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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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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沒有大荒商隊的消息……

白杬抿了抿唇, 道:“大荒商隊那個實力,應該沒什麽問題對不對?”

曜:“他們有他們自己的渠道。”

白杬:“都開春了,但願快點過來。不然葵的身體也熬不住。”

曜:“不用擔心, 他們應該比我們的強一點。”

白杬沖著曜笑笑:“嗯。”

*

開春的事兒多,首要的就是種地。

河兩岸在冬季之前都被翻耕了一遍, 此刻再耕一遍,除去新長出來的雜草幼苗和碎石, 就可以育苗下種了。

北岸這邊獸人們都做得熟練了, 南岸那邊因為要圍幾塊田出來,所以白杬總往這裏跑。

貼近河邊的地石頭不多,全是厚厚的土層。引入水之後, 泥土變得松軟。

獸人們下去之後,整個腳丫子會陷入稀泥之中。

今天天氣好, 煎餅似的太陽掛在半空中。獸人們脫下厚實的獸皮,躬身勞作。

陽光雖好,但地裏才化凍。

表層的稀泥底下,依舊是硬硬的泥地。水依舊涼, 沒有獸皮隔著, 那涼颼颼的勁兒直往骨頭縫裏鉆。

好在今天只是先把田坎整起來,在水裏的時間不會太長。

“阿杬, 這個田是不是直接用石頭圈起來就成了。”

“不行石頭, 用稀泥。”

白杬一邊說著,一邊用骨頭做的耙子將泡軟的稀泥挖出來沿著岸邊堆積。

田坎就是這樣一層一層壘起來, 也不會滲水。

靠近林子的地肥, 挖出來也是黑色的淤泥。裏面有些枯枝果核, 硌著腳了, 就用手找出來扔出水裏。

白杬光著腳走在其中, 沿著河岸小心地挪動著。

十畝的田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大家都沒什麽經驗,做起來自然是有些笨拙和耗時。

從早上起來開始幹活兒,到現在對岸在叫吃飯了,也才往前走了百八十米。

“走走走,吃飯了!”

“阿杬,快點啊。”

獸人們在稀泥裏面扯出自己的腿,一深一淺地往岸上去。水裏冒出黑色的肥泡,帶出數不清的淤泥味兒。

地肥,獸人們上岸後皮膚上都黏著一層黑不溜秋的泥巴。

見他們要跑,白杬忙道:“腳也要洗幹凈!不然長疙瘩!”

“嗷!知道了!”

白杬低頭,動了動被稀泥包裹住的腳丫子。

冷得快僵硬了。

要不是地多,也不會雪一化就開始幹活兒。

上岸之後踩著已經翻耕好的松軟泥土,一點一點繞過河水,往北岸去。

進入林子,往北走,盡頭就是建房子的那邊。

這才開春,加上第一場狩獵出去的獸人多。搬去山崖那邊住的獸人數量還不多。

吃飯依舊是在屋子這邊吃。

白杬剛走到林子,就看見廚師隊的獸人擡著裝滿了食物的大盆往西邊帶。

白杬:“這是給醫療隊送去?”

為首的湖點頭:“嗯,還有那邊的食草獸人。”

見白杬站著不動,他笑著催促道:“阿杬你快點回去,不然吃的都被他們搶光了。”

白杬彎眼:“我先跟你們去看看。”

湖:“行,走。”

白杬擡步,跟在了湖的身側。

“盆子裏是什麽?”

“都是部落裏冬季沒吃完的菜幹,還加了些土豆一起燉的。”

為了快點回去吃到飯,湖幾個送飯的獸人都走得很快。

不一會兒,就到了醫療隊院子外。

他們將東西放下,朝著裏面喊了一聲:“吃飯了。”

立馬就有獸人應答:“知道了。”

