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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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紅了一片，平日裏就濕漉漉的一雙眼，此刻正瞪大了瞧著他。
邵家珩不滿地又重覆了一句，“咩咩，抱！”
“……”
這什麽毛病。
信息量太大，這麽點時間楊綿根本消化不過來，只能呆楞楞地杵在邵家珩面前，兩人面面相覷。
接著，楊綿就被抱住了。
腦袋被摁在邵家珩懷裏，鼻子正好抵在他大衣的邊上，被捂了個嚴嚴實實。
鼻腔裏立刻湧進一股男香，很淡，清清爽爽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楊綿感覺到自己後腦勺被某人像摸寵物狗那樣按著拍了幾下，小邵總一本滿足的聲音在她耳邊晃晃悠悠地響起，
“抱到了！嘿嘿！”
楊綿：“……”
她不確定，自家老板的這個充滿了寵溺的稱呼是不是在叫她。雖然她怎麽聽都覺得，這更像在叫一只叫“咩咩”的寵物狗。
費了好大勁楊綿才把邵家珩弄上車，擺正他身子，楊綿扯過安全帶給邵家珩系上。
“邵總，你別亂動啊……你這樣我沒法扣安全帶……”
楊綿一邊攔住邵家珩要往旁邊倒的身體，一邊側身貼著邵家珩把安全帶努力扣上。
她的額頭上因為著急開始滲出細細小小的汗珠。
“安全！安全第一！”
詐屍挺過來的小邵總突然高呼。
好不容易系上安全帶，楊綿關上車門還沒往外走出兩步，就被從車門裏探出頭來的小邵總扯住了圍巾的一角。
“咩咩！你說！我帥不帥！”
邵家珩明明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拽著她的力氣卻出奇的大，楊綿掰著他的手好幾下都沒能掰開。
小秘書沒辦法，只好放軟了聲輕聲哄自家老板， “您帥，邵總您可帥了。”
得到滿意回答的小邵總一吧唧嘴，笑得樂呵呵地：“我就喜歡你這誠實，我這臉能不帥麽哼！還說我什麽人老色衰？放屁！”
小邵總嘟嘟囔囔的，終於在副駕駛座上安靜下來。
斂著眼睫呼吸逐漸平穩。
楊綿是有駕照的，但自從考了車牌之後就沒摸過車加上現在開的還是自家老板的豪車。
硬是把跑車開出了電動車的龜速。
回到邵家珩住的地方已經快接近三點了。
邵家珩的家是個小覆式，上下兩層。楊綿實在是沒力氣，拉著邵家珩拖到沙發上後，脫虛地也倒在了地上。
平日裏一直以上司的嚴謹示人的小邵總，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嘟囔了一聲一個翻身，一條腿正好甩上了沙發椅背。
楊綿隨著他“啪”一下搭腿的動作，整個人被嚇得抖了一下。
真該讓小林來看看他們真正的小邵總。
楊綿從二樓臥室把被子抱下來的時候，原本躺得七岔八岔的邵家珩卻在沙發上坐得筆直。
楊綿放輕了腳步走過去，不確定地叫了一聲：“邵總？”
邵家珩緩慢的轉過頭。
眼神清明，嘴唇抿得緊緊的，直勾勾地盯著她。
楊綿差點都要以為自己剛剛出現幻覺了，直到邵家珩朝她張開手。
姿勢和剛剛索抱的時候一模一樣。
楊綿楞了一下。
“被子。”
男人朝她揚揚下巴。
楊綿連忙把被子遞過去。
邵家珩接了被子，在沙發上鋪開之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大衣，西裝，領帶，襯衫。
直到只留下一件穿在裏面的單衣，他才停下動作，脫了鞋兩腳往上收，側身躺在沙發裏拉過被子，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之非常。
小秘書看得目瞪口呆。
楊綿往後退了一步，摸不清狀況開口：“邵總，那我先回去了……”
原本閉著眼睛都男人聽到她這句話，倏地睜開了眼，撇過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楊綿被盯得不敢動了。
男人盯著她，顯然是一副“你敢走試試”的表情。
楊綿更不敢動了。
這要怎麽樣，您倒是給個準話啊。
一時間室內安靜的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邵家珩看著她，忽然往沙發裏面挪了挪，空出一個人的身位，他拍了拍沙發。
“過來。”
“一起睡。”
楊綿呆楞地啊了一聲。
小邵總蹙了蹙眉頭，“怎麽，我說的不是中文？”
您這說的是中文沒錯，但我聽不懂您說的什麽意思啊……
楊綿哽咽，一張小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就在重新陷入的沈默中，秘書小姐又聽到小邵總開口了——
e on。”
“sleep together。”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你是不是嫌棄我老？”
“啊？”
“你是不是也嫌棄我要三十歲了？”
“……沒有的邵總……”
“那你過來。”
小邵總十分固執。
楊綿只好慢吞吞地移過去。
今晚的小邵總格外地不安套路出牌，不停地突破著楊綿對他認知的下線。
這下她的關於邵總的報告書更寫不出來了啊……
邵家珩一把拉過自家秘書的手，拽著拉進被子裏，一本正經地宣布，“你今晚就在這，哪都不準去！”
男人的手勁大，把她的手抓得死死的。
“你不保護我，會有壞人把我抓走的！”小邵總豎著食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眼睛神秘兮兮地往房間各個角落瞟著。
“……”
楊綿確定了，邵家珩喝醉了。
並且醉的很徹底，智商倒退回三歲的那種。
半跪在地毯上，楊綿被邵家珩抓著手靠著沙發角，到後來她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邵家珩是被光亮刺醒的。
逐漸清醒過來的意識，腦子裏像有一百把錘子同時哐哐哐地敲個不停似得。
他揉著額角慢悠悠地坐起身來。
眼睛往下一掃，他才發現原來沙發角邊還有一個人。
小小的一團縮著，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跟個小羊羔一樣拱在他腳邊。側著腦袋枕在小臂上，睫毛很長，鼻子不是很挺在鼻尖卻有一個淺褐色的小痣。
隨著呼吸一動一動的。
膚色白皙似乎還能看見在薄薄的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臉側的絨毛在光線下毛茸茸的。
邵家珩楞了一下，這不是他手機裏備註了“羊咩咩”的小秘書嗎？
怎麽出現在這？
邵家珩撐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自己的記憶似乎在和SG那一群人胡喝海喝之後就徹底的斷片了。
看著腳邊睡得香甜的小秘書，一個恐怖的想法逐漸在心底慢慢浮現上來。
別是這只小羊羔把他送回來的吧……
邵家珩對自己喝醉後的樣子還是有點逼數的，一旦向這個想法妥協了之後，他腦子裏的神經就更加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身上熏人的酒味，邵家珩踮著腳尖從沙發上站起身，思索了一下，還是扯過沙發上的被子蓋在了小秘書的身上。
等他一身清爽地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小秘書已經疊了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邊等他了。
唯一讓他有點失望的是，餐桌上什麽都沒有。
