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找老師的事情交給了馮秦川, 周惠就將這件事放在了腦後。

她了解馮秦川的為人,只要是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但是, 周惠沒想到,馮秦川也會有不靠譜的時候。

“誰?你說是誰?”

周惠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咳——”馮秦川也知道自己辦的事有些離譜,心虛的沒有回答, 而是轉頭說起,“吳大爺平日裏就喜歡喝點酒,到時候我們給他拎兩瓶好酒——”

“等等,”周惠才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的人, 打斷他的話, 再次問道,“我問你,你給大寶找的老師是誰?”

“就是……就是隔壁村裏的吳大爺啊。”馮秦川摸摸鼻子, 知道躲不過去了, 硬撐著回答。

周惠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被氣笑了,盯著馮秦川問道, “所以, 你給你兒子找了個嗩吶老師?”

要說為什麽周惠這麽驚訝,就是源於吳大爺的身份。

吳大爺的家裏是祖傳的嗩吶班子,有的地方也稱為吹鼓手。

嗩吶聲高亢嘹亮, 回轉悠揚,的確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但是, 俗話說,“嗩吶一響, 黃金萬兩,紅白喜事,嗩吶吹響。”嗩吶作為樂器之王,是有自己特定“演奏地點”的。

你說說,哪有讓三歲小孩去學嗩吶的,難道以後讓馮大寶去吹紅白喜事嗎

周惠深呼吸一口氣,和馮秦川直言,“讓大寶學嗩吶不合適,你還是和吳大爺說一聲,不麻煩他老人家了。”

“為什麽?你不是想讓大寶學樂器嗎?嗩吶也是樂器啊?”

嗩吶當然是樂器,但是和她想象中的,把馮大寶培養成優雅的鋼琴小王子,不是一回事。

馮秦川把她拉到身邊,摟著周惠的胳膊安撫情緒,“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先聽我說。”

“我一開始也覺得,嗩吶是吹紅白事的,小孩子去學不合適。但是我後來聽了吳大爺吹得曲子,才知道自己的想法狹隘了。”

“原來嗩吶也可以吹出各種曲子,表達各式各樣的情緒,歡快、哀傷、希望、團結。吳大爺會吹上百首曲子,我覺得彈鋼琴能學會的東西,吹嗩吶也能學會,都是一樣的調子,那不是一通百通嗎。”

馮秦川不懂什麽樂感樂理,但是他說的雖然質樸,卻是有幾分道理。

“而且啊,我倒是覺得嗩吶的聲音夠霸道,夠嘹亮,這種樂器才是男孩子應該學的。”

周惠一直沒說話,但是卻把馮秦川說的話聽進心裏去了。

音樂一通百通,學好嗩吶的確對馮大寶的音準起到作用。

而且去村裏學嗩吶,就算是被鄰居看見了,也能用一句“孩子淘氣,非要學”搪塞過去。

如果按照馮秦川的說法,吳大爺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音樂世家”,家裏還有很多不外傳的譜子呢。

周惠皺著眉不說話,其實心裏卻在悄悄動搖。

她居然被馮秦川洗腦成功,覺得讓馮大寶學嗩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行。周天休假我們就去拜師。”周惠拍板道。

等著幼兒園放學,周惠就向馮大寶宣布了這件事。

馮大寶眨眨眼睛,清澈的大眼睛裏寫滿了迷惑,“媽媽,什麽是嗩吶?”

“我知道,我知道。”周惠還沒來的及回答,馮連翹傲嬌的舉起手來,“嗩吶是樂器!我們之前的家屬院,家裏娶媳婦,就請了一個老爺爺過來吹嗩吶。”

“嗩吶像喇叭的樣子,是可以吹的,出出來的聲音可響了。”馮二寶點點頭,表示自己也知道嗩吶。

“沒錯,連翹和二寶說的很對,嗩吶就是一種我們國家的傳統樂器,也被稱為樂器之王。”

馮大寶看著姐姐弟弟都知道嗩吶,就自己不知道,有些不高興的撇撇嘴。

小嘴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麽,隨後下定決心般一跺腳,“媽媽,我要學嗩吶,我要學樂器……樂器的王。”

馮大寶雖然還不明白嗩吶到底是什麽,卻也知道能稱得上是“王”的,一定是好東西。

周惠欣慰的摸了摸馮大寶的小腦袋瓜,又問其他兩個孩子,“連翹、二寶,你們要不要跟著一起學?”

