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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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坐進車裏,車從飯店門口離開,留下面面相覷的穆家母子,駛離了眾人的視線。

直至車停靠在路邊,微涼晚風自車窗外吹拂過臉頰,池言才終於有點找回了神。

手心仍殘留著溫暖有力的觸感,池言微微蜷了下手指,雙手交疊挺直了後背坐著,餘光悄悄打量了眼旁邊的身影。

“秦總……”他又變回了之前在公司裏的稱呼,小心翼翼問,“您怎麽來了?”

不僅來接他,當眾牽他的手,還對班長說是他的愛人……

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讓池言充滿了不真實感。

“不是不想去嗎?”秦故打開車門,“先下去吧。”

池言動了下唇,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知道,秦故已經下車了,他跟著下去,夜色裏,一眼便望見街對面燈光閃爍的冷飲店。

那是一家網紅風格的冷飲店,店面色調透著小清新的文藝氣息,哪怕是在逐漸變冷的季節,也有不少人前來打卡。

店裏的顧客幾乎都是年輕人,以年輕女性為主,其中也不乏成雙入對的情侶。他們並肩走進去,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如今同性情侶不算少數,但像他們這樣兩個都是高顏值的,到底並不常見。

裏面的位置差不多坐滿了,點好餐,池言和秦故在店外找了個雙人的座位。不僅因為裏面沒地方坐,還因為池言不習慣別人打量的目光,那樣子就好像在猜測他和秦故之間的關系。

不過很快,池言的註意就轉移到了面前的綿綿冰上,絲絲縷縷如棉絮般的冰沙,層疊且分明,冰沙上綴著明黃色的芒果果粒,配上圓潤飽滿的西米露和紅豆芋圓,散發出誘人的香甜,光是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池言拿起勺子,又停下了動作,看向坐在對面的秦故,遲疑了一下詢問,“您真的不吃?”

剛才點餐時他確認過一次,秦故說他不吃,他於是只給自己點了一份,但一個人吃,一個人看,總覺得有點奇怪,尤其看著他的人還是秦故。

偏偏秦故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還是那句話,“嗯,你吃吧。”

池言哦了聲,點點頭,開始專心享受眼前的美味,綿密松軟的口感,入口之後,夾雜著芒果特有的香氣,一股冰涼融化在舌尖,回味中帶著一絲沁人的甜意。

池言吃了兩口,被秦故看著,有些不好意思把他晾在一邊,舔了下唇說:“剛剛……沒關系嗎?”

秦故問:“什麽?”

池言慢慢吃著冰沙:“就是……您來飯店門口接我,被那麽多人看見……”

他們秦總一向行事低調,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剛才那樣的場景,像是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沒事。”秦故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池言點了下頭,雖然不明白會怎麽處理,但有了秦故這句話,讓他稍稍放下心來,他並不想給秦故帶來麻煩。

空氣再度陷入沈寂,他默了默,又問:“您怎麽知道我不想去的?”

他只是說了那麽一句,秦故便瞬間洞悉了他的想法,還專程接他來吃綿綿冰。

秦故看著他回道:“因為你問我什麽時候回去。”

“嗯?”池言一臉不解,沒聽明白其中的聯系,茫然反問:“您不也問我了嗎?”

秦故嗯了聲:“我當時也和你一樣,因為不想去,所以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他接著說:“還有,你回了我的消息。人在聚餐的時候,只有無聊才會看手機。”

這下池言總算聽明白了,心裏卻想,原來他們秦總也會有不想做的事。

他眼裏的秦故,永遠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像個忙於工作從不休息的冰冷機器,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才發現,他們秦總並非他想象中那麽高冷。

他也有溫柔細心的一面,不論是默默給他點外賣,照顧他的口味,還是在他醉酒後泡一杯甜甜的蜂蜜水,亦或是察覺到他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情緒。

池言正要說謝謝,這時,秦故又說了一句,“以後不要用您,用你就可以了。我們現在沒有在公司,我現在也不是你的上司。”

池言眨了下眼:“嗯……”

他又想起秦故說自己是他的愛人,一想到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的耳朵便不由自主悄然泛紅。

“您……”池言拿勺子攪動著綿綿冰,不知道該說什麽,吐出一個字又及時改口,問他:“你……要不要嘗嘗?味道還可以。”

秦故看著他,應了聲好,身體微微朝他的方向傾斜了一個弧度。

在他們的斜後方,有個小姐姐正在直播這家網紅冷飲店,這時,直播間的彈幕突然跳出來幾條。

彈幕:

“後面那個路人小哥哥側臉好帥呀!”

“有人在餵他吃綿綿冰?那只手好白。”

“好像是一對路人小情侶。”

“哇,好甜好甜,比綿綿冰還甜!”

小姐姐本想看看正臉,誰知剛一扭頭,就被秦故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她被那道冰冷的視線嚇住,連忙轉過頭去。

池言只是隨口一問,本以為秦故會拒絕,沒想到他不僅答應了,還和他用了同一只勺子,而且還是他親手餵的……

他忽然想起有一個詞叫做間接接吻。

他們應該不算吧?

