來發展國內市場!”

一接通視頻,王雨清的臉就出現在屏幕上。劉思穎家和簡家有商業上的合作。

“我知道。”宋頌十分平靜。認真來說,她還是簡則回國以後最先與他見面的“故人”。

“蛤?”

“我幾個小時前才見過他。”宋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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