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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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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周惠摸摸馮連翹的小辮子。

“你外公和外婆因為一些原因, 需要在鄉下生活勞動。但是最近你外公的身體不太好,非常虛弱,可能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你外公想在去世之前, 看看你和大寶和二寶,但是現在爸爸不在家,媽媽沒有辦法帶三個孩子坐火車。出於安全考慮,只能帶一個孩子趕到宣城。如果只能帶一個孩子過去, 媽媽覺得你的年齡比較大,最懂事,是最合適的。”

“但是媽媽也要提前和你說話,這一路是非常辛苦的, 甚至到了丁教授那裏, 生活條件可能也是非常艱苦的,我希望你能先做好心理準備。”

周惠客觀的說明了情況,把選擇權交到馮連翹的手中。

大人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孩子身上, 她也不希望馮連翹以後後悔。

“連翹, 你現在也是馬上要上五年級的大孩子了,媽媽不想瞞著你,希望你能自己做決定。但是媽媽也要告訴你, 無論你做什麽決定, 媽媽都會支持你。”

馮連翹平時表現的再聰慧,也不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生離死別對她是個過分沈重的話題。

她一聽周惠講到“去世”兩個字, 臉色變得煞白。

她害怕的緊緊的拉住周惠的手掌,不知道是想把周惠拉在手裏, 還是無力的挽留外公的生命。

馮連翹嘴唇抿的緊緊的,眼神堅毅對周惠說:“媽媽, 我想去。”

她被周惠摟在懷裏,感受著這位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無私的給予她溫暖,聞著她身上沾染的草藥的傾向,馮連翹緊緊的回抱住周惠,試圖緩解自己的不安。

在媽媽和爸爸結婚之前,她對媽媽總是抱有敵意,怕她搶走自己僅剩的父愛,也怕她虐待自己和弟弟。

年覆一年的相處,她真正的放下了戒備,把周惠媽媽當成了自己的親媽媽。

在她已經習慣甚至享受這樣生活的時候,媽媽卻告訴了她親外公的消息。

馮連翹腦海中閃過幾段記憶碎片,她的親媽媽就是長時間的臥病在床,最後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她對親外公其實是沒有什麽印象的。

從小到大只見過兩面,除了還是嬰兒時期見過一面,就是丁佩雯去世時,丁博達趕來給女兒辦葬禮。

三四歲的馮連翹,記憶中的外公是朝著爸爸狂吼、怒罵,以及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

那時丁博達穿著一身羊毛大衣,臉上掛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都是文人的傲骨。

馮連翹眨眨眼睛,有些費解的想,“聲音那麽大的外公,也要想媽媽一樣,再也不會說話了嗎?”

周惠聽了馮連翹肯定的回答,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三個孩子中,馮連翹的性格是最像馮秦川的。

她性子倔強,有著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著,除此之外,她們也是最講感情最講義氣的。

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外公要在臨死之前看自己一眼,小姑娘怎麽能不答應呢。

周惠也是說到做到的人,既然馮連翹答應了,她就開始準備。

周惠先和宋彩香說好,將雙胞胎托付給她。

她知道宋彩香是個大方的人,給她錢和票也不會要,但是她也不能讓宋彩香吃虧。

周惠先去村裏收了五十個雞蛋,然後又包了一百多個豬肉餡的小餛飩,讓她給幾個孩子當早餐。

她預計這趟外出要七天左右,但是也和宋彩香說好,要是有什麽突發情況,趕不回來,還要麻煩她多照顧幾天。

宋彩香自然是一口答應。

把家裏這邊都交代好,周惠帶著馮連翹踏上了開往宣城的火車。

相比上次從宣城到東北,這次母女倆可以算是輕裝簡行,一人只背著一個包。

也許是這次旅程的目的地註定是個悲傷的地方,馮連翹一路上話都不多,情緒低迷。

周惠只能適時的開解她,和她講清楚人的生老病死非常正常,沒有誰能一直健康的活下去。

不僅是外公外婆,哪怕是她和馮秦川,也會有一天要離開她。

火車向前行駛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到達了宣城火車站。

周惠緊緊牽著馮連翹的胳膊,等待著下車的人流先過去,她跟在最後面下車。

火車站接站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多,周惠集中精力仔細的搜尋著,終於在火車站的一側看到了一輛吉普車。

吉普車前站了一個苗條的女人,身上穿著的確良碎花上衣,下面配著一條黑色西服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女皮鞋。

在六十年代算是非常時髦的打扮了。

但是吸引周惠註意力的不是她的時尚,而是手裏舉的牌子,“接獨立團周惠同志。”

獨立團,周惠,地方和名字都對得上,周惠牽著馮連翹走過去,對那女人客氣的道,“同志你好,我就是周惠,請問是縣武裝部王部長讓你來的嗎?”

