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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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熱忱
高昂的專屬儀仗，如一只奢華的金蝴蝶，迅速引來急紅眼的狩獵者捕捉。
“萬人難敵的英雄，也會戰亡嗎。”
孩子都看得出來，群起攻之的他，此役在劫難逃，我不知該作何感。
“他跳出時間，從此是自在的斯陀含羅漢。”
趁西魏中軍全出，侯景抓住戰機，迅速整合，指揮部眾，據邙山和黃河的有利地勢，全面展開反攻。
幾乎都傾巢而出，陣勢浩大到，塵土揚天，分不清白天傍晚，對方也根本看不到全貌。切斷對方聯絡後，侯景把西魏薄弱的兩翼留給墊後的高歡。
在高歡和厙狄幹等的進攻下，西魏兩軍紛紛投降敗逃。從人不停報著各部戰況，身邊的人笑而不語，聽聞宇文泰燒營而走，本應該乘勝追敵，但他隨即眼睛一轉，轉變策略，只令一小輕騎四散追去，其餘部眾隨他進據洛陽。
“爹，為何不追殺過去，河裏不少是我們的人。”
身後墳塋松柏森森，下面黃河慘變紅河，戰事尚未完全結束，鴻兒這孩子，不僅不願下山，還對相關一舉一動，好奇到不恥下問。
“我去，有人也不許，還不如見好就收。此行是為收覆河洛一帶，再說他要是不回去，怎麽去救自家後院起的火。”
明明兩敗俱傷，他心情卻甚是暢快，特意轉向我輕言道：“教訓下黑獺就夠了，不然你娘不得跟我沒完？我不能因小失大，你說是不是？”
諷刺完，他甩箭袖離開。
我不理會，她當了真，懵懂著雙眼找我確認，“真的假的，你不是喜愛橙紅橘綠嗎？”
“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我也不知為了什麽，但我知道，哪怕重新來過，我似乎依然過不好生活。
**
狼煙還未散盡，侯景已謀劃好一場大火。
“我們傷亡的人員不少，追擊西賊的大軍尚未回還，目前無力快速地清理戰場，還要防瘟疫肆虐方圓百裏，這洛陽一帶，還有不少人和西賊狼狽為奸，不殺一儆百，不足以定人心樹我王名威。”
“有理，即刻準備。”
火焚金墉、洛陽，百年基業的王都，侯大行臺要一炬毀之，高大丞相，不僅不假思索地首肯讚許，還下令馬上準備柴火硝油！
“這可是你們血拼拿下的洛陽！”
不是宇文泰元寶炬的洛陽，是血流成河大代價拿回的城，你現在要自己燒了舊都？爾朱兆，元修西出，這才幾年，剛喘過氣，你們來一場激戰，現在還有放火……
“乾坤未定，我也不得不防。何妹妹，你回來就好，過去的翻篇，我瞧著你挺憔悴，現在好好調整，侄女們需要你，萬景也需要你。”
“天柱將軍不曾敗北，是他自己雄兵蓋世，跟我沒一點關系。”
剛見你，就提議我重做吉祥物？我忍不住道，雖然他說得委婉。
“一樣的經唱，有人聽後積善修德，有人聽後充耳不聞，有人變本加厲作惡，究其原因，無關聲音，而在人心。”
“嗯，我明白，你先修整。來前，阿樂要獻我張喜鵲皮，我納悶呢，他說父王你不是朝西邊枝頭說‘仔細你的皮’，兒子就給你射下了！隨口一說，不能當真！哈哈哈！”
高帥哥，看著，好像還是膚白貌美，溫雅重情的樣子。
等我出門，洛陽城上空，如鋪滿赤紅的炭，赤雲一片比一片燃。哪怕手帕遮著，烤的人皮膚依舊發疼。燒焦的惡臭，模糊了傷員的呼喊聲，目之所及，皆是瘋狂的烈焰，它們如潮高漲，卷起經幡，躥上屋檐，沒多久，高聳的木塔，一如燒光的楊林，轟然直直栽下，斷繩的鐸鈴，沒唱完挽歌，和菩薩羅漢一道，墮入遙遠的天邊……
