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51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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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1 再見

英格蘭,威爾特郡,馬爾福莊園。

高高的樹籬向遠處延伸著,其中有兩扇氣派不凡的鍛鐵大門。站在大門前的巫師擡起左臂,就從大門穿了過去。大門形同虛設,如同煙霧一般。

越來越多的人穿過大門,一進大門,他們就脫下了自己的狐裘或大氅——整個莊園被保溫咒覆蓋,不用穿這麽厚。

將外衣遞給等待的家養小精靈們後,他們露出裏面的衣服,穿著各異:女性大都是晚禮服,男性大都是西裝,當然也不乏穿著巫師鬥篷的。

車道和廊道盡頭是一幢非常體面的邸宅,底層的窗戶是菱形的,射出閃亮的燈光。走到正門時,門就自動朝裏開了。

會客廳布置得十分豪華,石頭地面上鋪著一條厚厚的華貴的地毯,墻紙是紫色的。天花板的中間有一盞水晶大吊燈,四周圍著許多小掛燈,照得整間屋子恍如白晝。

會客廳極大,左半邊擺著一張張長桌,可以容納幾百人,但是卻沒有人落座。人群都站在會客廳另一側,大約有一百多個人。分布不規則,幾個十幾個的圍在一起。

他們交談的時候,時不時註視著門廳,像是等待著什麽人。面對寒暄時,他們會不經意地擡起左手,顯示出前臂隱約的圖案。

另一方看到圖案,反應各不相同:有的神情一凜,忙不疊開始恭維奉承;有的微勾嘴唇,也佯裝擡手,露出圖案,雙方目光對視後,交談更加真誠。

安德莉亞站在角落,兩耳墜著珍珠耳釘,脖上帶著一條白色珍珠項鏈,身穿一件泡泡袖白底紅玫瑰印花晚禮服,點綴亮片與碎寶石,裙身成魚尾狀,收腰高挑。

左右兩側的黑發中各有一條編發,和其餘黑發一起被盤起;額前的碎發被梳起,展現出光潔的額頭,澄澈的黑眸和皎潔的美人面。

她頭戴歐式帽紗:帽紗側面由白色絲質花朵點綴,最中間別有一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麗而不妖,別出心裁,既能提亮整體氣質,又不落於艷俗。

然而此時她的神色卻有些不虞——隔一會兒就會有搭話的人,她不堪其擾。如果是真心也就算了,偏偏是些虛偽的試探,無非是關於布萊克家族與食死徒的。

安德莉亞離開沃爾布加他們身邊,來到角落,就是為了躲清閑。卻不想,有些別有心思的人從安德莉亞與布萊克相似的面容上看出端倪,又見她孤身一人,就想著上前搭話。

若是身邊有男伴,這樣的情況會好些。可惜,這間屋子裏的人,安德莉亞認識的沒有幾個。如果一定要找男伴,也只有西裏爾了。

可是西裏爾來參加宴會有自己的目的,他想要取信於那位大人。萊斯特蘭奇家族原本還算受到那位大人的信任,因為他的兄嫂是其極端的擁躉者。

可是兄嫂意外離世,只留下兩個幼子,萊斯特蘭奇家族也被迫脫離食死徒的高層,這直接影響到了萊斯特蘭奇在純血家族中的地位。

西裏爾是萊斯特蘭奇的新任家主,為了家族,他一定要取得那位大人的信任,最好能有黑魔標記——這是忠實信徒的標志。

安德莉亞看著不遠處長袖善舞、談笑風生的西裏爾,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地走出了門廳,去外面想找個僻靜的地方。

多虧馬爾福莊園全覆蓋有保溫咒,室外雖不及室內溫暖,也不會多麽寒冷。這是安德莉亞衣著單薄,卻想要出去的原因之一。

安德莉亞站在通向花園的廊檐下,郁色漸漸散了。靠近邸宅這邊的花園是有路燈的,她饒有興致地開始欣賞這邊的風景。

馬爾福莊園真不愧是領主的宅邸:花園精心設計,環繞宅邸之間。草地上還有幾只不畏懼人的白孔雀們不斷穿行,它們有的在地上走著,有的竟然在樹籬頂上走。

不遠處的矮樹叢上有一只白孔雀正開著屏,吸引了安德莉亞的註意力。它全身潔白,沒有雜色,正在仔細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很是專註。

空氣中傳來一聲響動,白孔雀敏銳地停下動作,一雙淡紅色的眼睛瞪著某個方向,張著喙,發出“嗷嗷”的叫聲,聲拖腔長,很不好聽。叫聲並不大,不像驅趕和威懾,倒像害怕。

馬爾福莊園的孔雀就像是土霸王似的,高傲極了。這麽高傲的孔雀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嗎?安德莉亞失笑不已的同時,也有一絲好奇。

