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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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吃飯了。”

儲旭在客廳高聲喊道, 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也打斷了房裏兩個人的對峙。

梁晴淡定地把筆電合上,從儲臣看見那幾張紙, 到他撕個粉碎, 除了眼神訝異,她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她一言發不發地開了門, 儲臣對著垃圾桶裏的碎紙片冷靜了幾秒, 也出去了。

吃飯的桌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大紅色已經褪成了豬肝色,還有漆面被儲旭小時候用小刀摳掉了,坑坑窪窪。

十幾歲的小男孩正是調皮的時候,吃飯寫作業都在這張桌子上,有的時候也會去梁晴房間的書桌上寫,偷偷看電視, 後來他哥就不允許了, 連梁晴的房間都不允許隨便進。

今天儲旭正好坐在那一面,看見自己小時候的印記, 饒有興趣地指給奶奶看:“這是我小時候刻的‘早’。”

這是大多數人的共同記憶,一篇課文,看到魯迅為了發奮學習在桌子上刻字,有樣學樣。

奶奶差點翻白眼了, 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我都不稀得說你了,你刻的是早嗎?”

儲旭捂住腦袋:“嘿嘿,又添了兩筆, 是‘草’。”

小時候的自己是挺沒素質的。

奶奶給大家盛湯,說道:“這張桌子還是我結婚時候的陪嫁, 我父親親手給我打的,五十多年了。”

“完全看不出來。”

“要不是搬家我真不舍得丟。”奶奶忽然傷感道,眼神卻不住往梁晴臉上瞥。

梁晴心不在焉的,剛剛被儲臣喊了那麽一聲“做夢”不是沒有感觸的,她看一眼自己的右手,順便看了坐在她身邊的某人,也是紋絲不動的狀態。

她不自覺擰了擰眉。

奶奶又嘆息:“哎呦,物件和人一樣,老了就沒用了,沒用就會被嫌棄咯,可憐吶。”

儲旭就有點看不懂奶奶了,這是在幹什麽呢?

賣慘嗎?

“愁啊愁,愁啊愁,手裏呀捧著個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竟然還唱了起來。

梁晴把筷子拿起來,加了個蟹在自己面前的骨碟上,“想帶你就帶著唄,我又沒攔著你。”

“你最好說話算話。”奶奶道,“到時候可不準再說我撿破爛回家。”

梁晴說:“反正房子你一個人住,兩個房間,你愛怎麽折騰就怎麽這折騰,我就鞭長莫及了。”

奶奶高興起來。

她是個能接受新事物的人,可老人家到底是比年輕人念舊多了,就說這次拆遷,這些年輕人都是開心的,她終於肯搬家了,再也不用忍受這連車都不能停的破地兒了。

她一個老太太舍不得這裏,卻又沒人說,說了也不願意聽。

“奶奶,我覺得把老古董拿去新家不是你的風格。”儲旭咬了一口梭子蟹炒年糕,蟹肉肥美,年糕軟糯彈牙,也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一道菜。

老太太每次在廚房做菜,他都會扒在門口監工,長大了就會幫忙做,比如用砍肉刀把蟹一劈為二,橫切面沾上面粉,油鍋裏炸,再裹上一層勾芡醬汁,這才是真正的鮮掉眉毛。

“什麽樣才是我的風格?”奶奶不解地問道。

儲旭想了想,壞壞地:“作為咱們十裏八村最強悍的老太太,你真的不考慮找個帥老頭耍耍麽?”

此話一出,桌上另外兩個人紛紛側目看過去,眼神如刀子。

奶奶又是一個巴掌甩在後腦勺,“臭小子,敢戲耍老祖宗,別吃了。”說著就把他剛送到嘴裏的半只蟹拽出來。

儲旭捂著腦袋被奶奶追得滿屋子跑,撞到梁晴的後背,她吃到一半的蟹腿也飛到旁邊人的骨碟中,黑妞不明所以地跟著叫起來,以為他們是在玩,場面一頓混亂起來。

梁晴看著自己咬過的蟹腿。

一直沈默的儲臣擡眸看她一眼,波瀾不驚地繼續吃飯,他似乎沒註意到自己盤子裏多出來東西,順便把蟹腿也吃了。

梁晴更尷尬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吃過的東西還會被他吃掉,有她的口水啊……

儲旭被揍得跪地求饒,抱住奶奶的腿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真正的美女都是不打人的。”

儲臣去櫥櫃裏拿了瓶酒過來,就是普通的桂花酒,呵斥道:“別鬧,過來吃飯了。”

他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點,一飲而盡,梁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喝酒,今晚就是一頓普通的晚飯,後又想起來可能是被氣的。

這人真是被她那幾頁紙給氣到了。

她張了張口,身體湊近他一些說道:“這個酒很烈,雜質很多沒濾幹凈,你小心喝醉。”

儲臣放下酒杯,看著她:“我要是喝廢了,你會管我麽?”