她在決定來之後,就聯系了王樂道。

王樂道自然不會讓戰友的妻兒一個人來回跑,熱情的承諾會到城裏來接她們。

女人打量周惠母女倆一眼,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是是是,是王樂道讓我來的。”

她說完沖著周惠身後招招手,大聲喊道,“王樂道,快過來,嫂子來了。”

女人喊完,才轉過頭對周惠自我介紹,“嫂子你好,我是王樂道的老婆,楊真真,你叫我真真就好。”

“我和王樂道過來接你,嫂子快帶著孩子上車。”楊真真是個爽朗大方的性子,招呼著她們上車。

周惠讓馮連翹叫嬸嬸,兩個女人正寒暄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後邊走過來。

男人和楊真真一樣,都是爽朗的性格,手裏還拿著四瓶飲料。

玻璃瓶配著鐵皮蓋兒,瓶子裏撞著橘黃色桔子味兒的汽水,瓶身上印著紅色的兩個字,“冰峰”。

王樂道一邊笑著一邊將汽水遞給馮連翹和周惠,然後又遞到妻子楊真真手中,“嫂子和孩子累壞了吧,快喝點飲料解解渴。”

一行四人坐上了吉普車。

王樂道坐在駕駛位,楊真真坐在副駕駛上,周惠母女二人坐在後座。

“嫂子,今天天晚了,我給你和孩子在招待所開了一間房間,你們今晚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我來送你們一塊過去。”

王樂道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看著周惠說道。

“好的,麻煩你了王部長。”周惠自然沒有異議,點點頭道謝。

“害,嫂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和老馮那是過命的交情,我們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當年要不是在你們家老馮,我差點就倒在戰場上回不來了。”

正是因為馮秦川對他有救命之恩,王樂道才回因為馮秦川的一個電話就安排好丁博達。

他才會照顧好遠道而來的兄弟媳婦兒,帶著自己媳婦兒幫忙跑前跑後。

“是啊,嫂子,我之前可一直聽說馮團長對我們家老王有大恩,這好不容易有用的著他的地方,嫂子你可千萬別客氣。”楊真真也笑著插話,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在王樂道夫妻二人的安撫交流中,幾個人迅速熟稔起來。

周惠看著身側的馮連翹,想了想問道,“王部長,不知道現在丁教授的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吃藥?”

她問出小姑娘最感興趣的話題。

王樂道聽了這話,第一時間沒有回答,而是從後視鏡看了馮連翹一眼。

周惠知道他心裏的擔憂,摸著馮連翹的頭發安撫道,“沒事,王部長你有話直說,連翹是個懂事的小姑娘,她能明白我們說的意思。”

“這次來宣城,我也是征詢了連翹的意見,她也很想知道丁教授真實的情況。”

王樂道這才收回目光。

他也知道明天這對祖孫也要見面了,隱瞞也沒什麽必要,索性直言。

“情況很不好。”

“聽看守的人說,這幾天已經吃不下東西了。嫂子你也知道,這種病本來就很難治,更何況丁博達的身份特殊,我們也不能讓他經常去醫院治療,只能靠一些藥物進行保守治療,但是效果非常有限。”

不大的車廂裏,因為丁博達的病情,氣氛沈重起來。

楊真真怕周惠誤會他們夫妻二人做事不用心,趕緊提丈夫解釋,“嫂子,我們也是盡力。”

“自從老王知道這件事,立刻和農場那邊溝通,停止了丁博達的勞動任務,讓他有時間休息。後來要看病,我們也是和縣醫院打了招呼,讓他們多開些藥和補品。但是這病畢竟……”

楊真真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道,“俗話說,閻王要人三更死,誰能留人到五更。這病啊,也是人力不可為的事情。”

周惠當然不會誤會王樂道夫妻二人的付出,聽了這話連忙表示理解,“真真我明白,這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已經麻煩你們很多了,我和馮秦川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好了。”

“嫂子,你看你說這話又見外了。”楊真真眼明心亮,知道周惠是正派的人,也願意多和她說兩句。

能把前妻的三個孩子當成是自己的看待,還帶著繼女來看前岳父,楊真真自認自己做不到這點。

“我看與其讓老爺子活著受罪,還不如看看他有什麽遺願,讓老爺子沒有心思的走。”

“嫂子,你真是個好人,願意帶著孩子做兩天的火車,來滿足丁教授最後心願。你對三個孩子比好多親媽做的都好,丁教授真應該感謝你。”

楊真真是真覺得有周惠做馮家的後媽,是三個孩子的福氣。

她這話也是說給馮連翹聽的,希望小姑娘要記住周惠的好,不要浪費了周惠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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