看到他出來，楊綿馬上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邵總。”
邵家珩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腦袋上蓋著大毛巾搓了搓。他從櫥櫃裏拿出兩個玻璃杯，取了牛奶剪開，倒進杯裏。
奶漬劃杯透明的玻璃杯面，留下淺淺的乳白色痕跡。
“昨晚……”
他話才說了兩個字，站在一邊戰戰兢兢的小秘書馬上搶了他的話接上去。
“昨晚我什麽都沒看到！”
“邵總你也沒有拉著我不放說外星人要入侵地球！”
“也沒有哭著喊著說自己一點都不老！”
“更沒有說自己跟個滯銷品似得整天被拉皮條的扯著去接客！”
“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邵總喝醉了就睡著了！”
小秘書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邵家珩聽了她一長串跟入黨宣誓似的莊重誓詞，在“一點都不老”的這幾個字的背景音裏，手一抖，牛奶越過杯口，直接倒到了黑色大理石紋路的流理臺上。
邵家珩神情古怪地撇過頭，看著因為緊張而不自覺抿緊了嘴唇的小秘書。
“我只是想問你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來的而已。”
所以你不用交代的那麽仔細，還掩耳盜鈴地把所有的肯定事實都改成了否定的祈使句。
楊綿呆了一下，歪著腦袋“啊”了一聲。
邵家珩把手邊的牛奶遞過去，“冰箱裏有面包，自己解決早餐。”
小邵總離開的背影十分瀟灑，只留下灑了一整個流理臺的牛奶和杯壁上掛滿了奶漬的玻璃杯。
以及，已經完全石化在空氣裏的楊綿。
瀟灑的姿態保持到邵家珩走進房間裏摔上木門的那一瞬間。
一向英明神武地小邵總“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靠……”
69、邵家珩(3)
臨近年關, 集團上下都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各類的清算業務, 天天加班都還算是小事。
作為集團金字塔最上面的尖端，每天坐在辦公室裏對著落地窗陷入人生沈思的小邵總就顯得格外的清閑。
12月28號，還有三天就得辭舊迎新了。
邵家珩百無聊賴地轉著鋼筆, “啪”地一聲頂著拇指的鋼筆甩出了桌面十幾厘米。
他眼皮跟著一跳。
“我親愛的萬年金龜哥哥~”
女人的聲音打著卷, 說得婉轉, 音調柔得能掐出水來。
邵家珩擡眼懶洋洋地往門邊瞥過去。
這不就是他那懷了孕身體嬌貴得出門都得好幾個人陪著的妹妹麽。
邵家珩掀了掀嘴角, 對邵佳希出現的態度格外冷漠。
“你怎麽來了？”
原本倚在門框邊的邵佳希直了身帶上辦公室的門, 一臉笑嘻嘻地往裏走。
懷孕兩個月還未顯懷, 她穿了領口帶絨毛的米白色毛呢外套，巴掌大的臉在松軟的毛茸茸大衣承托下更加的嬌俏。
邵佳希走到辦公桌錢，拉了椅子坐下來。
“沒辦法的呀。”她翹著食指在邵家珩面前的文件上點了點, “我親愛的哥殘忍地把我電話微信一切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沒辦法，只好親自上門唄。”
埋怨的語氣十足，還十分有戲地跟著低聲抽泣了幾下。
就差沒拿根帕子出來醒鼻涕拭眼淚了。
邵家珩臉上掛著的冷漠有點蹦不住了, 他沈著眼看邵佳希，“你今天戲還挺多的？”
邵佳希無比自然的點了點頭, “那和你自然是沒法比的啦。”
人到中年的小邵總情緒格外的敏感, “邵佳希！說誰戲多呢你？”
邵佳希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我說的還不夠明顯嗎？我這不是擺明了說你戲多呢嘛。”
小邵總瞪著自己家妹妹，一口氣噎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你你你”了半天, 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他幹脆把桌上的文件一翻，人倒進老板椅裏擺出了個不耐煩的姿勢，十分傲嬌地哼了一聲。
“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本總忙得很，沒這功夫陪你在這瞎扯。”
老公還在樓下侯著，邵佳希本來就是過來做個傳話的，也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三十一號晚上回家吃飯，邵老先生可是給你下了最後通牒了，不回去他就把相親的地址給改到公司來。假日三天，公司住宅一條龍。”
邵佳希拍拍他的肩，“邵老先生的一條龍服務可是很體貼的。”
擱下意味深長的這句話，沒等正在沈默中累積還未爆發的小邵總炸毛，邵佳希拎了包悠哉悠哉地走到了門邊。
“對了，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給你指條生路。想制止邵老先生這慘絕人寰的拉皮條行為，你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弄個女朋友回去先應付一下。”
邵佳希朝在辦公桌前已經石化的邵家珩眨眨眼，拉開百葉窗往外面看了一眼，拖長了音，“我覺得呢你這個——小秘書就很不錯的。”
“拜拜了您嘞。周六見~”
誰要和你再見？
邵家珩翻了個白眼鼓著一口氣朝百葉窗外看過去。
然而邵佳希說的很不錯的那個小秘書此刻——
正在偷雞。
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個甜甜圈，放在並攏的大腿上。
小秘書今天穿了藕粉色有荷葉邊的襯衫，白色的包臀裙下一雙細腿筆直地擺著，裸色的小高跟包著她的腳跟，腳背一片瑩白。
邵家珩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單手撐著下巴繼續往外看。
距離遠又隔著百葉窗，小秘書雙手合十在胸前交握了一下，低頭對甜甜圈也不知道振振有詞的在說什麽。
娃娃臉在側面更加的明顯，鼓鼓地像剛卷好的棉花糖一樣，看上去軟綿綿的。
嘟嘴的時候就更像了。
小秘書擡眼朝四周快速地瞥了幾眼，大概是在偵查周圍情況吧。
但她好像忘了觀察總裁辦公室的這面，開始滿心歡喜地雙手捧起甜甜圈，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點點低下去。
跟個小動物覓食似的，吃的小心又謹慎。
還挺熟練的這流程。
邵家珩指尖在頰邊敲了兩下，忽然想起了好幾天前在門口撿到的那張積分兌換卡。
他拉開抽屜，捏著那張卡前前後後看了幾眼。
再擡眼，小秘書已經啃掉了大半個甜甜圈，腳尖在地板上踮著晃來晃去。
嘴邊還沾了一點甜甜圈上彩色的糖屑，咬兩口就時不時擡頭起來望兩眼。
高度機警。
邵家珩被她這幅樣子逗得想笑，勾起嘴角，心裏忽然就生了想捉弄捉弄她的心思。
慢悠悠地摁了辦公桌的上的電話，接通內線。小邵總臉上的表情適然又帶了點隱隱的期待。
不出一秒，秘書席的電話響了。
小秘書起初是被鈴聲驚了一下，整個人都顫了顫，臉上表現出來的驚慌，小小的腦袋左右來回晃了好幾下，似乎在找鈴聲的來源。
鈴聲響起第四下的時候，她終於發現了是她桌子上的電話在響。
慌裏慌張地把甜甜圈往桌面一放，小秘書一邊伸手去夠桌面的電話，一邊一只手放在胸前不停地順氣。
“你好，總……裁秘書辦。”
小秘書的聲音含糊不清，語調又細又軟，說到“總”字的時候還噎了一下，打了個很小聲的嗝。
邵家珩看著窗外急忙忙又去抓杯子的小秘書，心情更是好了一些。