“你瞧吧，這可不是我的巔峰之作”。
我望向他，像起了好幾層雞皮疙瘩，在他連問下，牙齒顫著擠出兩字，“真，冷。”
**
“刺史大人，請留步，我們夫人尚在抱恙。”
“好大膽的奴才，你們家行臺，還讓我三分呢，你小子膽敢攔我？”
“大人息怒，我們不敢擅作主張……”
吵吵嚷嚷，早晚不休，我輾轉翻身，從床頭茶幾果盤裏，抓來兩顆紅棗，塞住了雙耳。探望的，誦經的，端藥的……躺下來，你也不得安寧。尤其是這幾日，高敖曹的幼弟，魔怔一樣，要過來跟我商議事情。不知他使了什麽，一開始堅決謝客侯景，居然也允許他過來探望。
“高刺史，請問你有什麽事。”
“何夫人，在下渤海高季式，我三哥百年之事，二哥想請你也來奠祭……”男人衣冠楚楚，舉止落落大方，相比盜賊豪強，更像一個閑散相公，和印象中的高家人根本不搭。
出席高敖曹的殯儀？
“刺史大人，我跟侯行臺已不是夫妻，戰友之交，行臺大人自會親自憑吊。”
“不是，是，二哥說……”整潔的面上，露出難言的尷尬，他擠出一絲笑來：
“二哥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哥確實以前做事出格，但……所以，三嫂能不能送他最後一程……”
“不能。”我轉身，放下珠簾，讓人送客。
“何夫人，可是，侯行臺……”他還沒動步，一臉寫滿了故事。
“我是我，他是他，他代表不了我！”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坐在胡床上，扶著胸覺得難受，稍微喘過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跑出去喊住他：
“高刺史，既鋪來了路，可以帶走小侄女。”
我跟他無話可說，但小孩，不能在血腥和戰火中長大。渤海高家，希望能夠庇護她的成長。
高季式一腳邁出，聞言回過頭來，閃過一絲晴朗，但門外跳下馬的人怒氣沖沖。
“你又要把我送人，我好好的，才不要換爹！”
**
我終於理解，無論奴隸凡夫，還是貴族天子，尺牘佛前，為何都是一心合掌跪拜。
禱祝完，經師說要選好日子法號，我說早一天皈依，早一日證道。他口稱阿彌陀佛，取下漆盤裏的剃刀，道聲罪過後開始動手。
“臭和尚你滾開，不許剃我娘的頭發！”
她一腳破門，用頭撞著魁梧人的肚子，經師一楞神，手裏的剃刀已被她奪走，轉瞬光閃，兩段刀片飛入地毯。
“我不打架鬥毆了，我乖乖聽你的話，我像侯穎一樣好學，我就一個要求，你天天陪著我，不要禿頭，我不要你當尼姑，不要不要我……”
她撲過來，抱著我的頭，渾圓健壯的胳膊，勒得我險些喘不過氣來。
“師父請閣外念平安經。”
侯景一臉不耐煩，打發走屋內的經師，倚著供桌不耐煩起來，“何道千，不就風寒生病，你還折騰個有完沒完？”
“我不是神，改變不了你們，我又不能犯神經，改變自己，只能投身佛門。”
他一扶腰，冷笑道，“說笑呢，你從來不信佛！先前假斷發，你女兒都快可以嫁人了，你現在要真出家？”
“當時不知清靜好，如今方舍紅塵身。”
他的怒斥埋怨，孩子的哭訴哀求，我通通無力面對。向我敞開的，只有供案上的金佛像。她慈眉善目，法力無邊，哪怕忙不過來照看，你心裏也能覓得一絲安慰。
閉目合掌，我朝著它拜了又拜。
“禮佛就禮佛，但不能剃發。給你建個佛堂，超過我娘的，這下總行了吧。”
他長嘆一口氣，拉起鴻兒，籠著我的頭發，詫異道：“白頭發都有了？那不準出家！鴻兒，看好你娘！”
“好！”她，斬釘截鐵答著，小手更鐵爪一樣牢固。
