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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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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訪

大石村的大隊長家裏,大隊長周玉福坐在門口,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臉上帶著惆悵的表情。

“抽抽抽,就知道抽,抽死你算了。”大隊長夫人鄭天英盤腿坐在炕邊,手裏攥著一把票和錢,數過來數過去,數量也不見多。鄭天英臉上帶著愁緒,她一轉眼看見一旁吞雲吐霧的丈夫,潑辣的罵道。

誰能想到,在大石村向來說一不二的大隊長,居然是個妻管嚴。

此時,周玉福聽見妻子的罵聲,縮了縮脖子,猶豫片刻到底是按滅了煙袋鍋。

“家裏就這點東西,你再數也數不出多來,還能憑空多出一張。”周玉福將煙葉袋纏在煙袋桿上,無奈的朝妻子勸道。

“你這個死老頭別說話,俺心裏正煩著呢。”鄭天英一個淩厲的眼神瞪過來,嚇得周玉福趕緊閉緊了嘴,不敢再出聲。

誰知道他就是默不作聲的坐在門口也能惹火燒身,鄭天英看看手裏的錢,一生氣的拍在桌子上,指著周玉福埋怨道,“你說說你當這個大隊長有啥用,錢,錢沒有,票,票也弄不來。眼看著你兒子就要娶媳婦了,這彩禮還沒湊齊。你天天就知道抽煙,那你是能抽出錢來,還是能抽出票來啊。”

面對鄭天英一連串的指責,周天福可有些委屈,他忍不住替自己辯解道,“俺哪沒用了,沒用能把幾個孩子拉扯大,沒用能攢下這個家底,你去村裏打聽打聽,誰家有咱家底厚。”

“家底厚什麽厚,連個彩禮錢都拿不出。”鄭天英面無表情的潑冷水。

“咱村裏娶媳婦兒,誰不是出個三十五十的彩禮就行了。就你的兒媳婦難娶,不光要八十塊錢彩禮錢,還要一輛自行車。咱莊稼人上哪給她弄自行車去。”

“那俺有啥辦法,你兒子非要娶。你現在在這說這些屁話,你就說你想不想抱孫子吧!”鄭天英眉毛一聲,頓時把剛剛還理直氣壯的周天福說的啞口無言。

周天福佝僂著身子,將煙袋桿在手裏翻來覆去,沈默半晌,敗下陣來,嘆了口氣為難的說,“這渾小子就會給他爹出難題,不說別的,就說這自行車票,哪是咱們莊稼人能搞到的,我看要不然……”

“自行車票不是問題了。”鄭天英打斷他的話,擺擺手,“兒子說找到一個朋友,能給他搞到一張自行車票,但是要三十塊錢。”

最大的難題好似解決了,但是夫妻二人皺緊的眉頭都沒有松開,周天福算了算,“票三十,彩禮八十,自行車少說也要一百五,再加上酒席……這少說也要三百塊錢。老婆子,咱家現在有多少?”

“二百二十塊錢。”

周天福聽了只嘆氣,要他說這個兒媳婦不娶算了,但是奈何他們就一個兒子,鄭天英對這個兒子寵得厲害,向來是要月亮不給星星的。

他心裏的話在嘴裏繞了兩圈,到底是咽了下去,只是嘆了口氣說道,“明天俺去村裏接接。”

話雖如此,但是兩人都知道,現在村裏人都窮,一年到頭也賺不來二十三十。

夫妻二人相對無言,不大的屋子裏充滿了愁緒,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沈默。

“汪汪汪——”院子裏的土狗,警戒的狂叫的。

“誰這麽沒有眼力見啊,大晚上的還來俺家串門兒。”鄭天英正愁一肚子氣沒地方撒,她沒好氣的站起身來,一邊趿拉著鞋子,一邊嘴裏罵罵咧咧的出去。

“好了,好了,別敲了。”鄭天英把院子裏的土狗攆回窩去,打開院門,看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站在門外。

鄭天英上下打量一番來人,到底是沒認出來人是誰,詫異的問道,“姑娘,你找誰啊?”

“您是鄭大娘吧,”來人臉上掛起燦爛的笑容,有禮貌的道,“我是周玉盛的女兒,周惠,大娘您還記得我嗎?”

大石村裏姓周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要是論起關系來,周父周玉盛還是周玉福遠房的堂弟,周惠把父親的名字一報出來,鄭天英就知道是誰了。

“呀……”她驚奇的睜大眼睛,在周惠臉上看了又看,“原來是小惠兒啊,都長這麽大了,俺都不敢認了。”

鄭天英對周惠的突然出現很震驚,她回憶片刻,試探著問道,“你不是被隔壁村的老金家領走了,和他家大小子訂婚了?”

