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瑤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沈又長，等她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但並不是自己的房間。

看著房間頂上熟悉的吊燈，扭頭一看，果然，顧正陽正靠著自己睡得正香。

皺皺眉，她什麽時候回來的，而且還在顧正陽床上，自己不是跟二叔去漫畫展了嗎？

漫畫展？

她一驚，連忙小心翼翼起身下床看了看手機。

汗，夜裏十一點半？

這……她是怎麽睡到現在的。

真是詭異的一天。

她抓抓頭，拿了包輕輕地從房間出來，離開了南苑。

誰知剛出南苑大門，不巧碰上顧慧芳，顧非凡的姑奶奶，也是老爺子顧振東的妹妹。

“姑、姑奶奶。”

大半夜的突然偶遇，自己又從南苑出來，季子瑤難免有些尷尬。

顧慧芳點點頭，不經意地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問：“這麽晚了還沒休息，是南苑有什麽事嗎？”

季子瑤怔了怔，忙道：“是二叔拜托我過來照顧一下正陽，剛剛才把他哄睡，所以正準備回去。”

“原來是這樣。”顧慧芳恍然，又道：“正陽這孩子可憐，從小就沒有了媽媽，前些時間又剛剛生了一場病，你二叔整天又忙著公司的事情，的確需要人多陪陪。”

季子瑤扯扯嘴角點了點頭，岔了話隨口問：“怎麽這麽晚了，姑奶奶您怎麽也沒休息？”

她的住所離南苑不遠，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大半夜出現在這裏。

“哦，只是心裏有點悶，睡不著，就讓阿雲陪我出來走走。”

“姑奶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季子瑤關心過，又道：“那我不打擾姑奶奶您散步了。”

“去吧。”

看著季子瑤離開的背影，一旁的傭人阿雲忍不住對顧慧芳說道：“姑奶奶，您說這孫少奶奶大半夜的從南苑出來，也太不合適了。”

“她不是去照顧正陽嗎，有什麽不合適的。”顧慧芳不以為意。

“姑奶奶，照顧正陽的確沒什麽，但您不知道，少奶奶去南苑的頻率，實在太頻繁了，而且她對正陽……要是不知道的，別人還以為正陽是她兒子呢。就因為這個，傭人們在暗地裏都在嚼舌根，說她跟二少爺……”

“不許胡說！”顧慧芳低聲喝斥，“子瑤生性溫和，與人為善，我相信她不會做出出格的事，至於南城，就更不可能。”

……

翌日早上，主樓餐廳。

老爺子不在，早餐的氣氛相比往輕松了幾分，不時有人小聲說笑，不過這樣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顧南城忽然喚過管家，讓他把所有傭人都召集到餐廳來。

在坐的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不一會兒，人都到齊了。

顧南城端坐在位置上，掃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家傭，神色嚴肅，冷冷警告：“在顧家，務必牢記少說多做。如果再讓我知道誰在背地嚼舌根，別怪我不講情面。”

傭人們低著頭，整個餐廳頓時鴉雀無聲，其他人也不再像先前那麽活躍，一個個埋頭吃飯。

只有季子瑤，她看著急轉直下的局面，和不敢擡頭的眾人，一臉茫然。

顧南城訓完話，便起身離開了餐廳，而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散去。

今天不用去公司，季子瑤吃過飯便回了北苑。

想到生病的爺爺在別苑，身邊只有看護照顧他，於是進了廚房，給顧振東做了他最喜歡的點心。

帶著點心來到別苑的時候，顧振東正和顧南城在院子裏面忙活。

她遠遠看著二人一人拿著鋤頭鎬土，一人整理土裏的雜草，兩人邊忙邊聊，不時還能聽到顧振東的朗朗笑聲。

看起來他精神不錯，心情也不錯。

父子同框無疑是最美最幸福的畫面，尤其是眼下，陽光從頭頂的樹葉縫隙出投射下來，照在二人身上，額上的汗水在陽光下晶晶亮亮。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足的地方，或許是顧振東和顧南城的年齡差距。

生顧南城的時候，他已經近五十，此時兩人站在一起，更像是爺孫倆。

顧南城今天穿了一身休閑裝，白T加深刻運動褲，簡單大方接氣，但卻依舊帥得讓人睜不開眼。

季子瑤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的顧南城，心裏莫名湧出一陣悵然若失的感覺。

她還在原地楞神中，顧南城和顧振東已經忙完手上的活，聽到兩人收拾東西的聲音，她這才回神過來。

“爺爺，二叔！”

