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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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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梁家

程美玲收下梁紅民為徒, 還親自帶著他去了梁家一趟,不巧的是梁母不在家,只有一個老太太坐在院子裏的藤編椅上曬著太陽。

“姑娘, 你是?”老太太顫顫微微地站起身。

梁紅民上前一步,連忙扶住老人:“奶奶,這是我的師父。”

“師父?”老太太搭在孫子胳膊上的手一僵。

“是的,我看梁紅民挺有當廚子的天賦的,就起了收徒的心思。”程美玲見老人不說話, 又補充道,“對了, 介紹一下我的身份, 我是部隊食堂的大廚。”

老太太聽了她的身份,稍稍放下戒備,不過還是牢牢抓著梁紅民的手臂不放。

“老太太,你放心, 我不是來和你們要學費的。”程美玲笑瞇瞇地半彎腰, 湊到她的面前。

“不過, 他作為我的徒弟, 想要學我的手藝,照顧師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所以他暫時需要去我家裏住。”

“這……”老太太舉棋不定, 又擡頭看向梁紅民。

梁紅民垂著眼簾, 不看她。

老太太懂了孫子的選擇, 嘆了口, 點了點頭:“行, 那紅民,你自己收拾點行禮, 去你師父家裏。”

程美玲笑了笑,回絕道:“不用了,東西我都給紅民準備好了。”

老太太動作頓住,尷尬一笑:“那就好。”

梁紅民什麽都沒從梁家帶出來,就這樣和程美玲回了家。

程美玲還去初中部問了上學的事,梁紅民錯過了秋季入學的機會,要想上學,只能等到明年開春,還得去學校裏考試,通過了才能入學。

剛出了校門,一個紮著藍色頭巾的婦女就在等著了,她的臉上有兩坨風吹出來的紅暈,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海邊,身上的衣服倒是挺幹凈平整,她雙手來回地搓著,神情極為不安。

“你是?”程美玲明知故問。

婦女躊躇了片刻,突然沖上來,握住梁紅民的手:“紅民,梁家不能沒有你,你和我回去吧。”



你要是學廚藝,好幾年不能往家裏拿錢,這樣我們一家老小都會被餓死的。”

程美玲笑了:“梁紅民現在不過十五歲,你就讓他養活四口人?”

“你當媽媽的衣服倒是體面,梁紅民的衣服多久沒有換過了?”

程美玲冷哼一聲,重重地甩開婦女的手。

“這,這,我能怎麽辦啊?”婦女說著“嗚嗚”地哭了出來,“家裏沒了男人,就靠著這孩子賺點錢,他不是上山就是下海的,好衣服哪裏穿的住?”

簡直強詞奪理。程美玲握住了拳頭,視線微微瞥向師弟,生怕他難受。

可梁紅民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失望之色,就連憤恨都沒有,只剩下麻木。

“你有手有腳,若是真的那麽困難,還能去找婦聯,我想他們一定會幫你的,總不會在軍隊駐紮的地方,把人活活餓死。”

程美玲上前一步,結結實實地把師弟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那婦人知道程美玲不好惹,倒也不和她硬碰硬。

嘴裏說出的字字都往梁紅民心窩子裏戳:“紅民,當初可是你爸爸把你帶回來的,不然你還在外面流浪呢,你可不能忘恩負義,做白眼狼。”

程美玲樂了,先不說家裏大人不賺錢,讓收養回來的半大孩子去養家這種不仁善的事情,梁紅民的爺爺可是對梁家有恩,這樣對恩人的孫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件事不得聲張。

程美玲鉗住婦人的胳膊,粗暴地將她拖到樹叢裏。

“你做什麽,軍官太太也不能仗勢欺人,小心我去部隊告發你。”

那婦人滿目驚懼,不斷推搡程美玲,可惜程美玲手上有一把子力氣,不是她這種不思勞作的人能比的。

“厲害啊,連我的身份都打聽好了?”程美玲甩開那只沒幾兩肉的胳膊,嫌棄地在樹上蹭了蹭。

“拉你到這裏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梁紅民可不欠你們的,□□時代,要不是秦老爺子拉了你家一把,你們還能好好的活到現在?”