搬木盆的獸人走了不少,就留下湖、河兩個待在原地。

白杬的目光落在院子裏。

院子現在還有不少的拉車,上面躺著獸人。

醫療隊能容納下的獸人不多,所以都把他們安置在外面。

院子落不下腳,白杬也就沒往裏面去。

這些獸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傷口。

老年獸人幾乎沒有,幼崽倒是多。此刻養足了精神,活蹦亂跳的。

不過他們一來,這些個幼崽立馬鉆回了自己熟悉的獸人懷裏。

幼崽很瘦,跟當初他見到阿寧的時候差不多。身子小,腦袋顯得格外的大。清亮的眼睛微微凸出,雙頰通紅,嘴唇幹裂。耳垂上還有凍傷。

不過眼神幹凈,沒有阿寧那時的壓抑與仇恨。

白杬的視線移到成年獸人的身上。

成年獸人大都閉著眼睛,身上被醫療隊的獸人們蓋了厚厚的獸皮毯子。

他們呼吸微微起伏,只露出一個腦袋。

有的腦袋上頂著兩個鹿角,有的腦袋上是一對貝殼般的黑耳朵。有鹿獸人、牛獸人還有熊獸人……

少說十幾個種族的獸人。

五六百個獸人現在全部在醫療隊這邊,將這邊擠得沒多少下腳的地方。

這樣也好,突然來的一撥人魚龍混雜,分不清好壞。與部落那邊隔遠一點才安心。

白杬看了一會兒,感受到越來越多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裝作沒看見,跟獸人們一起給醫療隊的獸人們打飯。

至於這些突然跑來部落裏的獸人,食物他們先擱在這兒,至於給不給他們吃,給多少,這個待會兒醫療隊的獸人來。

梧站在院子外,吃了一口肉。

目光徐徐掠過東張西望的白鳥獸人們,側身擋住白杬,輕聲道:“快回去,暫時少來這裏。”

白杬頭微不可見地一點。“有沒有遇到什麽事兒?”

“沒有,暫時看著還挺安分。”

邊上,打完飯的廚師隊的獸人們正在收拾東西。白杬沖著梧笑了笑,轉身幫他們,接著一起離開。

回去的路上,白杬見湖時不時看自己一眼,臉上根本藏不住事兒。

白杬:“有事兒就說。”

湖正色道:“阿杬,多了這五六百人,部落裏的食物有點緊張。”

白杬:“下午醫療隊那邊差不多所有獸人都看完了,到時候問問他們,沒事兒了就可以走了。”

“那下午還管他們的飯嗎?”

白杬:“部落裏還有多少食物?”

人多,下午不一定問得完。

湖搖頭:“山崖那邊已經空了,大山洞這邊還有五六袋菜幹。肉幹在獸人們出去捕獵的時候拿出來大半,現在也就夠部落吃個一兩頓的。”

“紅薯跟土豆除去用來做種子的,還剩下大概三十個獸皮袋。”

現在部落獸人多,獸人們開春第一場捕獵要出去五六天。

部落裏現在剩最多的就是紅薯,吃也是吃這個比較多。

之後肉要是沒了,他們或許需要殺養著的牲畜。

這些牲畜冬季他們也吃了一些,剩下的都是膘肥體壯留作種的。養殖隊那邊一般輕易不會讓他們動。

實在不行,部落會讓獸人在附近找找獵物。

白杬想了想,道:“下午再管一頓,明天的……暫時不管。”

“他們休息好了之後食物自己負責。春季的植物多,不至於餓死。”

湖咧著嘴笑開:“行!”

白杬笑笑。

幾百人的隊伍,要是讓狼部落接手的話,這會兒的食物確實是個問題。

回到大山洞這邊。

各個廚房裏飄出來濃烈的香氣。

這會兒食物不多,所以部落裏有開始做起了肉湯。

湯裏放著筍幹兒蘑菇,有的是放土豆紅薯,味道也不差。

白杬進屋子,掃一眼便看見了坐在一邊光著膀子的曜。

男人的渾身肌肉紮得緊。

麥色的皮膚上被熱氣熏出了不少的細汗,長發垂了搭在背上,半遮不遮,蓋不住那腹部緊實的肌肉。

微濕潤的頭發沾在流暢的下顎,一張臉五官立體,端正又不失野性。

只定定看來,便是荷爾蒙沖擊。

白杬默默別開頭去,藏在發絲下的耳垂微紅。

屋子裏跟他一樣光著膀子的獸人並不少,可白杬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快步走到他的身邊,挨著他坐下。

悶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問:“有這麽熱?”

“嗯。犁地一直在跑。”

白杬疑惑:“不換班嘛。”

曜的體力在黑狼中算很好的,現在又不熱。跑成這樣,得是跑了多久?