逃進佛門也不行？我仰面倒到榻上，開始羨慕起了高敖曹。
**
“鴻妹，大半年沒見了，你還好嗎？”
見她沒動手，精心打扮的少年小心地喚人近前，“我給你帶來一柄羽扇，這是藍鷴羽，琉球新貢來的，知道你愛幹凈，每一根我都讓他們熏洗了七遍，還有笑笑虎墜兒，比著白額小老虎雕的……”
“嗯，透如根紗，薄如晨宇，是我喜歡的象牙墜兒，阿樂，都秋天了，你怎麽要做羽扇？”
“聽說你被罰聽經，我怕你煩躁上火，就……”
“啪！”
她連扇子帶錦匣，一並拍到少年的頭上。“高子進，你盼著我被罰！我不該跟你講話，滾，滾得越遠越好！”
“不是的，我就想讓你解悶……”也不躲，也不走，少年呆在原地，任由她暴跳如雷打來。
“真的？”見他不走，她扭頭道。
他不住點頭，雙手擦幹凈，重新奉送錦盒。她眉眼微笑，接過羽扇，緩緩撕成兩半，四半……直到條條細毛，看得高子進漸漸要瞪出重瞳子。
朝他一擲，“你已如願，趕緊滾吧！”
趕走少年，她坐門口托腮低頭。不知想到什麽，她小聲抽泣起來。
我過去看，她也不願意說。哭完還我手帕，“你也看我笑話？當初你可是堅決不讓我嫁他！”
“現在也是。”我撫著她的碎發，“你們已沒婚約，不玩不理都行，你為什麽還要哭呢。”
“他多次死纏爛打，沒一個人去說他，我不過出去玩，管點閑事，就要天天被罰！他醜卻高人一等，還不是有個丞相爹？而我是女孩，就只能老實在家待嫁？這不公平！”
我攬她入懷，重要的事，她已印入腦海。
“你沒錯。娘會一直支持你。世道是不公，所以才要追求公平。哪怕生下就被看輕，也不能放棄成為英雄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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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難敵的英雄，也會戰亡嗎。”
孩子都看得出來，群起攻之的他，此役在劫難逃，我不知該作何感。
“他跳出時間，從此是自在的斯陀含羅漢。”
趁西魏中軍全出，侯景抓住戰機，迅速整合，指揮部眾，據邙山和黃河的有利地勢，全面展開反攻。
幾乎都傾巢而出，陣勢浩大到，塵土揚天，分不清白天傍晚，對方也根本看不到全貌。切斷對方聯絡後，侯景把西魏薄弱的兩翼留給墊後的高歡。
在高歡和厙狄幹等的進攻下，西魏兩軍紛紛投降敗逃。從人不停報著各部戰況，身邊的人笑而不語，聽聞宇文泰燒營而走，本應該乘勝追敵，但他隨即眼睛一轉，轉變策略，只令一小輕騎四散追去，其餘部眾隨他進據洛陽。
“爹，為何不追殺過去，河裏不少是我們的人。”
身後墳塋松柏森森，下面黃河慘變紅河，戰事尚未完全結束，鴻兒這孩子，不僅不願下山，還對相關一舉一動，好奇到不恥下問。
“我去，有人也不許，還不如見好就收。此行是為收覆河洛一帶，再說他要是不回去，怎麽去救自家後院起的火。”
明明兩敗俱傷，他心情卻甚是暢快，特意轉向我輕言道：“教訓下黑獺就夠了，不然你娘不得跟我沒完？我不能因小失大，你說是不是？”
諷刺完，他甩箭袖離開。
我不理會，她當了真，懵懂著雙眼找我確認，“真的假的，你不是喜愛橙紅橘綠嗎？”
“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我也不知為了什麽，但我知道，哪怕重新來過，我似乎依然過不好生活。
**
狼煙還未散盡，侯景已謀劃好一場大火。