手裏捏著鋼筆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小邵總低低“唔”了一聲。
聲音裏帶了笑意，淺淺的不易被察覺，“你，進來一下。”
楊綿沒弄懂，自己怎麽就坐上了老板大人的車，要陪老板大人回他家吃頓飯。
雙手揪著安全帶，小秘書的心理活動很是覆雜。
這個老板有點奇怪啊，上次喝醉了會性格大變，現在清醒的時候行為也看起來有點不太正常了。
但跨年夜一晚上的加班費就能頂上她小半月的工資，只要不是什麽殺人放火的違法不正義勾當，她還是很樂意加這個班的。
盡管老板看起來真的很不正常。
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是不會去懷疑上司做的決定的，於是楊綿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決定扭頭往窗外單調重覆的公路景色看去。
很快，千篇一律的景色晃過去，她就有點困了。
“你都不好奇為什麽要帶你回家吃飯？”
小邵總單手搭著方向盤，突然發問。
楊綿剛打完一個哈欠，眼眶裏氳滿了水汽，慢吞吞地扭過頭，“不好奇啊。”
她覺得這是老板在對她的秘書職業道德進行測試，聲音軟綿綿的卻理所當然。
車內開的暖氣在她臉頰染上淺淺的粉色，連鼻尖都是紅紅的。小秘書揉揉眼，下眼睫的睫毛因為眼淚而占了幾根在下眼瞼的皮膚上。
邵家珩怔了一下，這麽沒防備的嗎？
“你就不怕我拐了你去山裏賣錢？”
小秘書呆了呆，還沒緩過神來，思維有點遲鈍地低低“啊”了一聲。
邵家珩被她慢半拍的反應弄得想笑，恰好是一個拐彎，他囁著笑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圈，
“啊什麽啊？”
小秘書沈默了一會兒，低著頭聲如蚊蠅，自言自語地念叨了幾句，“我又賣不了幾個錢，邵總你哪缺我這點賣身錢啊……”
車內靜，邵家珩自然是聽到了。
他無聲地勾了勾嘴角，怎麽他以前就沒發現逗這小秘書還挺有意思的呢？
小邵總清了清嗓子，語調漫不經心，口氣和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稀疏平常。
“今天要做的事很簡單。”
老板要布置工作了，秘書小姐強打起精神一臉嚴肅地轉過了半個身子，從包包裏抽出工作的筆記本捏著筆準備記錄。
小邵總點點頭，“你當我一晚上的女朋友。”
秘書小姐也點點頭，捏著黑色簽字筆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好。
當邵總一晚上的——
“女朋友？？？？”
楊綿驚詫地猛擡頭，一雙眼瞪大了寫滿了不敢相信，看向神情淡然的老板。
老板很淡定，在秘書小姐幾乎沒從座位上彈起來的驚訝之下，小邵總只是聲音輕飄飄地又重覆了一遍。
“嗯，女朋友。”
“這是工作。”
老板大人如此強調道。
楊綿搞不懂這是哪門子的工作。
現在做秘書的還得偶爾客串一下上司的女朋友，幫老板大人應付家裏的婚事？
楊綿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到了一幢獨棟別墅門口，邵家珩挑著眉朝她勾了勾臂彎的時候，楊綿還是雲裏霧裏的懵逼狀態。
小邵總耐心有限，朝她側了側手臂，言簡意賅，“手。”
楊綿這才視線落到老板的手臂上，銀灰色的西裝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我很貴不是一般屁民穿的起”的光澤。
她急忙伸了手勾上去。
小邵總哼唧一聲，算你有眼見兒力。
楊綿從小到大就是個乖乖女，連低級謊都沒怎麽撒過，這一上來就要陪老板演情侶play，她整個人緊張到不行。
連帶著抓著邵家珩小臂的手都在生理性地抖動。
“你很緊張？”進門之前，邵家珩低頭看了眼從進了大門就跟帕金森患者一樣抖個不停的小秘書。
楊綿一哆嗦，連話都說都有點結結巴巴的，“有……有點。”
小姑娘半個腦袋都被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乳白色的棉服在她身上卻不顯臃腫，反而把她整個人顯得更加的嬌小。
楊綿壓根不知道自己加班是為了這事，街道邵家珩電話的時候隨便穿了條牛仔褲蹬個運動鞋就出門了。
現在想著要見家長，這身打扮怎麽看都怪怪的。
“邵總，我這樣穿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秘書有點糾結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
邵家珩上下打量她一眼，確實，穿得跟個高中生似的，搞得他好像是誘拐小妹妹的大叔一樣。
“不是不太好。”
“是很不好。”
小秘書的臉一下子塌了下來。
邵家珩覺得好笑，這原本就是為了敷衍邵老先生的事，這小秘書還真認真了起來。
小邵總不知道，在秘書小姐的眼裏這叫做戲要做全套，要知道秘書都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邵家珩挑了挑眉，一本正經：“要不我找人立馬給你送套裙子來？”
楊綿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家老板，猶猶豫豫的，“不會太麻煩嗎？”
邵家珩慢悠悠地點了點頭，“麻煩。”
扯過小秘書的圍巾往她頭上一套，巴掌大的臉一下遮了個嚴嚴實實。
“要是緊張你就這麽進去，說自己得流感了，他們絕對不會讓你把圍巾拿下來的。”
老板大人的聲音調侃意味十足。
這圍巾還有臉基尼的功能，挺好，挺好的。小邵總很滿意。
70、邵家珩(4)
邵家珩在來之前就和邵佳希過招呼, 為的就是避免他把人帶來了，別邵老先生還跟個拉皮條似的又拉個女人給他。
他們到的時候, 邵佳希還沒來，家裏就邵父和邵母倆人在客廳裏坐著。
這還是小半年來，邵家珩頭一回那麽理直氣壯絲毫不虛地從大門進來。
邵母見到自己兒子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
“家珩回來啦, 外面冷不冷啊, 你這穿的也太少了吧？媽上次給你買的秋褲你穿了沒？”
小邵總臉上有點掛不住, 哪有人一上來打招呼就問你秋褲穿了沒的？
更何況小秘書還在自己身後, 總裁這種精英人設穿秋褲什麽的, 也太毀形象了。
小邵總大概是忘記了一個星期前自己扒著人家手硬是用“外星人會帶走他”這樣的話讓人家陪著睡了一晚上的醉酒大事了。
形象什麽的，早就不存在了。
邵家珩清咳了一聲，“媽。”
一直念念叨叨的邵母終於反應過來, 往空空如也的大門邊看了一眼, 扯了扯邵家珩的袖子，“你說要帶回來的那姑娘呢？你別是拿我和你爸尋開心呢吧？”
邵家珩撇撇嘴，吊兒郎當的提高了音量, “我哪敢啊我。”
坐在沙發上的邵老先生哼了一聲。
邵家珩往旁邊撤了一步，露出揪著他衣角在他後面躲得嚴嚴實實的小秘書, 往前一推, “給您介紹一下, 我女朋友，綿楊。”
小邵總一時嘴瓢把自己假女友的名字都給念反了。
邵母和一臉懵逼的楊綿齊齊撇過頭看站在旁邊的邵家珩。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邵家珩打著哈哈尬笑了兩聲，“開個玩笑嘛, 人家叫楊綿，我說你們怎麽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呢哈哈哈。”
被叫成綿羊的楊綿絲毫沒get到自家老板的奇怪笑點。
回過神朝邵母點了點頭，“邵夫人好。”
乖乖巧巧的樣子，一看就是個討喜的好孩子。
邵母笑得魚尾紋都出來了，抓著楊綿的手就往客廳裏帶，“叫邵夫人多見外啊，叫伯母，叫伯母就行了。”