曜側頭,懶散地將大腦袋搭在白杬肩膀。呼出的氣微沈。

聽著也是剛剛才回來。

他道:“早弄完早點做其他的。”

白杬撈過一邊的獸皮,避開面前的碗蓋在他身上。“現在這個季節,熱了也不能全脫了,要是著涼了怎麽辦。”

“到時候灌你兩碗熬得濃刺刺草湯。”

一聽刺刺草湯,吃周遭吃得呼嚕嚕的獸人們手一抖。立馬扯過身邊的獸皮給自己披上。

悄悄瞥了一眼白杬,然後像毛毛蟲一樣挪動著,背對著白杬繼續埋頭幹飯。

白杬的註意力不在這些獸人身上。

他指尖彈動,落在曜的肩膀。

曜的皮膚是麥色的,所以紅痕比較難註意到。剛剛蓋獸皮的時候,白杬才看見繩子勒出來的印記。

紅色的點點,像斑痕一樣。有的透出血色,夾雜了淡淡的紫。

“不疼,快點吃飯。”

“是不是不好犁?”

“花的力氣大了點兒,骨頭做的犁頭不夠鋒利。”

白杬低喃:“做出鐵的就好了。”

曜被他摸得癢癢,抓著白杬的手拿下來。將碗筷遞到他手裏。

白杬盯著他道:“下午別蠻幹,破皮就不好辦了。”

“嗯。”

“你們也是。”

“嗷嗚嗷~”

*

飯後,獸人們收拾各自用過的碗筷。

吃飯用地獸皮也收拾出去之後,獸人們一個疊著一個躺在一起,放空腦子。

吃了一口熱的,面上也生出幾分紅暈。

白杬挨著曜石,兩個背靠著炕,小聲說著話。

炕上的小崽子們毛毛蟲一樣挪動著,將腦袋抵在白杬的後背,四仰八叉打著盹兒。

白杬隨手抱了個小崽子,一邊梳毛一邊道:“我下午打算詳細問一問那些部落的情況。”

曜:“好,我跟你一起。”

白杬:“也行,那我就不找其他獸人了。”

謹慎起見,有獸人跟著比較好。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獸人們又出去幹活兒。

牧場那邊,養殖隊的獸人要去守著牛羊。

這會兒正好秋天,動物發情,要盯著交配生崽子的事兒。

加上之前天要求給人弄的那個研究隊,現在也在搗鼓牧草種植、牲畜繁殖之類的事情。

除了他們跟醫療隊,大頭的獸人都是聚集在地裏。

幾百個獸人分布在河兩岸。

因為要擴大種植,獸人們開墾的地又比以往多了一倍。

北岸的地往東邊延長,以往是兩百多畝,現在有四百多畝。

加上對岸的一百多畝,部落裏現在一共五百畝。

不算小的一塊地,種出來之後,完全夠部落吃。

地多,但活兒也多。

沒有機器,所有的都要靠人力。

所以這幾天,獸人們睜眼是地,閉眼也是地。在地裏摸爬滾打得久了,好像身上都帶著一股泥腥味兒。

好在下地的獸人並不算少。

下午,獸人們繼續在地裏忙碌。

白杬跟曜一起,拿著獸皮去了醫療隊。

這會兒,睡了一個上午的獸人們都起來了。加上吃了熱湯,氣色看著好了不少。

白杬沒報自己的身份,亦步亦趨跟在曜的身邊。

他們先進屋裏去找星祭司。

梧祭司也在。

他們在給外面的獸人配合適的草藥。

草藥都放在架子上,整整齊齊的一排木架子,占據了半個屋子。

祭司手邊的獸皮上,是每個獸人的情況。

開好了藥,寫上名字,機靈的小獸人便過來看一眼,在上面畫一個小勾,然後立馬去抓藥。

白杬百看不厭。

“星祭司,他們什麽情況?”

“餓了冷了,許多身體都不行。還有些是傷口發炎,都爛了,也不知道處理一下。”

梧走來,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他笑道:“都是小事兒。”

他不讚同地看了白杬一眼,見曜也在,稍稍放心了些。

掃過白杬手裏的獸皮,知道他們現在是想問那些獸人的情況。他指了指對面,道:“都安置在最邊上那幾個屋子裏。”

“有的沒什麽事兒,在幫醫療隊的獸人做事兒。”

“你們問完了再去叫他們。”

“行。”

*

最北邊的屋子裏。

白杬跟曜拿著東西坐下,簡單說了幾句便開始詢問。

曜問,白杬寫。

醫療隊的獸人多是溫和的紅狐山貓,第一次接觸曜,獸人們難免緊張。

尤其是這人還冷著一張臉,看起來怪嚇人的。

曜:“姓名?”

“鹿沙。”

“年齡?”

“一百零三。”

白杬刷刷記下,目光落在他的鹿角上。這個應該就是暗說的鹿族長了吧。

曜看了白杬寫完了,才用冷冰冰的調子,繼續道:

“之前住在什麽地方?為什麽來狼山?之後有什麽打算?”

