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出了公寓樓,池言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在徐秋年追上來之前坐進了車裏。司機問他要去哪兒,他低頭操作手機,隨口報了一個地名,面無表情把徐秋年拉進了黑名單。

等下了車,看到不遠處林立的高樓,池言才反應過來他在車上說了公司附近的站名。

申市的夜風微涼,他站在路邊,給祁非揚撥了通電話。

電話那邊喧鬧嘈雜,聽背景音在酒吧,祁非揚扯著嗓子問:“言言,怎麽了?我們在喝酒,你要來嗎?”

池言握著手機,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變成短暫的沈默:“沒什麽,那你們先喝,我就不來了。”

他知道祁非揚喜歡喝酒,估計這會兒正在酒吧玩得開心,不想掃了他的興。

“沒事吧?”祁非揚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又問了句:“發生什麽事了嗎?”

池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自然:“沒事,只是想喊你吃個飯,下午忘了跟你說。”電話裏有人在催祁非揚喝酒,池言主動結束聊天,“你先去忙吧。”

“行,那就改天再約。”祁非揚沒有懷疑他話裏的內容,笑著說:“下次算我請客。”

“好。”

掛完電話,池言一個人漫無目的走著,和徐秋年交往以後,除了祁非揚,他在申市沒有別的朋友,在這樣一個夜晚,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明明他們都快結婚了,還約好了時間去見雙方父母。他好不容易被家裏人接受喜歡同性,卻讓他撞見即將領證的男朋友劈腿。

池言不知不覺走到了公司樓下。

擡頭往上看,啟晝大樓的樓體外墻亮著公司的logo,各色燈光明亮而絢麗。他下意識擡腳,走進入門大廳。等電梯時有幾個人剛加完班從裏面出來,池言和他們互相點了點頭,擦肩而過。

進了電梯,池言刷了下樓層的卡,總裁辦和總裁辦公室同一樓層,在前面的一片辦公區,池言推門進去,裏面亮著燈,兩個同事忙完收拾著準備離開。

看到池言,打了聲招呼:“池助理,你怎麽回來了?”

池言故作輕松笑了下,撒了個謊:“有東西忘了,回來拿一下。”

其實是他不知道去哪兒。

池言看了眼總裁辦公室的方向:“秦總還在嗎?”

“好像已經走了。”兩個同事收拾好走向門口:“池助理,我們要回去了,一起走嗎?”

池言擺擺手:“你們先走吧,一會兒我來關燈。”

“那我們走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他們走後,池言卸下渾身的疲憊,有些無力地坐在工位上,沒有人的辦公室,空蕩蕩的,但比起外面的漫漫黑夜要好很多。

池言趴在桌上,用手機搜索著附近的賓館,打算先過去住一晚。正看著,一個電話跳了出來,來電顯示廣場舞女神,這是池言給池母池月華的備註。

池月華這個點打電話來,大概是問他有沒有吃飯,還有帶男朋友回去見家長的事。

池言卻沒有接。

他和徐秋年談戀愛的事池月華剛知道不久,雖說國內已經通過了同性婚姻法,但結婚的同性仍是少數,大部分家長都不太接受,池月華也不例外。

所以,池言一直到準備領證才跟池月華說了這件事,池月華一開始當然不同意,任他怎麽哄怎麽撒嬌,生氣了整整一周才松了口,讓他帶人回去看看。

池言不想被池母發現自己情緒不佳,怕她擔心,只定定看著手機上的名字。

鈴聲響在空蕩的辦公區裏,響了一遍就掛了,緊接著,池月華發了幾條VX過來。

池言看向屏幕上的信息。

池月華:小帥哥,吃過飯了嗎?

池月華:最近過得怎麽樣?工作忙不忙?