“你,你。”婦人震驚地用手指著程美玲,這事只有梁家的長輩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

梁紅民被送來的時候年紀不大,只知道梁家受了爺爺的恩惠,具體是什麽他也不清楚,聽聞程美玲的話,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程師父再三說自己只是偶然受過指點,可是爺爺竟然把他藏在小漁村這件事前因後果都告訴了程師父,說明二人的關系非同一般。

爺爺一定是聽說自己過得不好,所以讓程師父來照看。

在梁紅民的自我腦補下,一個從來沒有和他見過面的人能夠認出他竟然變得那麽合理,這也是程美玲自己沒註意到的破綻。

程美玲打開婦人的手,發出極其響亮的“啪”的一聲:“怎麽?你想說這件事你不知道?”

婦人捂著自己的手,眼神不敢再與程美玲對視,她沒想到過了那麽多年竟然會有人找來這麽個偏僻的海島。

莫非離婚嫁給海島上的軍官,也是為了梁紅民?婦人聯想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嚇得一身冷汗。

莫不是秦老爺子知道他們對他孫子不好,特意找人來接手孩子?那麽多年過去了,秦老爺子還健在?

她又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他心心念念的便是報了老爺子的恩情,她,她死後怎麽去見丈夫?

對了,還有家裏的婆母,她要是知道這件事,怕是要後悔死了吧。

沒錯,當初家裏的頂梁柱去了,她們的日子不好過。

但是梁紅民懂事,自己找了份小工解決溫飽問題,還會梁亮的本事,別的漁民看他們家裏可憐,也會帶著梁紅民出海,家裏還算過的去。

等他大點,食堂又沒有工錢,沒有出海賺的多,她們就不希望梁紅民再去,挾恩圖報,讓梁紅民不得不就範。

原本只想解決溫飽,而後又想要新的衣服,全然忘了出海是多麽危險的事情。

“看來你是知道了?既然知道,還要阻攔他學門手藝?”程美玲昂著頭,語氣裏滿是蔑視。

“我們走。”程美玲拉著梁紅民的手,就要離開。

卻不想,路過婦人之時,梁紅民被她一把拉住。

梁紅民還想走,她作勢就要跪下,被程美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程美玲怒喝:“你這是做什麽?這不是要折了孩子的壽嗎?”

婦人保持這半蹲的姿勢,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囁嚅了幾下嘴巴:“家裏實在是沒錢,總得一個月給10塊錢,讓我們活下去吧。”

程美玲聽了,哪裏還想扶她,擋在梁紅民的身前,松開了手,婦人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吃屎。

“你親生兒子也有十一二歲了,你怎麽不讓他跟著下海補貼家裏?你一個四肢健全的人,連一份小工都找不到?”

程美玲氣笑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該知道梁紅民不欠你們什麽。”

婦人趴在草地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美玲思索再三,秦老把孩子托付給偏遠海島的梁家,也是害怕往日的敵人下絆子,害了自己唯一的孫子,此事不宜鬧大。

她語氣舒緩了些:“梁亮地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你們這樣對待恩人的孫子,這樣吧,我給你找一份小工,你自己養活一家老小。”

