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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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葛二柱背著行李,沈默的走在前面。

他怎麽也沒想明白,營長態度堅決的說要和周惠同志談一談,說明白兩個人不合適,但是怎麽去了周家一趟,回來就改變了主意。

來車站的這一路,葛二柱總是忍不住回頭打量周惠。

這姑娘到底有什麽本事,居然讓俺們剛正不阿的馮營長屈服了。

那可是向來說一不二,一口唾沫一個釘的馮秦川馮營長啊。

葛二柱暗暗嘖舌,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葛二柱鬼鬼祟祟的眼神哪裏能逃過馮秦川的眼睛,他不動聲色的快走兩步,將他和周惠隔開。

“好好走路。”馮秦川盯著他,意有所指的道。

一本正經的聲音卻讓葛二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趕緊轉過頭目視前方,不敢隨便亂看。

他可是從營長的眼神裏看到了警告,“你小子再敢亂看就要挨踢了。”

周惠對兩人的眉眼官司一無所知,她好奇的打量著候車大廳。

宣城火車站不大,但是坐火車的人可不少,周圍的人各個都是大包小裹,他們三個人相對而言倒是顯得另類。

葛二柱和馮秦川兩人背著軍綠色的背包,周惠也只拿著一個簡單的提包。

裏面裝著她昨天進城的戰利品。

昨天馮秦川給她的錢和票,她花出去一半,除了身上的新棉衣棉鞋,剩下的都買了吃的,麥乳精、糖果、罐頭……

周惠本來還做好了準備,以防馮秦川詢問她把錢花到哪裏去了,哪知道他問也沒問,倒是讓周惠對他的印象更好了兩分。

……

一番擁擠之後,三人終於坐上了火車。

買的票是兩張連在一起的,另一張在隔壁車廂,葛二柱這次終於了有了眼色,主動的坐到了單獨的車座上。

周惠坐在座位上,整理一番淩亂的頭發,拽了拽衣角,坐在座位上大喘氣。

就算她在後世有高峰期擠地鐵的經驗,在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戰鬥力太弱,要不是馮秦川護著她,推著她,她可能會被其他人擠扁,被他們身上的包裹打得鼻青臉腫。

反觀馮營長則厲害的多,他不僅全程護著她,還能抽空幫列車員維持秩序。

周惠打開提包一角往裏面瞧,看著裏面的罐頭瓶子還是完好的,才悄悄松了口氣。

馮秦川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都背著大包,讓她坐在裏側,他用身體擋住外面。

“還好吧,要不要喝口水?”馮秦川看著她紅彤彤的小臉,低頭問道。

“不用。”周惠擺擺手,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在大冬天擠出一身汗,可想而知剛剛的激烈。

馮秦川沒說什麽,等著火車緩緩開動,上車的人都安靜下來了,他才站起身,對周惠交代,“你在這坐著別動。”

他說著邁開腳步往車廂連接處走。

周惠有些疑惑的看著她的背影,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人影快速的在馮秦川剛剛空出來的座位坐下。

“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周惠看著身邊四十多歲、身材肥碩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著倒是有幾分體面。

但是他做的事卻不向他穿的那般光鮮亮麗。

成串的汗珠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扣子大敞著,他抓著衣領來回煽動,試圖讓風吹進衣服裏。

火車的硬座是連排座的,中間沒有分隔。周惠本是坐在椅子內側的,但是這不速之客明顯沒什麽界限,仗著自己身材寬度大,不僅霸占了馮秦川的位置,還侵占了周惠一半的位置。

周惠看著旁邊越界而來的“肉”,再次提醒道,“同志,這個位子有人。”

“知道知道。”中年男人一邊扇著風,一邊在座位上挪動兩下,徹底坐實了位置,“不就是剛剛那位軍人同志的嗎,這當兵的就是讓讓我們老百姓還不是應該的嗎?”

“當兵的身體好,站一會沒事的。”

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周惠徹底冷下臉了。

剛剛只覺得他身上的肉多,占地方,沒想到臉更大。

“你是老弱病殘還是生活不能自理,還需要特殊照顧?我看你除了身上的肉肥一點,臉大一點,腦子不好使一點,沒其他毛病啊?”