池月華:過幾天要降溫了,記得加衣服,可不能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明明愛臭美的人是她。

池言眼眶不由一熱,心裏浮起幾分酸澀,他沒有馬上回覆,落地玻璃映著他單薄的身影,過了一會兒,他才握著手機打字。

池言:剛剛在忙,沒註意,今天晚上加班,已經吃過晚飯了。

池言:你也是,註意保暖。

池月華很快回了他。

池月華:這麽晚了還加班啊,好了好了,快去忙吧,早點休息,別熬夜啊,熬夜就不是小帥哥了。

池言:嗯,我知道了。

打完最後一個字,一滴眼淚啪嗒掉在屏幕上,也不知道為什麽,出來的時候明明一直忍著情緒,卻在看見池母的消息後沒來由酸了鼻子。

池言用手捂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他埋下頭去,小聲啜泣著,肩膀微微抽動,好似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隨著眼淚發洩了出來。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握在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聲,是條沒什麽用的廣告信息。池言被拉回神來,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緒,拿紙巾擦了擦掛在眼角的淚,擦完擡起頭,忽然發現玻璃上映著一道人影。

修長的身形,寬闊的肩膀,深邃沈靜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池言頓時僵住,慢慢扭過脖子,對上那道視線。

然後,猛地從工位上站起來。

秦故早就聽見了外間的動靜,一直沒有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身形筆直的小助理。小助理身上的西裝有點皺,額前碎發微亂,光碎在眸子裏,盈著朦朧水霧,眼睛哭得紅紅的,像極了一只柔弱可憐的小兔子。

看到秦故,池言的頭腦瞬間清醒了過來,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慢吞吞開口:“秦、秦總,您還在啊……”

剛哭過,聲音有一點甕,聽起來軟綿綿的。

秦故收回目光的同時轉過身:“既然還在公司,就把今天的會議紀要再改一遍。”

池言揉眼的動作不由一頓。

這下是真要加班了。

被劈腿,還要加班。

他也太慘了。

但這是大老板的命令,池言不敢違抗,愛情沒了可以,飯碗不能丟。他連忙應了聲好,快速收拾了一下工位,重新打開電腦。

池言忙起工作,暫時把徐秋年的事忘在了腦後,改完在OA上發給秦故,秦故讓他進去。

他緩緩吸了口氣,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輕扣了扣,聽見裏面傳出一個進字,小心翼翼推開了門。

秦故坐在辦公桌前,身後是霓虹璀璨的夜景,明亮燈光下,他微抿著薄唇,身姿挺拔,一身貴氣,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俯瞰著整座城市。

池言站在一米開外,畢恭畢敬:“秦總,還有什麽事嗎?”

秦故頭也不擡:“再改。”

還要改啊……

池言在心裏哀嚎了一聲,剛一轉頭,又被叫住。

秦故依然沒擡頭:“在這裏改。”

池言楞了兩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來之前他聽總裁辦的前輩們說過,他們秦總有點潔癖,不喜歡辦公室的東西被別人觸碰。因此,每天除了吩咐保潔打掃衛生,整理辦公文件和接待來訪人員,池言從來不在裏面多待。

池言慢慢轉過身來,聽著秦故吩咐:“還有這些,全部整理成報告。”

看著那一大疊資料,池言腸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該來公司。

今天是什麽倒黴日子,又被劈腿又要加班,他怎麽這麽慘!

見他沒動,秦故看了眼他:“坐那裏,改好整理完給我。”

池言:“好……”

被秦故看著,忙又改口:“我馬上就去整理。”

和頂頭上司同一個空間,池言難免有些緊張,拍了拍臉,強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連續改了幾遍紀要,終於不用改了,又開始忙著整理新的報告。

辦公室針落可聞,偏偏這個時候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池言才想起來他忘了吃飯。

可這也太尷尬了,池言埋著頭,耳朵紅了紅,希望秦故沒有聽見,也希望秦故聽見後大發善心,放他離開。

過了會兒,池言小心翼翼擡眸看了看,辦公桌前的男人全神貫註盯著電腦,毫無動靜。

原來尷尬的人只有他一個。

池言又整理了一會兒,這時,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秦故在忙,池言於是起身去接。

電話裏,有個小哥說:“您好,秦先生嗎,您的外賣到了,我現在在您公司樓下,麻煩您下樓取一下。”

進公司的不同樓層需要刷卡,一般人是上不來的。

池言微微一楞,外賣?秦總點的?他看向不動聲色的秦故:“秦總,外賣到了,我下樓去取一下。”

秦故點了下頭。

池言乘電梯下了一樓,和外賣小哥對了下名字,確定這外賣是秦故訂的,提著餐盒回了總裁辦公室。

原來秦總也沒有吃飯。

池言將外賣放在另一邊的桌上,看餐盒的包裝,是申市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館,聽說只對會員開放外賣服務。

池言回頭:“秦總,外賣取回來了。”

秦故嗯了聲:“給你點的。吃吧。”

秦總給他點的?雖然心裏有這麽一個猜測,但池言沒想到會是真的。

正感動著,又聽見秦故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加班。”

池言:“……”

池言仍然有些感動,忽略掉資本家的發言,問:“秦總,您吃了嗎?要一起吃嗎?”