“我們傷亡的人員不少，追擊西賊的大軍尚未回還，目前無力快速地清理戰場，還要防瘟疫肆虐方圓百裏，這洛陽一帶，還有不少人和西賊狼狽為奸，不殺一儆百，不足以定人心樹我王名威。”
“有理，即刻準備。”
火焚金墉、洛陽，百年基業的王都，侯大行臺要一炬毀之，高大丞相，不僅不假思索地首肯讚許，還下令馬上準備柴火硝油！
“這可是你們血拼拿下的洛陽！”
不是宇文泰元寶炬的洛陽，是血流成河大代價拿回的城，你現在要自己燒了舊都？爾朱兆，元修西出，這才幾年，剛喘過氣，你們來一場激戰，現在還有放火……
“乾坤未定，我也不得不防。何妹妹，你回來就好，過去的翻篇，我瞧著你挺憔悴，現在好好調整，侄女們需要你，萬景也需要你。”
“天柱將軍不曾敗北，是他自己雄兵蓋世，跟我沒一點關系。”
剛見你，就提議我重做吉祥物？我忍不住道，雖然他說得委婉。
“一樣的經唱，有人聽後積善修德，有人聽後充耳不聞，有人變本加厲作惡，究其原因，無關聲音，而在人心。”
“嗯，我明白，你先修整。來前，阿樂要獻我張喜鵲皮，我納悶呢，他說父王你不是朝西邊枝頭說‘仔細你的皮’，兒子就給你射下了！隨口一說，不能當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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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出門，洛陽城上空，如鋪滿赤紅的炭，赤雲一片比一片燃。哪怕手帕遮著，烤的人皮膚依舊發疼。燒焦的惡臭，模糊了傷員的呼喊聲，目之所及，皆是瘋狂的烈焰，它們如潮高漲，卷起經幡，躥上屋檐，沒多久，高聳的木塔，一如燒光的楊林，轟然直直栽下，斷繩的鐸鈴，沒唱完挽歌，和菩薩羅漢一道，墮入遙遠的天邊……
“你瞧吧，這可不是我的巔峰之作”。
我望向他，像起了好幾層雞皮疙瘩，在他連問下，牙齒顫著擠出兩字，“真，冷。”
**
“刺史大人，請留步，我們夫人尚在抱恙。”
“好大膽的奴才，你們家行臺，還讓我三分呢，你小子膽敢攔我？”
“大人息怒，我們不敢擅作主張……”
吵吵嚷嚷，早晚不休，我輾轉翻身，從床頭茶幾果盤裏，抓來兩顆紅棗，塞住了雙耳。探望的，誦經的，端藥的……躺下來，你也不得安寧。尤其是這幾日，高敖曹的幼弟，魔怔一樣，要過來跟我商議事情。不知他使了什麽，一開始堅決謝客侯景，居然也允許他過來探望。
“高刺史，請問你有什麽事。”
“何夫人，在下渤海高季式，我三哥百年之事，二哥想請你也來奠祭……”男人衣冠楚楚，舉止落落大方，相比盜賊豪強，更像一個閑散相公，和印象中的高家人根本不搭。
出席高敖曹的殯儀？
“刺史大人，我跟侯行臺已不是夫妻，戰友之交，行臺大人自會親自憑吊。”
“不是，是，二哥說……”整潔的面上，露出難言的尷尬，他擠出一絲笑來：
“二哥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哥確實以前做事出格，但……所以，三嫂能不能送他最後一程……”
“不能。”我轉身，放下珠簾，讓人送客。
“何夫人，可是，侯行臺……”他還沒動步，一臉寫滿了故事。
“我是我，他是他，他代表不了我！”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坐在胡床上，扶著胸覺得難受，稍微喘過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跑出去喊住他：
“高刺史，既鋪來了路，可以帶走小侄女。”