她緊了緊手中的點心盒，笑著走了過去。

“季丫頭來了。”顧振東看到她，慈眉善笑。

“爺爺，您身體才剛有好轉，應該多休息休息。”邊說，邊扶著顧振東進了屋。

“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你不在家休息，到這裏來做什麽？”趁著顧振東洗手的間隙，顧南城沈聲問她。

“我來看看爺爺。”

正說著，顧振東回來了。

“爺爺，我給您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酸奶核桃餅幹，您嘗嘗看。”一聽名字就很奇葩，符合顧振東的脾氣。

“嗬，老頭子我今天有口福了。”

比起在顧家，此時的顧振東的神情言辭都少了往日的淩厲，多了幾分和藹慈祥。

“二叔，您也來嘗嘗。”

季子瑤一邊招呼，一邊將餅幹拿出來分成幾份，又細心地為顧振東分成小塊，顧南城靜靜看著她的舉動，眉間帶著一絲玩味，季子瑤假裝沒有看見。

“季丫頭，手藝真不錯。”

“爺爺，您喜歡就好，下次我再給您做點別的，您想吃什麽口味的，只要告訴我一聲就好。”

“好好好。”顧振東點頭。

季子瑤咧嘴一笑，又朝顧南城道：“二叔，味道怎麽樣？”

顧南城沒想到季子瑤不止會做飯，連點心也做得很好。雖然他目前只吃過她煮的一碗面，但那面的味道，他覺得現在還殘留在口中。

“嗯。”不過讚美她，不是他的風格。

“南城啊，口福不淺吧，季丫頭會的可多著呢。”顧振東倒是不吝讚美。

“爸，今天我是托您的福。”

三人邊吃邊聊，有說有笑，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好一幅溫馨的畫面。

但只有季子瑤知道，畫面再美，笑容再燦爛，也不過是窗外的陽光，徒有光芒，溫度，卻永遠被阻在了玻璃之外，而屋子裏，只有空調帶來的涼意。

午後，顧振東便獨自回房午休，他的作息時間任何時候都規律而嚴謹。

隨後，顧南城也回了房間。

季子瑤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看窗外，又翻身爬了起來。

打開門出了院子，來到外面的樹林裏。

雖然此時的太陽很大，但厚而密集的樹葉撐在空中，延伸向四周，像是織開了一頂碩大的大傘，站在大傘下，完全感覺不到太陽的灼熱。

這裏不僅是休養身體的好地方，也是避暑聖地。

季子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汽車尾氣，遠離都市喧囂，她邊走，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和樹葉，不時蹦跳的樣子，神情歡快。

她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心情了。

正獨立享受著這難得的午後時光，忽然看到前面有個身影。

“二叔？”她喚了一聲。

顧南城轉過身，她又問：“您不是在房間午休嗎？”

“你怎麽來了？”

“我睡不著，就出來轉轉。”

“昨晚休息好了？”

“呃……”季子瑤點頭，想到昨晚自己在顧正陽的床上醒來，忍不住問：“昨天……是二叔帶我到正陽房間的？”

顧南城不置可否，季子瑤又問：“昨天下午的漫畫展，您怎麽不叫醒我。”

她確定昨天是錯過了。

“路上太堵，到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他不會說是他不忍心叫醒她，他也不想讓她太失落，只好把鍋甩給交通。

季子瑤“哦”了一聲，失落是肯定有的。

“下次還有機會。”

“有機會不等於我去得了啊，昨天那麽漫畫展的票太難得到了。”季子瑤有些懊惱，“都怪我，要是我不睡覺就好了。”

顧南城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心情愉悅。

他越來越喜歡看她帶著微小情緒時的樣子，會擠眉，會皺臉，會鼓腮幫，那種小女人的神態，越來越多。

“蘇安雅和非凡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你有什麽打算？”顧南城突然轉了話題，問她。

季子瑤怔了怔，思維馬上跟上了顧南城的節奏。

“先拿回季氏，再找機會離婚。”

“然後呢？”

“當然是好好照顧家人，經營季氏，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麽有信心？”

季子瑤點頭。

顧南城深了深眸光，問：“一旦離開顧家，你就無依無靠，一個無依無靠的你，真的能經營好季氏？”

季子瑤神情微變，但又很快變得堅定。

“是，至少我會努力，這個世界就怕努力的人。”

“有信心當然是好事，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努力的人，也不是每一個努力的人，都能如願以償。”

顧南城總是這麽一針見血，季子瑤一時語塞。

“為了家人、季氏，自己的興趣和愛好也可以放棄？”

季子瑤苦笑：“二叔，這個時候您跟我談興趣愛好，不覺得太奢侈嗎？”

“昨天不是還侃侃而談給我上課，今天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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