梁晴一頓,又轉了話鋒,“自家釀的酒,倒也沒有那麽厲害,你愛喝就喝唄。”

他斂了銳利的眼神,在心中冷嗤,他就知道她一點都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死活。思及此,又喝了一杯。

梁晴沒什麽話了。

飯吃完天已經黢黑,儲旭問奶奶今年還要不要去廟裏,奶奶說要去的,幫家裏人祈福,他自告奮勇道:“那明天早上我送你過去吧?”

“五點就得出發,你起得來嗎?”奶奶非常不信任他。

儲旭立即保證,“我肯定起得來!”

梁晴卻是知道儲旭為什麽要跟著去,就幫著說:“你就讓他送你吧。正好我最近犯懶,不想開車。”

奶奶說:“那行吧。”

儲旭怕他哥察覺出來,趕緊看一眼他的臉,卻發現儲臣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哥他喝醉了?”

他的耳朵和脖子很紅,臉也埋在臂彎裏。

“不能吧,才喝這點就醉了?”奶奶拿起綠色的塑料瓶子看,水位線才下降了幾厘米,著實有些誇張,但是奶奶卻沒多嘴,“醉成這樣還怎麽走?”

梁晴也很納悶,這怎麽搞?

“小旭,把你哥扶進房間去睡吧,小心在這感冒。”

“好。”儲旭去拽他哥的胳膊,一下子還沒背起來,儲臣個頭高也是真的很重,泰山壓頂簡直了。

儲旭腦子裏的水晃了晃。

“別。”梁晴跟了進去,兩人已經分居好幾天了,猛地再讓儲臣睡她的房間怪怪的,而且這是奶奶的家。

“我的床太小了,你把他送回去。”她站在門口細聲說道

儲旭才不幹,累死個人,“你的床也不是今天才小的,怎麽多一個男人你都容不下?”

梁晴也給他後腦勺一巴掌。“我看你剛剛挨的揍少了。”

“我說的事實啊,你們都打我。”儲旭無辜地撇嘴,心說我哥因為什麽喝醉你心裏沒數麽?他想幹啥你不知道麽?把他帶回去兩個大男人幹瞪眼?

他不給梁晴反悔的機會,趕緊抓著外套走了。

梁晴走到床邊看他,這人睡覺的時候也心事重重的樣子,頗為嚴肅。她湊近聞了聞他脖子裏的味道,是很淡的玫瑰沐浴液的香味,還挺清爽,估計是在家裏洗完澡過來的。

不用她再折騰了。

她去洗手間把自己的毛巾打濕,給他把臉和手擦了。

出來時,奶奶說:“我和小旭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回來,就不管你倆了啊,可以回自己家去。”

這是要趕人的意思。

梁晴說:“年還沒過完呢。”

“你們在鬧別扭,挺沒意思的,以後再聚吧。”

梁晴心中頓時有些愧疚,奶奶肯定也看出來了,簡直無法反駁,洗完澡回到房間,見他是原來的躺姿,也沒有動,只是揭開被子靠近床沿躺了下去順勢關了燈。

房間裏迅速陷入黑暗,過了好幾分鐘,才又緩緩亮了一點,是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的。

儲臣淡定地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身前側躺的女人,只留給他一個薄削的背影。他當然不可能喝醉,也不想給奶奶添麻煩,只是想讓她管自己而已。

過了會兒,梁晴翻了個身,被子被壓到手臂下面。

他幫她把手收下去,被子拉上來。

梁晴睡夢裏又伸了手,他實在看不下去,再次把手收進去,這次還直接把她抱住了,他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她的臉。

梁晴當然是漂亮的,否則他怎麽會在不懂得責任的年齡就喜歡上她,但她又是驕傲、且倔強的,她讓人又愛又恨。

別人都已經發瘋了,她還在這淡定地摸狗睡覺,看自己的丈夫發瘋有很有意思麽?