邵家珩覺得她媽的臺詞應該是“叫伯母多麻煩，叫媽就行了”。這麽仔細算起來，楊綿居然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真是狗急了都會跳墻，逼婚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啊。
小邵總連連搖頭感嘆。
到書房拿杯喝的正巧遇上來端水果的邵母，邵母一臉神秘的把他扯到廚房的小角落，還特地避開了保姆李阿姨。
邵家珩忍俊不禁，“媽，你這地下黨見面呢？搞得跟特務似的。”
邵母扯了邵家珩的小臂，示意他底下頭來，放輕了聲還特地瞟了客廳一眼，“你老實和媽說，你這個女朋友是不是假的？”
小邵總驚訝，他媽眼神那麽好？這才剛進門多久就被識破了？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否定了下來：“媽你這哪能啊？人家真是我女朋友。”
“我說你和我爸也挺有意思的。我不帶女孩子回來吧，你們覺得我這是不孝。我帶了女孩子回來吧你們就開始懷疑我這女朋友是假的了？”
邵家珩一副無奈至極的樣子。
邵母拍了他一下，“那媽還不是操心你的事啊。”
“真是你女朋友？”
邵家珩點點頭，“真的是，媽——”
“那你這女朋友成年了沒啊？”
小邵總一個白眼差點沒翻背過去，“媽！你把你兒子想成什麽人了？”
佯裝惱怒，邵母連忙上去安慰自己兒子，“你選女朋友的眼光好，長得跟個高中生似的，怪你媽眼神不好行了吧？”
眼神的不好的邵母在盤問小羊羔的時候像極了殷勤給白雪公主遞毒蘋果的老巫婆——
邵母：“綿綿今年多大啦？還念大學呢嗎？”
楊綿：“我……”
邵家珩：“媽，人家大學畢業都三年了今年都24了行嗎？”
邵母一個白眼，“那綿綿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楊綿：“伯母我……”
邵家珩：“楊綿是人民的教師，祖國花園裏辛勤的園丁。”
邵母持續白眼，“綿綿哪裏人哇？”
楊綿：“……”
邵家珩：“杭州，杭州人啦。”
邵母忍無可忍，一個兇巴巴的眼神掃過去，“邵家珩讓你開口了嗎？”
邵家珩坐在楊綿旁邊斜靠在沙發上，無辜地聳聳肩，“我比她還了解她，你問題問出來我忍不住唄。”
這話說完，邵父邵母都齊刷刷地把視線落在脊背挺得筆直的楊綿身上。
楊綿整個人頓住，尷尬地扯了個不倫不類的笑出來。
這完全靠小老板心情捏出來的人物背景，她確實是不了解……
沒多久，邵佳希帶著徐修之也回來了。
楊綿變得更加拘謹了。
一家人仿佛其樂融融又看起來各懷心事。
邵母的迷之體貼微笑。
邵父的不茍言笑。
邵佳希在看見小秘書乖巧地坐在她哥旁邊的時候，臉上的笑十分的了然，她朝邵家珩挑挑眉，一副賤兮兮的表情。
一旁不停給她碗裏加菜的徐修之卻完全癱著一張臉。
這對夫妻表情管理真是應該綜合一下。
邵家珩強壓下用筷子丟邵佳希的想法。
一頓飯在對楊綿類似國寶一樣的圍觀中終於結束了。
邵家珩強行拒絕了邵母留下過夜的要求，在邵佳希陰陽怪氣地咿咿呀呀聲中牽著楊綿出了邵宅。
楊綿扣上安全扣的一瞬間才想起來剛剛飯桌上的另一個年輕男人——
“剛剛那個，是……電競圈很火的職業選手嗎？”
邵家珩挑挑眉，對楊綿知道徐修之有點兒驚訝，“你知道？”
楊綿點點頭，“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他呢。”
“男的女的？”小邵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
楊綿撇過頭，咦了一聲，“這很重要嗎？”
邵家珩點點頭，“當然了。”
小姑娘舔了舔唇，舌尖抵著牙齒別了一下，“女的。”
小邵總垂眼掃過來，聲音懶洋洋的，“那告訴你朋友別想了，再過幾年那小子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楊綿：“……”
孩子打不打醬油關她朋友崇不崇拜徐修之的競技技術啥關系？
見邵家珩沒有再繼續進行話題的意思，楊綿閉了嘴也就沒繼續開口了。
一時間車內安靜。
又過了五分鐘，楊綿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路怎麽和她來的時候不一樣？
“邵總……我們這是去哪？”
不會真的利用完她就要把她拐去賣了吧？
小邵總看上去心情頗好，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偶爾閃過的路燈在他眼眶上略過細細的光影。
“去跨年唄。”
跨……跨年？
跨哪門子的年？
“綿羊今晚有空吧？”
“邵……”
“你老板今晚善心大發，請你跨個年，不用太感動。”
“邵……”
小秘書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坐在旁邊側著身子一臉的擰巴相。
路偏僻，整條道空曠，邵家珩幹脆偏了偏身子對著小秘書，“怎麽？你不願意？”
小邵總勾著嘴角，一雙眼笑瞇瞇的，真正的笑意沒幾分在裏面，看得楊綿一哆嗦。
“沒有的！”小秘書搖了搖頭，咬著唇角還是有點糾結。
“說。”邵家珩點破。
“那什麽……邵總……”
“嗯？”
“我叫楊綿，不叫綿楊。”
邵家珩：“……”
又一時嘴瓢了。
小邵總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這不是綿楊顯得親切些麽？”
秘書小姐啊了一聲，抓了抓被圍巾圍亂的頭發，臉上還是不解。
原來把人的名字倒過來念是顯得親切的方式啊。
可她名字倒著念不好聽啊……
邵家珩最後帶著楊綿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山頭。這兒的荒無人煙程度簡直超過了楊綿對上海這座繁華大都市的認知。
一整片視野開闊的空地，山裏的夜風更是猛，吹的楊綿一直打哆嗦。
“怎麽樣，這地方好吧？”小邵總吭哧吭哧從車上搬了好幾個箱子下來。
楊綿掃了眼空曠視野下烏壓壓一整片的森林，黑夜裏沙沙的樹葉聲怎麽聽怎麽滲人。
看老板樂呵呵的表情，她一跺腳決定還是老板的情緒比較重要，“還……挺好的。”
如果不是風太大的話。
楊綿在心裏默默地加上這句話。
邵家珩一連從後尾箱搬下三個紙箱子往地上壘好，擡手看了眼腕表，“唔還有三十分鐘就結束2017了。”
指著紙箱朝楊綿揚揚下巴，“打開看看。”
楊綿依言打開了箱子。
——滿滿三個紙箱的煙花。
兩個大紙箱的那種一整箱的煙花，兩箱各自都起碼有五十發的樣子。
另一個紙箱裏是煙花樹或是零碎的仙女棒之類的。
“怎麽樣？怎麽樣？”小邵總期待地盯著羊羔秘書。
楊綿盯著三箱煙花楞住，一下連回老板大人的話都忘記了。
“綿楊？”
小秘書回神，擡頭看向等著接受表情的邵家珩，臉上表情卻是嚴肅的，
“邵總，私自燃放煙花爆竹是要被抓起來的。”
邵家珩：“……”
極其質樸的“要被抓起來的”這六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像尖刀一樣，把小邵總的熱情給捅了個稀巴爛。
小羔羊表情認真，蹲在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紙皮箱前，微仰起頭，劉海自然地往兩邊分開露出彎彎的眉毛。
她眼睛也彎彎的，睫毛也彎彎的，瞳仁又黑又亮像小朋友的眼睛一樣亮閃閃濕漉漉的。鼻頭早就被凍紅了一片，和他講完大道理之後還哧溜地吸了下鼻涕。
邵家珩原本心裏那一點兒尷尬隨著楊綿這哧溜一聲的鼻涕聲，瞬間煙消雲散了。