反正一只鴨子也是趕,一群鴨子也是放,周惠還是很希望幾個孩子都去學的。

即使以後取得不了什麽成就,但是接受一下藝術熏陶,總是好的。

“好啊,我也要學。”馮連翹聽了,高興地一口答應下來。

她不是喜歡樂器,實在是玩的東西太少,嗩吶在她看來就是一個新玩具。

馮連翹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看見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想去湊湊熱鬧。

反而是馮二寶想了想,搖搖頭,拒絕了。

馮二寶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同時也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孩子。

在沒上學之前,他的聰明還不明顯,和同齡人比起來,只是一個看起來聰明伶俐的小孩子,卻沒什麽特殊的小孩。

但是自從開始接受教育,他非一般的智商便展現出來了。

哥哥馮大寶才剛剛學會數到二十,他卻已經能夠數到一百,並且學會了20以內的加減法。

老師教過的漢字,他寫過五六遍,就能歪歪扭扭的重覆下來,而馮大寶卻是狗熊掰棒子,學會了後面忘掉了前面。

雖然嗩吶對他來說是個新奇的東西,但是卻不如讀書識字的誘惑大。

“媽媽,我可以留在家裏看書嗎?”馮二寶想了想,期待的看向周惠。

“當然可以。”周惠不僅答應了他的要求,還告訴他一個好消息,“等到暑假的時候,媽媽可以進城帶你去買書,你可以選三本你喜歡的。”

馮二寶一聽,眼睛都亮了,脆生生的大喊道,“謝謝媽媽。”

……

不管怎麽,馮大寶和馮連翹的學藝之路通過兩瓶白酒,算是定下來了。

村子離家屬院不遠,而且還在獨立團的覆蓋範圍,周惠很放心的讓姐弟倆自己上學放學,倒是省下了她的麻煩。

學了一周,姐弟倆熱情不減,每天歡歡喜喜的去,高高興興的回。

馮大寶果然對得起他的天賦,已經能流利的吹出一首曲子。

但是馮連翹卻比弟弟差了很多。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周惠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耳朵,舒緩一下自己被刺痛的耳膜。

“姐姐,你這麽吹不對,手指要把氣孔按滿,呼氣要慢一點。”馮大寶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出馮連翹的不足。

他一邊說著,拿起自己的小嗩吶,吹出一連串的音符。

周惠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說實話,要不是馮大寶又吹了一邊,她還真沒聽出,馮連翹吹得是“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這樣不成啊。

周惠憂心忡忡,再讓馮連翹吹下去,她受得了,鄰居們也受不了啊。

而且就算是馮大寶吹得好聽,也不能讓家屬院的鄰居們天天聽啊,那真的是擾民了。

周惠思考著嗩吶穿透力極強的聲音,意識到要馬上轉移陣地。

她把做了兩個小時數學題的馮二寶拉起來,塞給他一個竹編的小籃子,“二寶,今天上午的學習時間已經夠了,再看書就要傷眼睛了。”

“走,和媽媽去山上采草藥。”

“媽媽,我能不能再看一會。”馮二寶挎著小籃子左右為難,有些不舍得的看看自己新學會的五十以內加減法,企圖和周惠討價還價。

二寶也是個厲害人物。

姐弟倆的“嗩吶魔音”都快把周惠吵得神經錯亂了,他還能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做數學題。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數學題。

“不行。”哪知一向好說話的媽媽這次絲毫不留情面,板著臉威脅他,“二寶,我們說好了,上午學習兩個小時,就要起來走一走玩一玩,你要是不遵守信用,媽媽就要罰你明天不許學習。”

周惠也是無奈。

向來只聽說過逼著不愛學習的孩子讀書學習的,她可倒好,居然要強迫孩子不要學習,強迫孩子趕緊去玩。

這要說出去,其他家長準當她是凡爾賽。

但是馮二寶畢竟是個剛剛四歲的小孩,要讓他無節制的學習,以後的眼鏡片厚度準比錢包厚。

馮二寶有些失望,但是他聰明的明白,不聽媽媽言,吃虧在眼前。

他眼睛轉了轉,一溜煙的從凳子上滑下來,跑到周惠身邊,拉著她的衣角,“媽媽,咱麽快走吧。”

“乖。”

周惠走在前面,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三個小兵。

他們從家屬院出門,往山後走,正好路過家屬院新建的供銷社。

宋彩霞重拾老本行,正靠著櫃臺和來買東西的軍嫂閑聊,吹噓自己外出巡演的經歷。

她一擡眼,正好看到馮家一家四口。

宋彩霞笑著提高音量,“嫂子去山上采野菜啊,喲,連翹和大寶手裏拿的什麽啊?給宋嬸嬸吹一個啊。”

家屬院不大,東家少吃一段飯,都能傳到西邊,每天也沒什麽新鮮事發生,要不然宋彩霞也不會抓著一個節目巡演說了半年。

馮團長家的兩個孩子被送去學嗩吶,是這個月家屬院最稀奇的事了。

閑聊的時候都說馮秦川夫妻胡亂搞,哪有送孩子去學嗩吶的,難不成還想讓孩子以後當吹鼓手不成?

更何況他家馮連翹還是個姑娘。

雖說嘴上說職業不分貴賤,但是一份鐵飯碗的確能讓人高看三分。

家屬院裏的孩子百分之九十的志向,都是要當兵,為數不多的幾個例外,大概都在馮秦川家了。

所以,雖然馮家孩子學樂器的事人盡皆知,但是卻沒有人放在心上。

大家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