婦人擡起沾著汙泥的臉,她實在惹不起程美玲,外加她知道程美玲是食堂大師傅,要是能在食堂裏當小工,還能管飯,那待遇還是不錯的。

連連點頭,就怕程美玲又改了主意。

可程美玲哪裏是那樣的好心人,婦人的去處她都想好了,她和養殖場的負責人挺熟,就讓她去養殖場負責掃糞便。

之前梁紅民活得邋裏邋遢,如今也該讓她嘗嘗這滋味了。

三人鉆出了小樹林,程美玲帶著梁紅民往前走,那婦人還想說話,被程美玲甩了個眼刀,訕訕地閉上了嘴。

家裏一共三間房,程美玲帶著超好睡,超強和默默一間房,剩下的客房就給了梁紅民。

梁紅民也算是在林家正式住下了。

超強對梁紅民的到來很是歡迎,就差晚上拿著枕頭和他促膝長談了,還是程美玲鎮壓了他,他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媽媽,我就說紅民哥是好人,你一定會喜歡他的。”超強就像是推銷成功的商人,不知道在程美玲面前自得地晃了多久。

程美玲摸了摸他的頭,愛憐地說道:“是啊,紅民來了,正好你那份肉就給他吃了。”

超強面色一垮,期期艾艾地粘著程美玲:“媽媽,到過年之前還有好長時間啊。”

他伸長了手臂,向程美玲比劃時間太長:“要是我表現好,能不能縮短一點時間?”

“不行。”程美玲見他耷拉著肩膀,話鋒一轉,“要是表現好,有別的獎勵,我還會做栗子糕,桂花糕……”

超強雙腳並攏,小手繃得筆直,朝程美玲敬了個禮:“保證不讓美玲媽媽失望。”

說完,又屁顛屁顛地去找弟弟妹妹玩了。

“等等。”程美玲喊住了他,“你要是還敢去那些危險的地方,我就把你紅民哥趕走,聽到了嗎?”

超強連忙點頭,生怕程美玲舊事重提,一溜煙便不見了人。

程美玲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隔著一道門,梁紅民站在屋檐下的走道處。

“程師父,院子裏的菜以後我幫你種吧,這菜種的不太整齊,有的地方擠了,有的地方又太寬松。”

梁紅民一只手拿著水瓢,一只手拿著水桶,腳上還踩著破布鞋。

一看就是剛在院子裏幹活回來。

程美玲透過窗戶,看著外面被自己種的歪歪扭扭的地,面皮發紅。

“你會種地?”

梁紅民點了點頭,接了一盆清水沖洗腳上蹭到的泥巴:

“是啊,那天去我家,師父沒有看見門口的菜地嗎?那都是我種的。”

程美玲仔細回憶了一下,梁家旁邊的一片空地確實種著不少水靈的蔬菜,排列整齊,蟲害也少,一看就是用心培育的。

不過這樣一想,程美玲又覺得生氣,這梁家連個種菜都指望小孩子種?

“行,你以後就和我一起種地吧,主要教教我怎麽種地。”程美玲說道。

“是,師父。”梁紅民怕自己在林家吃白飯,如今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如釋重負,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程美玲皺眉:“以後叫我程師傅就行。”

“好的,程師父。”梁紅民又乖乖重新喊道。

程美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林家現在倒是熱鬧了,周圍鄰居,就數林家歡聲笑語最多,不僅有三個活寶,還有後來的房自立、李鋼和梁紅民。

兩周早已過去了,房自立也算補償結束,不過現在的他放學也不和孩子們亂跑,還帶著李鋼繼續來林家,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就是希望還能從程美玲那裏學點東西。

超強補習已經快一個多月了,一二年級的內容不多,大部分都過了一遍,成績也追上了。

成績一好,這小子開始臭屁,還不想繼續補課了,這成績自然比不上房自立和李鋼。

程美玲自從上次爬山事件,拘著超強不讓他亂跑。

家裏其他孩子一心撲在作業上,梁紅民又在食堂學徒,超強一個人也無聊,在房自立和李鋼的熏陶下,也對學習開始上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林兆風長時間都沒一點消息,程美玲的心七上八下,實在是不安定。

“砰”的一聲,院門重重地砸在圍墻上。

程美玲皺眉看向來人,正是杭飛。

他額頭上滿是汗珠,嘴裏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大約是遇上了緊急情況。

“嫂,嫂子。”他勻了口氣,“快點和我去醫院,林兆風他躺醫院了。”

程美玲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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