鹿族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避開曜逼人的視線,而是去看相對溫和的白杬。

這一看,盯著他的眼神卻更兇了。

他不得不低頭,克制微微發抖的手。聲音微緊:

“之前住在果子山。黑狼們送貓獸人的時候,經過了我們那兒。他們回來時我們遇到墮獸,他們又救了我們。”

“當時部落裏的獸人已經不多,他們問要不要跟著一起來黑狼部落。”

“我……當時想留在果子山,拒絕了。”

“但是後來黑鷹追著蒼鷹來了,加上南邊不斷有逃難的獸人上來。我們也知道有獸人在抓獸人扔到迷障之地。”

“聽他們說整個南邊的獸人被抓得差不多了,我們擔心他們繼續往北,所以收拾好東西,跟著一起上來了。”

“當時他們只知道往北邊,並不知道去哪兒,所以我想到了黑狼部落。提議過來。”

一口氣說完,鹿族長小心擡頭。

見兩個獸人的面上沒什麽變化,握緊的手才悄悄松開。

知道他們在調查自己的來歷,怕被懷疑,所以他又說得詳細了一點。

“我們走得早,但是冬季的時候還沒到黑狼部落。那時候已經沒有見到獸王城裏的獸人了,所以我們就在狼部落外面休息了一陣子。”

“本打算冬季的時候直接進你們部落,跟你們說一聲。但是哪知道北邊的冬天這麽難扛。”

“我們倒在了雪地裏。”

白杬筆下走得飛快。

“那裏正好不遠處就是溫泉,出來泡澡的獸人看見了我們,不然我們現在也不在這裏了。”

說完了,他忐忑地看著曜。

曜長睫微掀,露出總是泛著涼意的灰眸。

“之後打算怎麽辦?”

白杬微微笑著,看人的樣子並不像曜這麽唬人。“你們要是想呆在黑狼部落的領地,也不是不可以。”

五六百的獸人,還是能容納得下的。

鹿族長頓住,好半晌道:“我想跟你們的祭司聊聊。”

“跟族長說也是一樣的。”

白杬指了指身邊的曜。

看鹿族長這個樣子,是想呆在狼部落了。

鹿族長粗短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雖是食草獸人,但畢竟是族長,還是有膽子的。

他鄭重地看著曜:“我們請求,加入黑狼部落。”

白杬也盯著曜。

卻發現他眼珠都不帶動一下的。

曜點點頭,看向白杬。

白杬雙眼睜大,滿眼的疑惑。

曜:“記。”

“啊……哦,馬上馬上。”白杬立馬倒騰著獸皮,寫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鹿族長恍恍惚惚地被請走,讓出下一個獸人的位置。

趁著獸人過來的間隙,白杬壓低聲音道:“我以為你要回答。”

“現在還不適合說這個事兒。”

“等確定了這些獸人都是值得信任的,才會考慮要不要讓他們加入黑狼部落。”

白杬點點頭:“是這樣的。”

獸人多,這一問就問到了下午。

白杬跟曜吃完飯後又繼續。

屋子裏的獸人們從最開始的緊張害怕,變得稍稍放松了一點。尤其是那些小獸人還悄悄摸摸湊在門邊往裏面看。

都是食草部落的幼崽,頭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一點食草獸人的特征。不是耳朵就是角。

看著還挺好看。

白杬眼珠微動。

好像他就沒見過這些食草獸人用獸形。

曜指腹按在白杬的眉心:“想什麽呢?”

白杬與門邊的幼崽對上視線。

那些小家夥噌的一下縮了回去。

白杬低聲:“我在想他們怎麽不喜歡露出獸形?”

狼獸人是最喜歡獸形的,有條件都是獸形。

曜:“怕被吃。”

“嗯?”倒是沒想到這個可能。

說話間,獸人進來了。

為首的是頂著黑色圓耳朵的獸人。

看人形,再看耳朵,白杬覺得這應該是個黑熊獸人。

人家一開口,是一把清脆的少年嗓音,還溫柔得不行。

“我們是黑熊獸人。”

來的是一家五口,三個熊崽子,兩個成年獸人。

曜:“你們沒必要待在狼部落。”