池言埋著微微發熱的臉,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麽樣?”

“還不錯。”秦故簡單評價,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太涼了,不能吃太多,對腸胃不好,你今天不能再吃了。”

池言楞了下:“啊?”

秦故定定看著他,說話的時候像個大家長,語氣卻帶著一點柔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太涼了,你今天不能再吃了,吃太多胃會受涼。”

池言輕輕哦了聲,他當然知道吃太涼對身體不好,也知道秦故這是為了他好,關心他。但他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很想吃綿綿冰,而且好不容易來一次。

嘴上雖然應了,池言卻握著勺子沒松手,支吾了一下,擡起清澈透亮的眸子,眼神詢問:“我能再吃一勺嘛?”

尾音語調有點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不自覺撒了嬌,池言立馬閉上了嘴,耳朵一熱,不自然地把頭埋了下去。

他平時幾乎不會這樣說話,只會在信任和依賴的人面前才會用這種語氣,可他現在面對的人是秦故,光是想想,池言就止不住面紅耳赤。

卻聽秦故柔聲說:“好,那就再吃一勺。”

池言緊繃著身體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握著勺子的手才緩緩動了一下,滿滿一勺帶著芒果粒的冰沙送進嘴裏。

吃完擡眼看向秦故,聽話地放下了勺子。

回去的車上,池言一個字都沒說,車內氣氛顯得格外安靜。

車窗外,街景緩速倒退著,夜裏的風輕拂而過,臉上的熱意隨之慢慢消散。

他離開飯店後,往日熱鬧無比的同學群到現在都沒人發言,只有班長給他發了幾句私聊,字裏行間透出幾分歉意。

班長: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們也會來這家飯店。

班長:你什麽時候回申市?我們再重新約一次。

池言靠著座椅,吹著晚風,打著字回覆。

池言: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沒能陪你過完生日,可能後天就回申市了。

班長:這麽快,那下次回來再約,我還沒喝你們的喜酒,下次可要補回來。

看到喜酒兩個字,池言的手指懸在屏幕上。

他沒有馬上回覆,擡眼看向身旁的人,正好秦故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又匆匆忙忙移開了視線。

如果秦故沒有來接他,他大概會一個人回去,在燒烤結束聚餐散去後,疲憊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他也不會去吃綿綿冰,更不會和秦故一起去。他的心情可能會很糟糕,因為他碰到了不想碰到的人。

但有了秦故在,一切便似乎變得不同了,雖然想到那兩張臉依然會覺得作嘔,可今晚有了不一樣的回憶。

為免被認識的人撞見,車沒有開進榆樹街,剛到榆樹街街口便停了下來。

夜市已經熱鬧起來了,人流熙熙攘攘,前面的道路有些擁擠,池言帶著秦故走進另一條稍顯僻靜的小巷。

“今天……”池言醞釀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在飯店門口碰見了兩個人。”

他只跟秦故提過爸媽離婚,自己生長在單親家庭,並沒有告訴他從前的事。對他來說,過去已經成為了過去,他不想再和那些人再有任何關系。

秦故順著他的話問:“什麽人?”

“是他後來的妻子和兒子。”池言沒提名字也沒提身份,只緩緩說:“他們是在我上小學時離婚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的家庭很幸福很美滿,後來才知道,所有這一切都是虛偽的假象。”

那時的他無憂無慮,天真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微末相識恩愛有加的父母,有旁人羨慕不來的優渥家境,就像童話故事裏沒有煩惱的小王子。

後來他才知道了真相,他的父親不只是他的父親,他還有另一個孩子,甚至在他出世的那晚,他所謂的父親謊稱自己工作太忙,等候在另一間產房外。

之後謊言拆穿,真相暴露,池月華毅然決然離了婚,帶著他搬來了榆樹街,一晃便是十多年。

秦故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他說著。

說完,池言吐出一口氣:“從那以後,我媽就徹底改變了想法,她只希望我能開心快樂,平安健康,找一個……和我差不多的對象,過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被池月華知道秦故的身份,池月華肯定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更不可能答應他們結婚。

這也是為什麽,他對池月華隱瞞了和徐秋年分手的事。

秦故點頭:“嗯,我知道了。”

池言輕聲說了句:“謝謝。”

有些話他連祁非揚都沒有說過,因為不想將自己的過去展現給別人,也不想因此換來別人的同情。

可在秦故的面前,他卻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備。大概是秦故之前看到他哭過,撞見過他脆弱的一面。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樓下。

樓道的照明燈亮著微弱的光,走在旁邊的秦故突然靠了過來,池言立時停住了腳,有些茫然地看向靠近的身影,便見秦故擡起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間,撫了下他的頭發。

聲音不輕不慢飄來:“被風吹亂了。”

池言低垂著纖長的眼睫,這話聽在耳朵裏麻麻的,他微熱的臉埋在陰影裏,心也跟著亂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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