小邵總用指點江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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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珩不滿地又重覆了一句，“咩咩，抱！”
“……”
這什麽毛病。
信息量太大，這麽點時間楊綿根本消化不過來，只能呆楞楞地杵在邵家珩面前，兩人面面相覷。
接著，楊綿就被抱住了。
腦袋被摁在邵家珩懷裏，鼻子正好抵在他大衣的邊上，被捂了個嚴嚴實實。
鼻腔裏立刻湧進一股男香，很淡，清清爽爽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楊綿感覺到自己後腦勺被某人像摸寵物狗那樣按著拍了幾下，小邵總一本滿足的聲音在她耳邊晃晃悠悠地響起，
“抱到了！嘿嘿！”
楊綿：“……”
她不確定，自家老板的這個充滿了寵溺的稱呼是不是在叫她。雖然她怎麽聽都覺得，這更像在叫一只叫“咩咩”的寵物狗。
費了好大勁楊綿才把邵家珩弄上車，擺正他身子，楊綿扯過安全帶給邵家珩系上。
“邵總，你別亂動啊……你這樣我沒法扣安全帶……”
楊綿一邊攔住邵家珩要往旁邊倒的身體，一邊側身貼著邵家珩把安全帶努力扣上。
她的額頭上因為著急開始滲出細細小小的汗珠。
“安全！安全第一！”
詐屍挺過來的小邵總突然高呼。
好不容易系上安全帶，楊綿關上車門還沒往外走出兩步，就被從車門裏探出頭來的小邵總扯住了圍巾的一角。
“咩咩！你說！我帥不帥！”
邵家珩明明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拽著她的力氣卻出奇的大，楊綿掰著他的手好幾下都沒能掰開。
小秘書沒辦法，只好放軟了聲輕聲哄自家老板， “您帥，邵總您可帥了。”
得到滿意回答的小邵總一吧唧嘴，笑得樂呵呵地：“我就喜歡你這誠實，我這臉能不帥麽哼！還說我什麽人老色衰？放屁！”
小邵總嘟嘟囔囔的，終於在副駕駛座上安靜下來。
斂著眼睫呼吸逐漸平穩。
楊綿是有駕照的，但自從考了車牌之後就沒摸過車加上現在開的還是自家老板的豪車。
硬是把跑車開出了電動車的龜速。
回到邵家珩住的地方已經快接近三點了。
邵家珩的家是個小覆式，上下兩層。楊綿實在是沒力氣，拉著邵家珩拖到沙發上後，脫虛地也倒在了地上。
平日裏一直以上司的嚴謹示人的小邵總，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嘟囔了一聲一個翻身，一條腿正好甩上了沙發椅背。
楊綿隨著他“啪”一下搭腿的動作，整個人被嚇得抖了一下。
真該讓小林來看看他們真正的小邵總。
楊綿從二樓臥室把被子抱下來的時候，原本躺得七岔八岔的邵家珩卻在沙發上坐得筆直。
楊綿放輕了腳步走過去，不確定地叫了一聲：“邵總？”
邵家珩緩慢的轉過頭。
眼神清明，嘴唇抿得緊緊的，直勾勾地盯著她。
楊綿差點都要以為自己剛剛出現幻覺了，直到邵家珩朝她張開手。
姿勢和剛剛索抱的時候一模一樣。
楊綿楞了一下。
“被子。”
男人朝她揚揚下巴。
楊綿連忙把被子遞過去。
邵家珩接了被子，在沙發上鋪開之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大衣，西裝，領帶，襯衫。
直到只留下一件穿在裏面的單衣，他才停下動作，脫了鞋兩腳往上收，側身躺在沙發裏拉過被子，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之非常。
小秘書看得目瞪口呆。
楊綿往後退了一步，摸不清狀況開口：“邵總，那我先回去了……”
原本閉著眼睛都男人聽到她這句話，倏地睜開了眼，撇過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楊綿被盯得不敢動了。
男人盯著她，顯然是一副“你敢走試試”的表情。
楊綿更不敢動了。
這要怎麽樣，您倒是給個準話啊。
一時間室內安靜的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邵家珩看著她，忽然往沙發裏面挪了挪，空出一個人的身位，他拍了拍沙發。
“過來。”
“一起睡。”
楊綿呆楞地啊了一聲。
小邵總蹙了蹙眉頭，“怎麽，我說的不是中文？”
您這說的是中文沒錯，但我聽不懂您說的什麽意思啊……
楊綿哽咽，一張小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就在重新陷入的沈默中，秘書小姐又聽到小邵總開口了——
e on。”
“sleep together。”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你是不是嫌棄我老？”
“啊？”
“你是不是也嫌棄我要三十歲了？”
“……沒有的邵總……”
“那你過來。”
小邵總十分固執。
楊綿只好慢吞吞地移過去。
今晚的小邵總格外地不安套路出牌，不停地突破著楊綿對他認知的下線。
這下她的關於邵總的報告書更寫不出來了啊……
邵家珩一把拉過自家秘書的手，拽著拉進被子裏，一本正經地宣布，“你今晚就在這，哪都不準去！”
男人的手勁大，把她的手抓得死死的。
“你不保護我，會有壞人把我抓走的！”小邵總豎著食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眼睛神秘兮兮地往房間各個角落瞟著。
“……”
楊綿確定了，邵家珩喝醉了。
並且醉的很徹底，智商倒退回三歲的那種。
半跪在地毯上，楊綿被邵家珩抓著手靠著沙發角，到後來她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邵家珩是被光亮刺醒的。
逐漸清醒過來的意識，腦子裏像有一百把錘子同時哐哐哐地敲個不停似得。
他揉著額角慢悠悠地坐起身來。
眼睛往下一掃，他才發現原來沙發角邊還有一個人。
小小的一團縮著，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跟個小羊羔一樣拱在他腳邊。側著腦袋枕在小臂上，睫毛很長，鼻子不是很挺在鼻尖卻有一個淺褐色的小痣。
隨著呼吸一動一動的。
膚色白皙似乎還能看見在薄薄的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臉側的絨毛在光線下毛茸茸的。
邵家珩楞了一下，這不是他手機裏備註了“羊咩咩”的小秘書嗎？
怎麽出現在這？
邵家珩撐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自己的記憶似乎在和SG那一群人胡喝海喝之後就徹底的斷片了。
看著腳邊睡得香甜的小秘書，一個恐怖的想法逐漸在心底慢慢浮現上來。
別是這只小羊羔把他送回來的吧……
邵家珩對自己喝醉後的樣子還是有點逼數的，一旦向這個想法妥協了之後，他腦子裏的神經就更加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身上熏人的酒味，邵家珩踮著腳尖從沙發上站起身，思索了一下，還是扯過沙發上的被子蓋在了小秘書的身上。
等他一身清爽地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小秘書已經疊了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邊等他了。
唯一讓他有點失望的是，餐桌上什麽都沒有。
看到他出來，楊綿馬上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邵總。”
