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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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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岑歸瀾有些訝異明虞的這種敏銳。

諸昇又問岑歸瀾道:“大人,還要再繼續審問這個李三爺嗎?”

“當然,”岑歸瀾頷首道,“暈了就把他潑醒,把他的命吊著,讓他把能吐出來的都吐出來。”

諸昇應道:“是。”

岑歸瀾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審問這個李三只是其中的一件,看了這麽會兒審訊現場,他也準備先離開,明虞自然也跟著一起。

回到地面上的一處民居裏,小翠剛剛才吐完,現下正在漱口,見明虞跟著岑歸瀾上來,連忙問:“小姐,你要吐嗎?”

她指指角落:“那邊還有個唾盂。”

明虞:“……”

她道:“我還好。”

地下室那血腥的場景看起來確實非常地惡心,而且明虞還是從現代穿來的,適應力會更差。但是在之前經過長公主廟事件的洗禮之後,她的心態已經比之前成長了許多。

而且明虞更清楚,這個李三就是沖著毀掉自己來的。

對待敵人,要是不讓對方過得更慘一點,那還怎麽保全自己?

她唯一沒想到的,大概就是岑歸瀾竟然會直接帶自己來這個刑訊現場了……

喝了杯清水,徹底把那種反胃的感覺壓下去以後,明虞才轉頭問岑歸瀾:“大人,您怎麽看這事?”

岑歸瀾道:“這話應該是我先問你吧?說說看,你有什麽想法。”

明虞道:“聽這個李三的話,他這些事情做得是非常嫻熟了——當然,也許不是每次都像我們和這莊夫人一樣。但很明顯,這個莊夫人手下,養著一幫這樣的團夥。”

考慮到這一點,這莊夫人的發家史,還有那什麽她人美心善的說法,顯然就充滿著不止一點兩點的水分了。

“而且這個李三叫莊夫人表姐……他們有可能是真的親戚,也可能就是團夥之間對上級的一個稱呼。”明虞想起來自己前生看到過的那些新聞,又道。

“不過我覺得這些,以錦衣衛的耳目手段,多半是早有聽聞了,”明虞道,“現下這個李三只不過是幫你們確認了這一點而已。”

“相比起來,我覺得更有疑點的,還是莊夫人和她那個管家的關系。”

“另外,”明虞又躊躇了一下,“錦衣衛沒有直接動手,是不是因為,你們在北地的力量不足?”

岑歸瀾道:“算是吧。”

他道:“朝廷在原北齊的地盤上統治力沒有那麽強,如莊秋夢之流,是當地的地頭蛇,她擁有的本土勢力非常強大——也許和朝廷軍隊相比不足以抗衡,但要真的一舉將她拿下,並不那麽容易。”

“所以您此行的目的是?”明虞若有所思。

岑歸瀾道:“我要收集更多莊記麾下勢力的情報。”

首先要清楚敵人都有什麽,然後才能進行針對性打擊。

和在京城或者更南方不同,在北地,錦衣衛的耳目並沒有那麽神通廣大。

既然明虞問到這裏,岑歸瀾便也直說:“北邊的風土民情與南方不同,如果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的話,並不好打入到本地居民的內部。”

而至於本地居民?他們之前由北齊統治,雖然日子在哪裏過都是過,但對雲朝朝廷的歸屬感也沒那麽強烈,想要發展成錦衣衛的暗線也並不容易。

所以雖然知道莊秋夢這個人不對,但他們並沒有足夠的信息來佐證。

像在這曲陽縣,錦衣衛雖然也有勢力,但只能較隱晦地活動。

明虞道:“所以你們的目的,就是要獲得更多莊記的信息咯?”

岑歸瀾頷首。

明虞又問:“那你們現在已經有什麽收獲?”

頓了頓她又補充:“現在地下室那個不算。”

岑歸瀾搖搖頭:“莊記表面上不顯山露水,但在曲陽縣的控制力極強,就算是想找個普通百姓問詢,他們大多一聽要說莊記的壞話,全都是閉口不言。”

明虞道:“嗐,那肯定是你們問詢技巧不夠。”

岑歸瀾:“?”

他臉上打出問號,但又想到明虞那非比尋常的社交能力——連太傅夫人都把她收成幹女兒了,便難得耐下心來:“有何高見?”

明虞一揮手:“過會兒你們就看我的好了。”

*

不多時,明虞一行人便來到市集之上。

曲陽縣雖然只是一個縣城,但地方靠近代州州城,現下又有旅游熱季加成,因此集市上相當熱鬧。

游人如織,街邊還有許多叫賣的小販。

岑歸瀾來之前自然是對莊記和曲陽縣的基礎情況有調查的,他正想開口提醒明虞一番,誰誰誰可能是突破口,哪裏可能埋得有莊記的線人,需要小心避開,便見明虞上去就挑了個街邊賣肉的屠夫:“這位大哥,你這豬肉怎麽賣?”

那屠夫笑得露出一口黃牙:“十五文一斤。”

這價格有些偏貴,但總的來說還算正常。

岑歸瀾不知道明虞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們現在也不需要買這個吧?

然而下一秒他便見到明虞皺起眉頭,似乎非常不敢置信:“十五文一斤?你怎麽不去搶啊?!”

“你看看你這肉,”明虞指著一塊被掛起來的肉道,“這顏色都發白,看起來都不新鮮了,就這都要十五文一斤?”

那屠夫本來還笑呵呵的,聽到明虞這挑刺,手裏的剔骨刀噌地一聲砍到砧板上面:“我看你是來找茬的吧小姑娘?”