“不訂了,以前說的都不算數了,我現在想回咱們大石村來了。”周惠對自己的遭遇簡單帶過。

正當鄭天英還想多問兩句,周惠先轉開話題,“大娘,我聽說咱家大哥要結婚了,你看我這剛回來,也沒來得及給你們買東西,這五塊錢就算我的禮金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五塊錢遞到鄭天英手裏。

這五塊錢一入手,瞬間把鄭天英的好奇趕走了,八卦哪有實打實的錢來的實在。

現在村裏隨份子多的是三毛無毛,只有極親近的關系才會給一塊,哪像周惠這般大手筆,一出手就是五塊,

“哎哎,你這人來了就好,都不是外人,哪還有給什麽禮金啊。”鄭天英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態度瞬間上了三個臺階。她嘴上說著推辭的話,但是拒絕的力氣卻小的可憐,讓人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情願。

周惠哪裏會看不出了她虛偽的客氣,更何況她今天本來就是用錢來當敲門磚的,聞言立刻反握住鄭天英的手,不讓她把錢還回來。

“大娘,您跟我還這麽客氣,按理說咱都是一家子,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我這麽多年沒回村了,這一回來就遇到這樣的好事,我心裏也高興,給我大哥隨份子還不是應該的。”周惠一邊說著,一邊把錢往外推,“您家裏這是有喜事,有好事,我這隨份子也是沾沾咱家的喜氣。”

周惠這番話說的又大氣又漂亮,既全了鄭天英的面子,又讓她能坦然收下。

鄭天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見牙不見眼,“行,既然是大侄女的一番心意,大娘我就收下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不假。鄭天英對周惠的稱呼也從“小惠兒”變成了“大侄女”。

鄭天英正愁錢呢,周惠就送上錢來,雖然不能完全堵上窟窿,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她現在看周惠是哪都順眼。

“哎呀,你看大娘糊塗了,這大冷的天還讓你在門口站著,走走走,進屋坐會兒。”

兩人宛如親娘倆般,親熱的走進屋裏。

周玉福此時也從門口的小板凳上轉移到了炕邊,身上披著棉衣,嘴裏叼著煙袋桿,神情嚴肅,一副標準的村支書打扮。

“當家的,你看誰來了。”鄭天英拉著周惠,一邊走一邊豪爽的笑道。

別看鄭天英在家裏對周玉福非打即罵,但是在外人面前向來給他留足了面子,非常配合他大隊長的身份。

周玉福半瞇著眼睛,把煙袋從嘴裏抽出來,上下打量一番來人,臉上帶著迷茫,“這是……”

“這是周惠啊,玉盛兄弟她閨女。”鄭天英也是靈巧人,看自家男人沒認出來,自然而然的接話道,不讓氣氛留有一絲尷尬。

她一邊安排周惠坐下,一邊嗔怪道,“你看你連大侄女都不認識了,她和她爹長得多像啊,一看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周玉福思索兩秒鐘,才想起來周惠是誰,他客套的說著場面話,“原來是惠丫頭啊,都長這麽大了。”

心裏卻在納悶自家老婆子怎麽對周惠這麽熱情。

“你不是被隔壁金家領走了嗎,怎麽這麽晚過來了。”周玉福和鄭天英關心著相同的話題。

周惠聞言,臉上掛上悲傷的表情,添油加醋的把自己這麽些年的遭遇和金耀宗的變心講了出來,聞者傷心聽者流淚,更是讓暴脾氣的鄭天英一拍桌子站起來,“這老金家欺負咱們周家沒人了,大侄女別怕,明天早上俺們就集合周家的男人打上門去。”

周惠臉上立刻湧上感動,心裏卻有一絲不以為然,恐怕周家真的沒人了,不然為何這麽多年對“周惠”不管不問,像是不知道有這個人一般。

但是周惠今天來也不是找周姓人替自己找回公道,她連忙拉住鄭天英的手,“大娘,您真是個好人。我從小到大,沒人對我這麽好。”

周惠唱念做打,擦掉眼角假意的淚水,“大娘,我也不想再回金家了,這件事就讓他過去吧。”

“我現在也想明白了,還是俗話說的好嗎,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現在就想回到自己的家,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周惠抓住鄭天英的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活脫脫一個被人欺負的小孤女。

鄭天英心裏同情周惠,但是此刻也有些語塞,“這……”

她為難的回頭看向周玉福,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是為難。

誰都明白周惠的意思,但是兩人也都知道,現在周惠家的房子被周惠無賴的二叔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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