對食肉獸人,狼部落的態度一般不怎麽友善。

部落裏還有幼崽,還有武力不怎麽好的老年獸人。

放不熟的食肉獸人長期呆在黑狼部落,就是對部落的威脅。

三個黑熊崽子爪子扒在木樁子上,黑漆漆的眼睛看著白杬。不瘦,但也不怎麽胖。

白杬伸出當做筆的樹枝,用沒有汁的那一頭挪近幾個幼崽。輕輕在他們的爪子上點了點。

三個幼崽立馬伸長爪子,傻樂呵地來抓。

稍微纖細一點的成年獸人看著他笑笑,本來還算清秀,笑起來的時候溫柔得像水一樣。

白杬註意到他的頭頂上沒有獸形的耳朵。

雖然垂落下來的長發是黑色,但是體型與大塊頭的黑熊相差不是一般的大。看著不像黑熊獸人。

見白杬一直註意著自己,獸人溫和一笑。

看白杬的眼中帶著好奇。

曜:“你們是西荒的獸人。”

“是呢。”

還是溫溫柔柔的,乍聽像一個斯文的書生在說話。聽聲音,年紀不大。但看塊頭,又覺得不像。

曜看了他一眼,冷漠道:“姓名,年紀,種族……”

曜將之前重覆過很多遍的話再問了一遍。

兩個成年獸人對視一眼,眼神都能拉絲了。周圍的氣氛黏糊糊的像過了一層糖漿,白杬都看著起雞皮疙瘩。

他悄悄搓搓自己的手背。

好膩歪。

“我叫耳。黑熊獸人。”

“這是我的伴侶,楓,是鹿獸人。”

白杬手一抖,要不是曜及時握住他的手腕,他險些將這一張獸皮給毀了。

新奇。

原來真的有食草獸人跟食肉獸人結為伴侶的。

可是……

他目光掠過幾個還趴在木樁子上的熊崽子。

這個也是楓生的?

沒有生殖隔離嗎?

白杬腦子裏跑過一系列地問題,最後他將這些問題歸結於獸神。

大荒跟他之前呆著的地方不一樣,獸人既不是獸,也不是人。

生殖隔離,應該也沒有的……吧。

白杬搖了搖頭,微微恍惚地在獸皮上記錄下來。

然後越寫,他眼睛越亮。

“我們是西荒黑熊部落的,一直住在西荒北邊的森林裏。去年,獸王城又開始在西荒尋找獸人,但凡是有武力的獸人都被他們帶走了。”

“我之前……”

說到這兒,他握住邊上楓的手。那麽個肌肉壘砌的大塊頭,靦腆一笑。

“我因為喜歡上了楓,部落裏不同意,所以我就帶著他離開了部落。”

“我們一直一家獨自生活。”

“正好去年有了崽崽,為了過得安穩一點,我們就往你們這裏來了。”

“當時你們救灰狼獸人的時候,我正好出去打獵,還看見你們了呢。”

“我那會兒就覺得你們好,加上聽到的那些傳言,所以……所以來試一試。”

白杬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是假的?”

“不會。我的運氣一直都很好。”說到這個,耳驕傲地挺直了背。

好吧,原來還有運氣一說。

這黑熊看著有點憨傻,但是不得不說,他這次確實沒有選擇錯。

黑熊耳話多,全程都是他在說,恨不得把自己小時候的事兒都抖落出來。

曜只當沒聽見,在白杬記完了之後立馬將人趕走了。

“誒!你還沒告訴我,可不可以加入你們部落呢!你放心,我打獵很厲害地!”

曜冷眸一掃:“再說就離開。”

邊上的楓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不說了。”

楓的眼睛是黑色,但陽光下,卻能見到些微的紫色。像純凈的紫水晶一樣,熠熠生輝。

不過只有高他一個頭的黑熊獸人才看得清楚。

耳眼睛一瞇,一把攬住楓的細腰抱人入懷,大步往外。

白杬搖搖頭。

垂眸,幾個小家夥還趴在木樁子上,懶懶地看著他。

白杬收回樹枝。

“你們阿爸跟阿父走了。”

“嗯嗯。”

“不追嗎?”

“不……”

白杬肩膀一塌,靠在曜的手上,揉著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腕轉動。

“你們阿爸跟阿父的感情看起來真好。”

“當然!”

“在家的時候,阿父打獵回來第一個抱的就是阿爸。”

“你們是三胞胎?”

“不是,阿爸一年生了我們三個。”

看見白杬詫異的眼神,曜忍不住彎唇。“食物充足的話,除了懷幼崽時間長的,大部分獸人可以一年生兩胎。”

白杬咽了咽口水。

還能這樣啊。

他側頭,曜像往常一樣溫和地看著他。

但不知為何,白杬總覺得他的視線有些灼人。像……

像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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