中年男人被周惠當眾嘲諷一通,本來就惹得發紅的臉,更是像煮熟的螃蟹,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憤,他伸出手指著周惠,結結巴巴,“你你,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是這樣,怪不得你說你需要照顧呢,原來你耳朵不好使啊。”周惠一直是越戰越勇的性格,才不會害怕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她直接站起身來,不讓分毫。

“我我……我,”男人被氣的腦袋充血,他看著周圍越圍越多的人,開始惱羞成怒,“他們這些當兵的憑啥坐著,他們不就是為我們服務的嗎?”

“他們憑啥坐著?因為他的票是有座位的。怎麽,他們戰時保家衛國,沖在前面,還沒有坐的資格嗎?難道不應該受老百姓的尊敬嗎?反觀你,膘肥體壯,膀大腰圓,你要是弱勢群體,不用說我們也會讓座,但是你顯然不是,憑什麽為你讓座?”

周惠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

周圍的百姓聽了周惠的話,看向男人的目光也越來越奇怪,這人吃的這麽胖,一點就不像中下貧農,倒是和舊社會地主似的。

現在還想強座占座,對解放軍同志不尊敬,真是丟我們老百姓的臉!

“這麽同志,這又不是你的座位,趕緊起來吧。”

“就是,看著身材這麽圓潤,也不像身體差的樣子,還想讓解放軍給他讓座,也好意思。”

“同志你還是趕緊起來吧,解放軍保家衛國已經夠辛苦了,咱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再流淚啊。”

“趕緊起來,再不起來我揪你起來了。”有脾氣火爆的直接恐嚇道。

中年男人被眾人架在火上烤,一張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白。

正當局面尷尬住的時候,周惠耳邊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怎麽了?”

她擡頭望去,正好看見馮秦川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濕毛巾。

“發生什麽事情了?”馮秦川看著群情激憤的圍觀群眾,又打量她一圈,確定她沒事,最後把視線落在尷尬的坐在座位上的中年男人身上,再次問道。

“沒事沒事。”周惠眨眨眼睛,趕緊湊到他身邊,用手悄悄的拽拽他的眼角,小聲催促道,“你快去轉一圈,五分鐘之後再回來,我這裏能處理。”

周惠不想讓馮秦川摻合進來。

她心裏明白,她和中年男人吵架,那屬於人民內部矛盾,是平等的主體。

但是馮秦川身著一身軍裝,代表的是軍人形象,要是讓不明情況的人見了,還以為是解放軍仗勢欺人呢。

馮秦川感受到她輕輕拽自己的力量,挑挑眉,人卻沒動地方。

他感覺敏銳的看向對面的男人,語氣嚴肅的問道,“是他嗎?”

是和他吵起來了,讓她又化身為小老虎?

周惠張張嘴,還沒來得及答話,對面的男人見馮秦川人高馬大卻立刻轉了態度。

他咽咽口水,有些防備的看了眼馮秦川的衣袖下強壯的肌肉,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那個,解放軍同志回來了,這座位給你,我休息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擦擦額頭上的汗,尷尬的笑道,“我也是看座位上沒人,想著空著也是空著,坐下來歇歇。”

看著男人灰溜溜的擠走,流竄到隔壁車廂,馮秦川沒多說什麽。

他沖著周惠笑笑,佯裝什麽也不知道,把周惠安置回椅子上,把手裏剛剛打濕的毛巾遞給她,“擦擦臉吧。”

周惠看著眼前幹凈的綠色毛巾,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毛巾,心裏有些尷尬,一時沒有動作。

馮秦川卻誤以為她嫌棄是自己的,將毛巾展開給她看,“我洗幹凈了。”

軍綠色的毛巾洗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汙跡。

周惠看著他一直伸著的手,咬咬牙,一把搶了過來,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汗,又遞還給他,“謝謝。”

一張俏臉比沒擦之前,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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