邵家珩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腦袋上蓋著大毛巾搓了搓。他從櫥櫃裏拿出兩個玻璃杯，取了牛奶剪開，倒進杯裏。
奶漬劃杯透明的玻璃杯面，留下淺淺的乳白色痕跡。
“昨晚……”
他話才說了兩個字，站在一邊戰戰兢兢的小秘書馬上搶了他的話接上去。
“昨晚我什麽都沒看到！”
“邵總你也沒有拉著我不放說外星人要入侵地球！”
“也沒有哭著喊著說自己一點都不老！”
“更沒有說自己跟個滯銷品似得整天被拉皮條的扯著去接客！”
“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邵總喝醉了就睡著了！”
小秘書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邵家珩聽了她一長串跟入黨宣誓似的莊重誓詞，在“一點都不老”的這幾個字的背景音裏，手一抖，牛奶越過杯口，直接倒到了黑色大理石紋路的流理臺上。
邵家珩神情古怪地撇過頭，看著因為緊張而不自覺抿緊了嘴唇的小秘書。
“我只是想問你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來的而已。”
所以你不用交代的那麽仔細，還掩耳盜鈴地把所有的肯定事實都改成了否定的祈使句。
楊綿呆了一下，歪著腦袋“啊”了一聲。
邵家珩把手邊的牛奶遞過去，“冰箱裏有面包，自己解決早餐。”
小邵總離開的背影十分瀟灑，只留下灑了一整個流理臺的牛奶和杯壁上掛滿了奶漬的玻璃杯。
以及，已經完全石化在空氣裏的楊綿。
瀟灑的姿態保持到邵家珩走進房間裏摔上木門的那一瞬間。
一向英明神武地小邵總“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靠……”
69、邵家珩(3)
臨近年關, 集團上下都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各類的清算業務, 天天加班都還算是小事。
作為集團金字塔最上面的尖端，每天坐在辦公室裏對著落地窗陷入人生沈思的小邵總就顯得格外的清閑。
12月28號，還有三天就得辭舊迎新了。
邵家珩百無聊賴地轉著鋼筆, “啪”地一聲頂著拇指的鋼筆甩出了桌面十幾厘米。
他眼皮跟著一跳。
“我親愛的萬年金龜哥哥~”
女人的聲音打著卷, 說得婉轉, 音調柔得能掐出水來。
邵家珩擡眼懶洋洋地往門邊瞥過去。
這不就是他那懷了孕身體嬌貴得出門都得好幾個人陪著的妹妹麽。
邵家珩掀了掀嘴角, 對邵佳希出現的態度格外冷漠。
“你怎麽來了？”
原本倚在門框邊的邵佳希直了身帶上辦公室的門, 一臉笑嘻嘻地往裏走。
懷孕兩個月還未顯懷, 她穿了領口帶絨毛的米白色毛呢外套，巴掌大的臉在松軟的毛茸茸大衣承托下更加的嬌俏。
邵佳希走到辦公桌錢，拉了椅子坐下來。
“沒辦法的呀。”她翹著食指在邵家珩面前的文件上點了點, “我親愛的哥殘忍地把我電話微信一切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沒辦法，只好親自上門唄。”
埋怨的語氣十足，還十分有戲地跟著低聲抽泣了幾下。
就差沒拿根帕子出來醒鼻涕拭眼淚了。
邵家珩臉上掛著的冷漠有點蹦不住了, 他沈著眼看邵佳希，“你今天戲還挺多的？”
邵佳希無比自然的點了點頭, “那和你自然是沒法比的啦。”
人到中年的小邵總情緒格外的敏感, “邵佳希！說誰戲多呢你？”
邵佳希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我說的還不夠明顯嗎？我這不是擺明了說你戲多呢嘛。”
小邵總瞪著自己家妹妹，一口氣噎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你你你”了半天, 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他幹脆把桌上的文件一翻，人倒進老板椅裏擺出了個不耐煩的姿勢，十分傲嬌地哼了一聲。
“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本總忙得很，沒這功夫陪你在這瞎扯。”
老公還在樓下侯著，邵佳希本來就是過來做個傳話的，也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三十一號晚上回家吃飯，邵老先生可是給你下了最後通牒了，不回去他就把相親的地址給改到公司來。假日三天，公司住宅一條龍。”
邵佳希拍拍他的肩，“邵老先生的一條龍服務可是很體貼的。”
擱下意味深長的這句話，沒等正在沈默中累積還未爆發的小邵總炸毛，邵佳希拎了包悠哉悠哉地走到了門邊。
“對了，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給你指條生路。想制止邵老先生這慘絕人寰的拉皮條行為，你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弄個女朋友回去先應付一下。”
邵佳希朝在辦公桌前已經石化的邵家珩眨眨眼，拉開百葉窗往外面看了一眼，拖長了音，“我覺得呢你這個——小秘書就很不錯的。”
“拜拜了您嘞。周六見~”
誰要和你再見？
邵家珩翻了個白眼鼓著一口氣朝百葉窗外看過去。
然而邵佳希說的很不錯的那個小秘書此刻——
正在偷雞。
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個甜甜圈，放在並攏的大腿上。
小秘書今天穿了藕粉色有荷葉邊的襯衫，白色的包臀裙下一雙細腿筆直地擺著，裸色的小高跟包著她的腳跟，腳背一片瑩白。
邵家珩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單手撐著下巴繼續往外看。
距離遠又隔著百葉窗，小秘書雙手合十在胸前交握了一下，低頭對甜甜圈也不知道振振有詞的在說什麽。
娃娃臉在側面更加的明顯，鼓鼓地像剛卷好的棉花糖一樣，看上去軟綿綿的。
嘟嘴的時候就更像了。
小秘書擡眼朝四周快速地瞥了幾眼，大概是在偵查周圍情況吧。
但她好像忘了觀察總裁辦公室的這面，開始滿心歡喜地雙手捧起甜甜圈，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點點低下去。
跟個小動物覓食似的，吃的小心又謹慎。
還挺熟練的這流程。
邵家珩指尖在頰邊敲了兩下，忽然想起了好幾天前在門口撿到的那張積分兌換卡。
他拉開抽屜，捏著那張卡前前後後看了幾眼。
再擡眼，小秘書已經啃掉了大半個甜甜圈，腳尖在地板上踮著晃來晃去。
嘴邊還沾了一點甜甜圈上彩色的糖屑，咬兩口就時不時擡頭起來望兩眼。
高度機警。
邵家珩被她這幅樣子逗得想笑，勾起嘴角，心裏忽然就生了想捉弄捉弄她的心思。
慢悠悠地摁了辦公桌的上的電話，接通內線。小邵總臉上的表情適然又帶了點隱隱的期待。
不出一秒，秘書席的電話響了。
小秘書起初是被鈴聲驚了一下，整個人都顫了顫，臉上表現出來的驚慌，小小的腦袋左右來回晃了好幾下，似乎在找鈴聲的來源。
鈴聲響起第四下的時候，她終於發現了是她桌子上的電話在響。
慌裏慌張地把甜甜圈往桌面一放，小秘書一邊伸手去夠桌面的電話，一邊一只手放在胸前不停地順氣。
“你好，總……裁秘書辦。”
小秘書的聲音含糊不清，語調又細又軟，說到“總”字的時候還噎了一下，打了個很小聲的嗝。
邵家珩看著窗外急忙忙又去抓杯子的小秘書，心情更是好了一些。
手裏捏著鋼筆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小邵總低低“唔”了一聲。