很快,她就知道讓白孔雀害怕的東西是什麽了:不遠處飛來一只白色的鳥,正撲棱著翅膀圍在那只白孔雀轉悠,兇猛地用喙啄著白孔雀。

白孔雀收了屏,也不再叫喚,灰溜溜地就跑走了。那只白鳥見狀,不再兇惡,而是睜著小眼睛,有些愜意地停在了矮樹叢上。

安德莉亞認不出這只白鳥的品種,說是貓頭鷹,未免太大。說是老鷹或者禿鷲之類的猛禽,又有些不太符合。

她好奇不已,上前幾步,停在那只白鳥面前。那只白鳥見到有人靠近,一點也不害怕,還敢用自己的小眼睛看人。

白鳥頭圓而小,通體雪白,長度大概接近一米。鳥喙鉤曲,翅膀濃密,蓬松而有力。安德莉亞看了一會兒,才終於斷定這是一只雪梟。

這實在不怪她,雪梟雖然勉強算是猛禽,但是長度在半米左右。即使是體型偏大的雌性,比如白雪,也才60厘米長。

好巧不巧,這只雪梟的額頭也有和白雪相似的斑點。但是白雪比她小很多,也很溫馴。不像這只雪梟,竟然能嚇跑白孔雀。

說起白雪,安德莉亞有些想念她了。

也不知道湯姆死後,她的下落如何。安德莉亞惆悵地想到。

在安德莉亞觀察這只雪梟的時候,這只雪梟也在歪著腦袋觀察著安德莉亞,她小小的眼睛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疑惑。像是終於確定什麽,她張開翅膀,就向安德莉亞的胸前撲來。

這突然的變故讓安德莉亞瞬間警惕起來,她用魔杖指著這只雪梟。同時,她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魯莽:明知這只雪梟性格惡劣,卻還是離得這麽近。

那只雪梟似乎欺軟怕硬,看見魔杖之後,就不再攻擊了。她向上飛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湊到安德莉亞的面前,好像是想讓安德莉亞看清她。

安德莉亞摸不著頭腦,只能沈默地看著這只雪梟奇怪的舉動。雪梟在她眼前停了一會,漸漸有些焦急,想去啄她,又不敢,只能低聲發出“嗚嗚”的鳥鳴。

她像是想到什麽,撲棱了一下翅膀,向左邊飛了一米,又飛回安德莉亞的面前。這樣重覆了幾次,安德莉亞意識到,這只雪梟可能想帶她去一個地方。

馬爾福莊園有許多花園,安德莉亞跟著這只雪梟來到另一處花園,剛好被一處紫藤蘿遮擋。這個花園罕見地沒有被馬爾福莊園的燈光照亮,光線很暗,周圍一片漆黑。

雪梟停在旁邊的紫藤蘿上,委屈地瑟縮,不敢靠得太緊,只是用眼睛看著某個方向。順著雪梟的視線,安德莉亞看見不遠處的花亭裏坐著一個人。

應該是個男性,穿著長長的拖曳到地上的鬥篷,帶著兜帽。盡管離得不算遠,安德莉亞卻連他的年歲都分辨不上來。

這實在不能怪安德莉亞:一則是周圍光線昏暗,二則是這個男人的側臉剛巧被兜帽擋住,安德莉亞看不清面容。

安德莉亞懷疑地看了一眼紫藤蘿枝上的雪梟,深覺自己跟著來的做法不太明智。而且,她此時的行為並不禮貌——類似於偷窺,可能會引起那位巫師的不虞。

安德莉亞想轉過身悄悄離開,雪梟察覺到她的意圖,焦急地叫出聲來。這可不妙,會驚動那位神秘的巫師。

果然,安德莉亞看見那位神秘的巫師動了動。陡然之間,她感到強大的魔壓向她襲來,嘴裏若有若無地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應該是個極其厲害的巫師,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安德莉亞立即高聲喊道:“閣下,我意外來此,無心冒犯,請您見諒。”

在安德莉亞說完的那一刻,那個巫師立即減輕了魔壓。安德莉亞的身體不再受到壓迫,心中也稍稍安定——他看起來是個明是非的人,會願意接受她真誠的賠禮道歉。

安德莉亞的心安定不到一秒,一道魔咒就飛快地擊中了她。擊中之後,無事發生,這個魔咒似乎並沒有攻擊力。但是,安德莉亞嘗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身體不能動彈了。

那個神秘的巫師已經站起身,離開花亭,朝著安德莉亞的方向緩緩走來。他的面容隱藏在鬥篷之下,像嵌了一片陰影。安德莉亞只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似乎燒紅了。

距離安德莉亞三米處時,他就停下來,不再前進,轉而用一雙紅眼睛打量著安德莉亞,在漆黑的夜晚有些可怖。

他的目光讓安德莉亞感到不適——十分陰冷而邪惡。安德莉亞的心沈在谷底,她猜測著,這位巫師可能是個黑巫師。

“……安德莉亞·懷特。”

僵持一會兒後,黑巫師若有所思的、平靜的聲音傳來。在寂靜的夜晚,像是某種動物的低吟,安德莉亞的身上難以抑制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疑心。

他知道她!