我跟他無話可說，但小孩，不能在血腥和戰火中長大。渤海高家，希望能夠庇護她的成長。
高季式一腳邁出，聞言回過頭來，閃過一絲晴朗，但門外跳下馬的人怒氣沖沖。
“你又要把我送人，我好好的，才不要換爹！”
**
我終於理解，無論奴隸凡夫，還是貴族天子，尺牘佛前，為何都是一心合掌跪拜。
禱祝完，經師說要選好日子法號，我說早一天皈依，早一日證道。他口稱阿彌陀佛，取下漆盤裏的剃刀，道聲罪過後開始動手。
“臭和尚你滾開，不許剃我娘的頭發！”
她一腳破門，用頭撞著魁梧人的肚子，經師一楞神，手裏的剃刀已被她奪走，轉瞬光閃，兩段刀片飛入地毯。
“我不打架鬥毆了，我乖乖聽你的話，我像侯穎一樣好學，我就一個要求，你天天陪著我，不要禿頭，我不要你當尼姑，不要不要我……”
她撲過來，抱著我的頭，渾圓健壯的胳膊，勒得我險些喘不過氣來。
“師父請閣外念平安經。”
侯景一臉不耐煩，打發走屋內的經師，倚著供桌不耐煩起來，“何道千，不就風寒生病，你還折騰個有完沒完？”
“我不是神，改變不了你們，我又不能犯神經，改變自己，只能投身佛門。”
他一扶腰，冷笑道，“說笑呢，你從來不信佛！先前假斷發，你女兒都快可以嫁人了，你現在要真出家？”
“當時不知清靜好，如今方舍紅塵身。”
他的怒斥埋怨，孩子的哭訴哀求，我通通無力面對。向我敞開的，只有供案上的金佛像。她慈眉善目，法力無邊，哪怕忙不過來照看，你心裏也能覓得一絲安慰。
閉目合掌，我朝著它拜了又拜。
“禮佛就禮佛，但不能剃發。給你建個佛堂，超過我娘的，這下總行了吧。”
他長嘆一口氣，拉起鴻兒，籠著我的頭發，詫異道：“白頭發都有了？那不準出家！鴻兒，看好你娘！”
“好！”她，斬釘截鐵答著，小手更鐵爪一樣牢固。
逃進佛門也不行？我仰面倒到榻上，開始羨慕起了高敖曹。
**
“鴻妹，大半年沒見了，你還好嗎？”
見她沒動手，精心打扮的少年小心地喚人近前，“我給你帶來一柄羽扇，這是藍鷴羽，琉球新貢來的，知道你愛幹凈，每一根我都讓他們熏洗了七遍，還有笑笑虎墜兒，比著白額小老虎雕的……”
“嗯，透如根紗，薄如晨宇，是我喜歡的象牙墜兒，阿樂，都秋天了，你怎麽要做羽扇？”
“聽說你被罰聽經，我怕你煩躁上火，就……”
“啪！”
她連扇子帶錦匣，一並拍到少年的頭上。“高子進，你盼著我被罰！我不該跟你講話，滾，滾得越遠越好！”
“不是的，我就想讓你解悶……”也不躲，也不走，少年呆在原地，任由她暴跳如雷打來。
“真的？”見他不走，她扭頭道。
他不住點頭，雙手擦幹凈，重新奉送錦盒。她眉眼微笑，接過羽扇，緩緩撕成兩半，四半……直到條條細毛，看得高子進漸漸要瞪出重瞳子。
朝他一擲，“你已如願，趕緊滾吧！”
趕走少年，她坐門口托腮低頭。不知想到什麽，她小聲抽泣起來。
我過去看，她也不願意說。哭完還我手帕，“你也看我笑話？當初你可是堅決不讓我嫁他！”
“現在也是。”我撫著她的碎發，“你們已沒婚約，不玩不理都行，你為什麽還要哭呢。”
“他多次死纏爛打，沒一個人去說他，我不過出去玩，管點閑事，就要天天被罰！他醜卻高人一等，還不是有個丞相爹？而我是女孩，就只能老實在家待嫁？這不公平！”
我攬她入懷，重要的事，她已印入腦海。
“你沒錯。娘會一直支持你。世道是不公，所以才要追求公平。哪怕生下就被看輕，也不能放棄成為英雄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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