聲音裏帶了笑意，淺淺的不易被察覺，“你，進來一下。”
楊綿沒弄懂，自己怎麽就坐上了老板大人的車，要陪老板大人回他家吃頓飯。
雙手揪著安全帶，小秘書的心理活動很是覆雜。
這個老板有點奇怪啊，上次喝醉了會性格大變，現在清醒的時候行為也看起來有點不太正常了。
但跨年夜一晚上的加班費就能頂上她小半月的工資，只要不是什麽殺人放火的違法不正義勾當，她還是很樂意加這個班的。
盡管老板看起來真的很不正常。
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是不會去懷疑上司做的決定的，於是楊綿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決定扭頭往窗外單調重覆的公路景色看去。
很快，千篇一律的景色晃過去，她就有點困了。
“你都不好奇為什麽要帶你回家吃飯？”
小邵總單手搭著方向盤，突然發問。
楊綿剛打完一個哈欠，眼眶裏氳滿了水汽，慢吞吞地扭過頭，“不好奇啊。”
她覺得這是老板在對她的秘書職業道德進行測試，聲音軟綿綿的卻理所當然。
車內開的暖氣在她臉頰染上淺淺的粉色，連鼻尖都是紅紅的。小秘書揉揉眼，下眼睫的睫毛因為眼淚而占了幾根在下眼瞼的皮膚上。
邵家珩怔了一下，這麽沒防備的嗎？
“你就不怕我拐了你去山裏賣錢？”
小秘書呆了呆，還沒緩過神來，思維有點遲鈍地低低“啊”了一聲。
邵家珩被她慢半拍的反應弄得想笑，恰好是一個拐彎，他囁著笑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圈，
“啊什麽啊？”
小秘書沈默了一會兒，低著頭聲如蚊蠅，自言自語地念叨了幾句，“我又賣不了幾個錢，邵總你哪缺我這點賣身錢啊……”
車內靜，邵家珩自然是聽到了。
他無聲地勾了勾嘴角，怎麽他以前就沒發現逗這小秘書還挺有意思的呢？
小邵總清了清嗓子，語調漫不經心，口氣和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稀疏平常。
“今天要做的事很簡單。”
老板要布置工作了，秘書小姐強打起精神一臉嚴肅地轉過了半個身子，從包包裏抽出工作的筆記本捏著筆準備記錄。
小邵總點點頭，“你當我一晚上的女朋友。”
秘書小姐也點點頭，捏著黑色簽字筆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好。
當邵總一晚上的——
“女朋友？？？？”
楊綿驚詫地猛擡頭，一雙眼瞪大了寫滿了不敢相信，看向神情淡然的老板。
老板很淡定，在秘書小姐幾乎沒從座位上彈起來的驚訝之下，小邵總只是聲音輕飄飄地又重覆了一遍。
“嗯，女朋友。”
“這是工作。”
老板大人如此強調道。
楊綿搞不懂這是哪門子的工作。
現在做秘書的還得偶爾客串一下上司的女朋友，幫老板大人應付家裏的婚事？
楊綿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到了一幢獨棟別墅門口，邵家珩挑著眉朝她勾了勾臂彎的時候，楊綿還是雲裏霧裏的懵逼狀態。
小邵總耐心有限，朝她側了側手臂，言簡意賅，“手。”
楊綿這才視線落到老板的手臂上，銀灰色的西裝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我很貴不是一般屁民穿的起”的光澤。
她急忙伸了手勾上去。
小邵總哼唧一聲，算你有眼見兒力。
楊綿從小到大就是個乖乖女，連低級謊都沒怎麽撒過，這一上來就要陪老板演情侶play，她整個人緊張到不行。
連帶著抓著邵家珩小臂的手都在生理性地抖動。
“你很緊張？”進門之前，邵家珩低頭看了眼從進了大門就跟帕金森患者一樣抖個不停的小秘書。
楊綿一哆嗦，連話都說都有點結結巴巴的，“有……有點。”
小姑娘半個腦袋都被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乳白色的棉服在她身上卻不顯臃腫，反而把她整個人顯得更加的嬌小。
楊綿壓根不知道自己加班是為了這事，街道邵家珩電話的時候隨便穿了條牛仔褲蹬個運動鞋就出門了。
現在想著要見家長，這身打扮怎麽看都怪怪的。
“邵總，我這樣穿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秘書有點糾結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
邵家珩上下打量她一眼，確實，穿得跟個高中生似的，搞得他好像是誘拐小妹妹的大叔一樣。
“不是不太好。”
“是很不好。”
小秘書的臉一下子塌了下來。
邵家珩覺得好笑，這原本就是為了敷衍邵老先生的事，這小秘書還真認真了起來。
小邵總不知道，在秘書小姐的眼裏這叫做戲要做全套，要知道秘書都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邵家珩挑了挑眉，一本正經：“要不我找人立馬給你送套裙子來？”
楊綿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家老板，猶猶豫豫的，“不會太麻煩嗎？”
邵家珩慢悠悠地點了點頭，“麻煩。”
扯過小秘書的圍巾往她頭上一套，巴掌大的臉一下遮了個嚴嚴實實。
“要是緊張你就這麽進去，說自己得流感了，他們絕對不會讓你把圍巾拿下來的。”
老板大人的聲音調侃意味十足。
這圍巾還有臉基尼的功能，挺好，挺好的。小邵總很滿意。
70、邵家珩(4)
邵家珩在來之前就和邵佳希過招呼, 為的就是避免他把人帶來了，別邵老先生還跟個拉皮條似的又拉個女人給他。
他們到的時候, 邵佳希還沒來，家裏就邵父和邵母倆人在客廳裏坐著。
這還是小半年來，邵家珩頭一回那麽理直氣壯絲毫不虛地從大門進來。
邵母見到自己兒子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
“家珩回來啦, 外面冷不冷啊, 你這穿的也太少了吧？媽上次給你買的秋褲你穿了沒？”
小邵總臉上有點掛不住, 哪有人一上來打招呼就問你秋褲穿了沒的？
更何況小秘書還在自己身後, 總裁這種精英人設穿秋褲什麽的, 也太毀形象了。
小邵總大概是忘記了一個星期前自己扒著人家手硬是用“外星人會帶走他”這樣的話讓人家陪著睡了一晚上的醉酒大事了。
形象什麽的，早就不存在了。
邵家珩清咳了一聲，“媽。”
一直念念叨叨的邵母終於反應過來, 往空空如也的大門邊看了一眼, 扯了扯邵家珩的袖子，“你說要帶回來的那姑娘呢？你別是拿我和你爸尋開心呢吧？”
邵家珩撇撇嘴，吊兒郎當的提高了音量, “我哪敢啊我。”
坐在沙發上的邵老先生哼了一聲。
邵家珩往旁邊撤了一步，露出揪著他衣角在他後面躲得嚴嚴實實的小秘書, 往前一推, “給您介紹一下, 我女朋友，綿楊。”
小邵總一時嘴瓢把自己假女友的名字都給念反了。
邵母和一臉懵逼的楊綿齊齊撇過頭看站在旁邊的邵家珩。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邵家珩打著哈哈尬笑了兩聲，“開個玩笑嘛, 人家叫楊綿，我說你們怎麽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呢哈哈哈。”
被叫成綿羊的楊綿絲毫沒get到自家老板的奇怪笑點。
回過神朝邵母點了點頭，“邵夫人好。”
乖乖巧巧的樣子，一看就是個討喜的好孩子。
邵母笑得魚尾紋都出來了，抓著楊綿的手就往客廳裏帶，“叫邵夫人多見外啊，叫伯母，叫伯母就行了。”