一瞬間,一股腦的憤恨湧上心頭。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他就是放不下她。

滾燙的唇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攻城略地般,把的酒氣都渡給她,他們是夫妻,他都沒有嫌棄她的口水,她也不許嫌棄他!

梁晴很快被吻醒,或許一開始就沒有深睡,也在等他何時“醒”來,舌尖酥酥麻麻的痛著,氣息稀薄,宛如電流竄過全身。

感到異樣的不止是一個吻,還有別的地方。

梁晴也惱恨,自己怎麽這樣,心理上可以戒男人,偏偏身體戒不掉?

肯定是他故意蠱惑的。

“你醒了?”她被吻得喘不過氣,掙紮著說。

“我喝醉了什麽德行,你不知道麽?這次怎麽相信了?”言外之意就是故意的。

他吻不到她的嘴唇,沒關系,還可以親別的地方,哪裏不是溫軟的呢?

梁晴繼續嘴硬道:“既然沒醉就走。”

“我為什麽要走?”儲臣毫不留情地咬一口她的耳垂,聽見她罵自己不要臉也無所謂,“我跟自己的老婆睡在一張床上。”

梁晴只覺身上各處都不舒服,不自在,像是荒原起火一燎全完,就說:“我警告你,不許在這張床上胡鬧。”

他手臂一伸把她身體摟了過來,穩穩地摁住她的腰臀,釘在自己身上,“你都準備跟我離婚了,還在這命令我呢?”

梁晴沒想到他喝了酒還有這麽大的勁兒,自己跟布娃娃似的被他捏過來揉過去,羞恥難掩,手指下意識在他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這一掌十分綿軟,也沒用什麽力道,只是把他的臉頰推向另一邊,更像是欲說還休的挑|逗和情|趣。

“一巴掌夠洩憤麽?要不要這邊臉也來一下?”

梁晴捂住自己的臉。

兩人誰也不說話,儲臣不松開她,就這麽在被子裏抱著,不多時冒了汗,擠壓,粘膩,齟齬,隔閡,晦澀……

梁晴不知怎麽的,鼻子反酸十分想哭,沒來得及抽噎回去,眼淚就掉下來。

“你真的惹著我了。”過了很久他才又開口,“這麽點事就離婚,你怎麽不上天?”

梁晴咬著自己的唇,“婚姻自由,感情破裂就是要離婚。”

“破裂個屁,再破也能修好。”他也感覺到臉頰上的涼意,分不清是誰的眼淚,“你不知道,你弄這這個離婚協議,跟往我身上捅刀子有什麽區別?”

她是想讓他死麽?

就算這樁婚事是他趁虛而入,可是這一年來的感情不是真的麽?不止這些,還有他們十幾年的相依為命,豈不是都要化為烏有,這個家豈不是要散?

這樣想著,他就越發覺得梁晴沒有心。他們之間難道一點都沒有愛情麽?還要靠親情維持?

他的懊惱無處發洩,只能在她身上,不斷親吮她,嘴唇在她溫熱脖頸留戀,想咬又不舍得咬,大手往下,揉搓起她的睡衣。

“我告訴你,離婚沒門。”

“你的眼睛離家出走了麽?沒看見那個協議只是個模版,上面什麽內容都沒有?”梁晴被他纏的沒辦法,只能承認。

儲臣看著她,眼神瞬間恢覆清明,好像頓悟了什麽,但是很快又思索起來,梁晴不是個做事沒有目的只為樂趣的人,她打的什麽主意他一猜便知。

這次終於下狠心,在她脖子上發狠地咬,梁晴疼得悶叫了聲,“你瘋了嗎?”

“你想用幾張紙嚇唬我,你做到了,滿意了嗎?”

梁晴也沒有想到他是這種反應,但是的確,把離婚協議打印出來,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好奇,還有百分之二十是想讓他看見,想知道他的反應。

但是他的生氣程度,又遠超過她的想象。

成年人都很清楚,僵硬的關系需要破局,需要冷靜,需要坐下來好好地談。可是真當負面情緒落在自己的身上時,便什麽理智都沒有了。

只剩下賭氣。

直到此時,梁晴才覺得自己做得或許過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和儲臣離婚,她是愛他的。

屋外有些響動,他們在這紛爭,又不能落到實處,只能暫時休戰。她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就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角有濕潤,流進了枕頭裏。

“你哭了。”梁晴嘴唇貼上去,小聲問道,又緩緩吮掉鹹濕的液體。

“我沒有。”他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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