安德莉亞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熟悉感,她懷疑這可能是自己認識的人。黑巫師、知道她……大腦飛速地掠過回憶,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湯姆·裏德爾。

但是安德莉亞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且不論湯姆已經死去,以她對湯姆的了解,在多年之後重逢,湯姆絕不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話。

想起這個,安德莉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諷刺的弧度。湯姆只會利用她,他的真實面目殘忍而無情。如果真的見到,他只會用高亢的聲音諷刺她,用野心勃勃的目光註視她。

想到這裏,安德莉亞已確定結果。她的五官仍能動彈,她開口鎮定地說道:“閣下,陌生人之間有幾分相似很正常——您是否認錯人了,我是安德莉亞·布萊克。”

“——撒謊!”

那個巫師冷酷的、高亢的、清晰的聲音傳來。他似乎被激怒了,聲音高高在上,就好像天生是上位者。

隨著這句話,安德莉亞的心中驚疑不定。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著,似乎正在接近一個真相。

一個匪夷所思的、但合情合理的真相。

在向安德莉亞逼近的同時,那個巫師用魔杖指著安德莉亞的帽紗,無聲念了一句咒語。安德莉亞的帽紗像是被什麽人粗暴地拉扯下來,接著掉在了地上。

寂靜的花園裏,只有那個巫師逼近時,踩在地上的樹枝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他在經過地上的帽紗時似乎停留了一秒,接著,毫不猶豫地踩過去了。

嬌艷的玫瑰落在地上,本來還能在落魄之中保持著自己的純潔無瑕。卻被人粗暴地碾壓,花瓣遭遇外力,不甘地擠壓在一起,結束自己絢麗的綻放。

巫師終於走到安德莉亞的面前,他伸出冰冷的手,微微用力地捏住安德莉亞的下巴,安德莉亞感到了一點疼痛。

可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兜帽之下的那張臉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的眼睛裏:面容蒼白,眼睛燒紅,透露著蔑視和嘲弄。

時隔多年再次相見,雖然有些變化,可是從那張蒼白如紙、英俊不改的面容中,安德莉亞還是在心中念出了他的名字。

湯姆·裏德爾。

他沒有死。

樹枝上的雪梟撲棱著翅膀,朝湯姆飛了過去,親昵地埋到他的胸前。在接觸到他不悅的視線後,雪梟落在了他的肩頭。

雪梟不算輕,堅硬的爪子把鬥篷抓出褶皺來。安德莉亞轉而看向這只雪梟,回憶著她剛才的反常,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如果這是湯姆·裏德爾,那她就是她曾經的貓頭鷹,白雪。

安德莉亞來不及細想為什麽白雪的變化會這麽大,也來不及想湯姆·裏德爾為什麽死而覆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巨大的錯愕過後,她只知道,多年前她偷襲了湯姆·裏德爾。而今,她落在睚眥必報的他手上,不會有好下場。

現在首要的,就是要擺脫湯姆·裏德爾。

可是,如何才能擺脫湯姆·裏德爾的禁錮?

這簡直是無計可施。

安德莉亞的心仍然砰砰跳著,她想到一個可以稱得上愚蠢、但是說不定能實現的辦法。她抱著僥幸,用陌生的目光看向湯姆,佯裝平靜,疑惑地說道:“閣下,我是安德莉亞·布萊克,您認錯人了。”

“——撒謊!”

湯姆用冷酷的、高亢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

他神情不悅,一雙紅眼睛透露著森然,死死地盯著安德莉亞,像是想把她的臉盯出一個窟窿。同時,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下巴的力道一下變大,有那麽一瞬間,安德莉亞懷疑,湯姆·裏德爾要卸掉她的下巴以洩憤。然而並沒有,湯姆放過了安德莉亞的下巴,轉而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身邊的場景變化了,像是被攪動著扭曲,安德莉亞感到不適、眩暈和嘔吐感。這樣的感覺是……幻影移形。

湯姆·裏德爾在帶著她幻影移形。

短暫的不適後,他們幻影顯形在一個房間裏。

這應該是一間女性的起居室,但是卻像沒有人住過。房間裝潢精致,比如天花板上掛著花紋繁覆的大吊燈,墻上掛著精美的畫像,華麗的大理石壁爐上有一面鍍金的鏡子。

但是……

安德莉亞看著房間四周圍著的、大約有三十條的、自天花板到地板的純白細柱,不寒而栗。這個房間與其說是起居室,不如說是囚籠。

一個豪華無比的——

——金絲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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