邵家珩覺得她媽的臺詞應該是“叫伯母多麻煩，叫媽就行了”。這麽仔細算起來，楊綿居然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真是狗急了都會跳墻，逼婚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啊。
小邵總連連搖頭感嘆。
到書房拿杯喝的正巧遇上來端水果的邵母，邵母一臉神秘的把他扯到廚房的小角落，還特地避開了保姆李阿姨。
邵家珩忍俊不禁，“媽，你這地下黨見面呢？搞得跟特務似的。”
邵母扯了邵家珩的小臂，示意他底下頭來，放輕了聲還特地瞟了客廳一眼，“你老實和媽說，你這個女朋友是不是假的？”
小邵總驚訝，他媽眼神那麽好？這才剛進門多久就被識破了？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否定了下來：“媽你這哪能啊？人家真是我女朋友。”
“我說你和我爸也挺有意思的。我不帶女孩子回來吧，你們覺得我這是不孝。我帶了女孩子回來吧你們就開始懷疑我這女朋友是假的了？”
邵家珩一副無奈至極的樣子。
邵母拍了他一下，“那媽還不是操心你的事啊。”
“真是你女朋友？”
邵家珩點點頭，“真的是，媽——”
“那你這女朋友成年了沒啊？”
小邵總一個白眼差點沒翻背過去，“媽！你把你兒子想成什麽人了？”
佯裝惱怒，邵母連忙上去安慰自己兒子，“你選女朋友的眼光好，長得跟個高中生似的，怪你媽眼神不好行了吧？”
眼神的不好的邵母在盤問小羊羔的時候像極了殷勤給白雪公主遞毒蘋果的老巫婆——
邵母：“綿綿今年多大啦？還念大學呢嗎？”
楊綿：“我……”
邵家珩：“媽，人家大學畢業都三年了今年都24了行嗎？”
邵母一個白眼，“那綿綿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楊綿：“伯母我……”
邵家珩：“楊綿是人民的教師，祖國花園裏辛勤的園丁。”
邵母持續白眼，“綿綿哪裏人哇？”
楊綿：“……”
邵家珩：“杭州，杭州人啦。”
邵母忍無可忍，一個兇巴巴的眼神掃過去，“邵家珩讓你開口了嗎？”
邵家珩坐在楊綿旁邊斜靠在沙發上，無辜地聳聳肩，“我比她還了解她，你問題問出來我忍不住唄。”
這話說完，邵父邵母都齊刷刷地把視線落在脊背挺得筆直的楊綿身上。
楊綿整個人頓住，尷尬地扯了個不倫不類的笑出來。
這完全靠小老板心情捏出來的人物背景，她確實是不了解……
沒多久，邵佳希帶著徐修之也回來了。
楊綿變得更加拘謹了。
一家人仿佛其樂融融又看起來各懷心事。
邵母的迷之體貼微笑。
邵父的不茍言笑。
邵佳希在看見小秘書乖巧地坐在她哥旁邊的時候，臉上的笑十分的了然，她朝邵家珩挑挑眉，一副賤兮兮的表情。
一旁不停給她碗裏加菜的徐修之卻完全癱著一張臉。
這對夫妻表情管理真是應該綜合一下。
邵家珩強壓下用筷子丟邵佳希的想法。
一頓飯在對楊綿類似國寶一樣的圍觀中終於結束了。
邵家珩強行拒絕了邵母留下過夜的要求，在邵佳希陰陽怪氣地咿咿呀呀聲中牽著楊綿出了邵宅。
楊綿扣上安全扣的一瞬間才想起來剛剛飯桌上的另一個年輕男人——
“剛剛那個，是……電競圈很火的職業選手嗎？”
邵家珩挑挑眉，對楊綿知道徐修之有點兒驚訝，“你知道？”
楊綿點點頭，“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他呢。”
“男的女的？”小邵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
楊綿撇過頭，咦了一聲，“這很重要嗎？”
邵家珩點點頭，“當然了。”
小姑娘舔了舔唇，舌尖抵著牙齒別了一下，“女的。”
小邵總垂眼掃過來，聲音懶洋洋的，“那告訴你朋友別想了，再過幾年那小子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楊綿：“……”
孩子打不打醬油關她朋友崇不崇拜徐修之的競技技術啥關系？
見邵家珩沒有再繼續進行話題的意思，楊綿閉了嘴也就沒繼續開口了。
一時間車內安靜。
又過了五分鐘，楊綿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路怎麽和她來的時候不一樣？
“邵總……我們這是去哪？”
不會真的利用完她就要把她拐去賣了吧？
小邵總看上去心情頗好，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偶爾閃過的路燈在他眼眶上略過細細的光影。
“去跨年唄。”
跨……跨年？
跨哪門子的年？
“綿羊今晚有空吧？”
“邵……”
“你老板今晚善心大發，請你跨個年，不用太感動。”
“邵……”
小秘書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坐在旁邊側著身子一臉的擰巴相。
路偏僻，整條道空曠，邵家珩幹脆偏了偏身子對著小秘書，“怎麽？你不願意？”
小邵總勾著嘴角，一雙眼笑瞇瞇的，真正的笑意沒幾分在裏面，看得楊綿一哆嗦。
“沒有的！”小秘書搖了搖頭，咬著唇角還是有點糾結。
“說。”邵家珩點破。
“那什麽……邵總……”
“嗯？”
“我叫楊綿，不叫綿楊。”
邵家珩：“……”
又一時嘴瓢了。
小邵總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這不是綿楊顯得親切些麽？”
秘書小姐啊了一聲，抓了抓被圍巾圍亂的頭發，臉上還是不解。
原來把人的名字倒過來念是顯得親切的方式啊。
可她名字倒著念不好聽啊……
邵家珩最後帶著楊綿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山頭。這兒的荒無人煙程度簡直超過了楊綿對上海這座繁華大都市的認知。
一整片視野開闊的空地，山裏的夜風更是猛，吹的楊綿一直打哆嗦。
“怎麽樣，這地方好吧？”小邵總吭哧吭哧從車上搬了好幾個箱子下來。
楊綿掃了眼空曠視野下烏壓壓一整片的森林，黑夜裏沙沙的樹葉聲怎麽聽怎麽滲人。
看老板樂呵呵的表情，她一跺腳決定還是老板的情緒比較重要，“還……挺好的。”
如果不是風太大的話。
楊綿在心裏默默地加上這句話。
邵家珩一連從後尾箱搬下三個紙箱子往地上壘好，擡手看了眼腕表，“唔還有三十分鐘就結束2017了。”
指著紙箱朝楊綿揚揚下巴，“打開看看。”
楊綿依言打開了箱子。
——滿滿三個紙箱的煙花。
兩個大紙箱的那種一整箱的煙花，兩箱各自都起碼有五十發的樣子。
另一個紙箱裏是煙花樹或是零碎的仙女棒之類的。
“怎麽樣？怎麽樣？”小邵總期待地盯著羊羔秘書。
楊綿盯著三箱煙花楞住，一下連回老板大人的話都忘記了。
“綿楊？”
小秘書回神，擡頭看向等著接受表情的邵家珩，臉上表情卻是嚴肅的，
“邵總，私自燃放煙花爆竹是要被抓起來的。”
邵家珩：“……”
極其質樸的“要被抓起來的”這六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像尖刀一樣，把小邵總的熱情給捅了個稀巴爛。
小羔羊表情認真，蹲在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紙皮箱前，微仰起頭，劉海自然地往兩邊分開露出彎彎的眉毛。
她眼睛也彎彎的，睫毛也彎彎的，瞳仁又黑又亮像小朋友的眼睛一樣亮閃閃濕漉漉的。鼻頭早就被凍紅了一片，和他講完大道理之後還哧溜地吸了下鼻涕。
邵家珩原本心裏那一點兒尷尬隨著楊綿這哧溜一聲的鼻涕聲，瞬間煙消雲散了。
小邵總用指點江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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