“我老朱賣東西就是這個價,十五文錢一斤,你愛買不買!”

明虞故作誇張地哇哦一聲:“我和你講道理,你還威脅起人來了,有你這麽做生意的人嗎?我看你這豬肉一斤都賣不出去!”

朱屠夫也火了:“小丫頭片子你咒誰呢!”

“我那是咒嗎?!”明虞的聲音比朱屠夫還高,“我只是在根據你賣的豬肉的質量在實事求是而已!”

“什麽實事求是!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朱屠夫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他氣得臉色漲紅:“你想比劃比劃是不?”

朱屠夫吼出來這句話時,諸昇都差點要拔刀了,不過他見岑歸瀾和明虞都沒有發令,才沒有立即動作。

“比劃就比劃!”明虞在陣仗上絲毫不輸,“誰怕你啊!!來啊!!!”

朱屠夫也拔起了自己的剔骨刀:“行!!”

……

一個時辰後。

街邊的劣質酒館裏,岑歸瀾和諸昇相對而坐,面上主打的一個面無表情。

在他們倆旁邊,分別坐著明虞,和剛剛跟明虞對吼得臉紅脖子粗的朱屠夫。

此時兩人酒過三巡,醉意正酣。

明虞還稍微好點,人至少還端端正正坐著,而她對面的朱屠夫已經站了起來,手裏酒水搖搖晃晃地灑出來:“沒看出來,大妹子你這個人看上去嬌嬌弱弱的,人還是挺豪爽的嘛……”

“來,我敬你一杯!”

明虞醉得也不輕,但這也絲毫不影響她跟著擡手回敬:“哪裏哪裏,剛剛也是我莽撞了,其實想想,你家的豬肉質量還是挺不錯的……小妹我也敬大哥你一杯!!”

朱屠夫聽了不由哈哈大笑:“過獎了!過獎了!”

他大手跨過桌子的距離,使勁兒拍了拍明虞的肩膀:“我就喜歡你這種能喝的爽快人,你這個妹妹,哥哥我是認定了!!以後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了!!!”

明虞舉杯子:“幹!!”

朱屠夫也舉杯:“幹!!!”

兩個醉鬼吼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而岑歸瀾和諸昇則是繼續面無表情的對視,一張桌子,兩邊卻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

——這他娘的就是明虞(明小姐)打入北地內部的方法?

是否過於草率了一些?

而此時朱屠夫已經轉過頭來,醉醺醺摟住坐他旁邊的諸昇:“兄弟,你怎麽不一起喝?”

明虞也跟著轉頭看向坐自己旁邊的岑歸瀾:“大……哥,你看,我又多了一個哥!!”

語氣裏還帶點小驕傲呢。

岑歸瀾:“……”

“你喝醉了。”

明虞揮揮手:“不重要!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岑歸瀾:“……”看起來是真的醉了。

朱屠夫因為沒有得到諸昇的回應,這個時候已經慢呼呼地轉回頭來:“這是你哥?”

他哈哈大笑道:“我剛剛看他站你後面……還以為你們是夫妻呢!”

酒精之下,明虞的腦子也比平時轉得慢半拍:“夫妻?”

“不不不不不不,”她連忙搖幾下腦袋,“要不起要不起,這種夫君我可要不起!”

“怎麽要不起了?”朱屠夫又問,“我看你這個哥……長得挺俊、器那個什麽不凡的,我要是個女的,我肯定看得上他!!”

他把岑歸瀾吹得天花亂墜,明虞也跟著轉過頭去瞅了岑歸瀾兩眼——還是半扇面具的版本,連下頜線都是重影的。

她也喝得有點嗨了,雖然腦子裏最緊要的那根弦還在,但別的地方就沒什麽把門了。

於是此刻連杵她面前的岑歸瀾在明虞眼裏都變成了一種似虛非幻的存在——簡而言之,就是想不起來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了。

所以明虞直接伸手,捏了一把岑歸瀾的臉:“哦……你說我這個哥。”

等搞清楚這個哥是哪個哥以後,她又很放飛地揮了揮手:“我看不上!看不上!”

“做人嘛,賺錢最重要……結婚,不是,成親有什麽好?多來一個人和我分錢嗎?”

這話說完,她一個趔趄差點滑下椅子,好不容易趴在桌子上扶穩了,又努力擡手,在朱屠夫的眼前揮一揮:“對了,老朱啊,咱倆現在也是鐵哥們兒的關系了,有點事情我要問你,行不?”

她話說得已經顛三倒四,但朱屠夫同樣也成了個醉鬼,聞言忙不疊點頭:“你說、你說……”

明虞努力把腦袋湊過去近了一點:“嗐,我和我哥不是剛來曲陽縣游玩嗎?我們聽說,這個莊夫人……”

“哦,你說莊記啊?”朱屠夫聞言搖頭又點頭,“那你算是問對人了,我聽說……”

幾斤酒下肚,什麽真心的不真心的話人都能往外掏。

這邊朱屠夫正在滔滔不絕地吐露著自己聽說的那些“內幕”,明虞也連連嗯嗯點頭,充分發揮了一個捧哏的作用,最大程度地滿足著朱屠夫的成就感與虛榮心。

而另一邊諸昇也十分自覺地掏出一個本子開始記錄,只是在寫字的空餘,他忍不住好幾次擡頭來看對面的岑歸瀾。

岑歸瀾臉上戴著面具,所以諸昇看不見他具體的表情。

只是看看對方那幾乎成一條直線的嘴角,還有剛剛明虞的動作和那些話……

“公子,”諸昇小聲地道,“……小姐她剛剛好像……在調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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