問出口又有些後悔了,都說了秦總有潔癖,怎麽可能和他一起吃。

秦故搖頭:“你自己吃。”

又補了一句:“去外面吃。”

果然,這才是真實的秦總。

有了池母的關心,還有秦總點的外賣,池言便覺得沒那麽難過了。他在外間吃完,開窗通了通風。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回到辦公室裏繼續埋頭整理,吃飽喝足加班起來果然更有勁。

終於整理完了,池言高興地拿給秦故看,誰知秦故只看了一眼,淡淡吐出四個字:“重新整理。”

池言閉眼:要死。

許是今晚過得太過起伏,池言第二遍整理到一半,沒忍住打起了瞌睡,秦故註意到的時候,小助理的頭都快磕到桌上了。

池言低頭時猛地一點,在磕到頭之前睜開了眼,清醒過來的剎那,四周忽然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頓時一楞:“停電了?”

秦故十分淡定:“應該是附近電力維修。”

池言記了起來,前幾天電力公司發了通知,說會在今晚晚間停電三個小時,但他把這事給忘了,很顯然,他們秦總也忘了。

池言下意識問:“那怎麽辦?”

附近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遠處亮著微光,黑暗中,池言看見辦公桌前的身影站起了身,電梯停止了運作,要麽不下去,今晚睡在公司,要麽走下去,可總裁辦在啟晝的高層。

秦故用手機照明,走在前面:“既然困了,就去休息室睡吧。”

總裁辦公室自帶有休息室,是秦故平時休息的地方,有床有沙發有衣櫃有浴室,像套房一樣,一應俱全。

池言沒進去過,也聽說過。

那道身影走到休息室門口,又停了下來:“站在那裏幹什麽?”

池言支吾著:“秦總,我……”

他想說他進去不太合適,秦故打斷他,語氣不容拒絕:“進來。”

池言猶豫了一下,跟在後面進去,外面是影影綽綽的天光,視線裏朦朦朧朧,倒也能看清休息室的全貌,不愧是秦總的休息室,比他的出租屋還要大。

秦故找了床被子,走向沙發,回頭看他站在門口,說:“你睡床。”

“啊?不不不。”池言連忙搖頭:“秦總,您睡床,我睡沙發。”

見秦故看著他,又說:“您明天還要去相親……”

說到一半,沒敢再說下去。

怎麽把這話說出來了,池言下意識捂了下嘴,弱弱開口:“還是我睡沙發吧。”

在池言的堅持下,他接過被子去了沙發,被子上帶著淡淡的好聞的氣味,和秦總身上的木質冷香一模一樣,躺在被子裏後,池言反而睡不著了。

是因為看見他哭了吧,秦總才把他留下來加班,讓他轉移註意力,還給他點外賣,讓他睡床。這麽一想,秦總其實人挺好的,雖然平時一點兒都不好接近,又冷峻又嚴厲,但是個很不錯的上司。

可能是睡在總裁休息室的緣故,池言盯著天花板困意全無,他偏過頭,對著黑暗說了一句:“秦總,謝謝您。”

隔著一段距離,床的方向嗯了一聲。

池言默了片刻,接著說:“如果不是您,今天晚上我都不知道會睡在哪裏。”

許是夜晚容易讓人傷感,池言一口氣說了好幾句:“對不起,我還在背後議論您結婚的事。秦總,您放心,我以後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秦故問:“為什麽?”

池言楞了一下,意識到秦故問的是前面那句,沈默了一會兒,說:“沒什麽,只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

想到這三年來的感情化為泡沫,池言不免有些感慨:“我只是沒想到,一個人的心會變得那麽快,什麽天長地久,什麽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不過也好,能在結婚前看清楚真面目,不至於連後悔都來不及。”

池言說著,又低低嘆了口氣:“可是,我已經跟家裏人說過了,把人帶回去見家長,我媽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如果讓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很擔心,我不想讓她難過,可我又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沒了結婚對象這件事……”

空氣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在喃喃自語,他以為秦故睡著了,才絮絮說了這麽多,卻不想過了會兒,秦故在黑暗中冷不丁問了一句。

“和我結婚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