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

“子瑤，你跟非凡結婚五年了吧？五年了，我想抱孫子的心情，你應該明白，也該理解，所以平時，我這個做婆婆的，對你難免會苛刻了些。”姜小鳳強行擠出一抹微笑，季子瑤暗暗冷哼。

只是苛刻了些？

“你看你跟非凡鬧成這樣，對你們……對顧家都不好。”姜小鳳說著，嘆了一聲：“是，非凡這孩子，在外面確實……可是你也應該理解他，明明有老婆，卻摸不得碰不得，他又是血氣方剛的年齡，不管換成哪個男人，都忍受不了，對不對？”

呵，能夠在顧家穩座長媳位置的女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聽著像是在為自己兒子作檢討，卻明裏暗裏暗示她是個沒用的女人。

“現在既然你在外面也有人了，跟非凡就算是扯平了，所以這些，咱們就不說了。”說到這裏，姜小鳳頓了下，才又繼續：“我跟非凡商量過了，過去的事，都不提了，只要你同意做個試管嬰兒，為咱們顧家生個孩子就行。我向你保證，我跟非凡，我們顧家，一定會好好對你對孩子的。”

季子瑤面無表情地聽她說完，接著冷冷一笑，“不可能！對，我是性冷淡，可是我為什麽會性冷淡，我又不是天生的！如果不是之前那個孩子，我會變成今天這樣嗎？現在出軌的是他，是他先背叛我，背叛我們的感情和婚姻，憑什麽我要為他的背叛買單？”

頓了一下，看到姜小鳳略微震驚地看著自己，季子瑤繼續道，“我在外面有人，證據呢？還是只是你兒子的一面之詞？我告訴你，我沒有跟任何男人鬼混，更加沒有對不起他對不起顧家。所以這婚，必須離！”

堅決又不容置疑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季子瑤轉身大步離開。

她的態度讓姜小鳳大為光火。

看著她堅定的背影，姜小鳳垮下臉，冷冷勾起唇角，拿出了手機。

……

翌日。

主廳的長形餐桌旁，顧家一大家子安靜地坐在桌前用餐，只有不走尋常路的顧西西和顧正陽不在，所以沒有人對季子瑤身上的傷表示奇怪。

這就是顧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顧家。

從入座開始，季子瑤就感到兩道刀一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但她沒有理會，眼看早餐快結束，她直接看向最上方的老爺子顧振東。

今天的爺爺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季子瑤覺得是個不錯的時機。

略微躊躇，她咽了口口水，像是為自己打氣，然後才開口。

“爺爺。”她乖巧地喊了一聲，“我，有件事想跟您匯報。”

剛說完，腿上便傳來一陣劇痛。

顧非凡那個瘋子，他竟然踢她。

她沒理他，也沒有回應他憤怒的目光。

顧振東緩緩擡起眸子，目光掃過二人，最後和季子瑤的視線對焦。

他神色慈愛，卻威嚴不減。

季子瑤突然有些心慌。

“季丫頭啊，有什麽事，早餐後到我書房再說。”這些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把規矩當回事了，說過多少次了，餐桌上不要談正事。

“爺爺，我——”

嗡——嗡嗡嗡——正要繼續，忽然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看了一眼屏幕，季子瑤不由眉頭一蹙。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起身離開餐廳，找了個偏僻的角落。

“餵，媽——”

“瑤瑤，你趕快到醫院，你爸爸他……”

“爸爸？”季子瑤驚聲，“爸爸他怎麽了……你們現在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收了線，季子瑤回了趟北苑便匆忙趕去了醫院。

季子瑤離開顧家的時候，顧南城正好準備回南苑，看到她匆忙的背影，眸光一閃，眉心微微凝到一起。

市醫院。

馮金英坐在ICU病房外的長椅上，整個人疲憊又憔悴。

“媽。”季子瑤喊她。

“你來了。”馮金英看了她一眼，神色微驚，“你身上怎麽了？”

季子瑤哪有心思解釋這個，只急聲問她：“爸爸呢？爸爸怎麽樣了，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突然進了醫院，還進了ICU？”

邊問，她邊朝ICU病房裏面看了一眼。

季長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面部罩著偌大的氧氣罩，床邊好多種儀器正在緊鑼密鼓的工作著。

季子瑤頓時一陣心疼。

一問到丈夫，馮金英忽然表情一變，將季子瑤拉到一旁，厲聲道：“我還要問你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了？”

“怎麽了？你怎麽回事，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跟非凡離婚？”

“媽，您……您聽誰說的？”季子瑤驚訝。

“還能有誰，不就是你那個婆婆。”馮金英也不隱瞞，接著又繼續惱道：“我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麽想法，這婚你都不能離，想都不要想！”

季子瑤皺眉，問：“她還說了什麽？”

“你還想她說什麽？這還不夠？”

“媽，這事兒您別管，行嗎？”

“不行！”馮金英態度堅決，“我不管，我不管你是不是還想上天，還想跟太陽比肩？”

“那您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離婚？”

“我不管你為什麽，總之——”馮金英說著，忽然眉頭一皺，上下掃了季子瑤一眼，“你身上的傷是他打的？”

季子瑤搖搖頭，她不能再讓母親擔心了。

馮金英松了口氣，又恢覆剛才的語氣：“我不管你為什麽，總之，這婚就是不能離！”

“媽……”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變成這樣是因為什麽？”

馮金英斥問，季子瑤委屈地看著她。

“就是因為你！”馮金英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昨天晚上大半夜的，你爸爸突然接到你婆婆的電話，說你堅持要跟顧非凡離婚，怎麽都勸不住。你爸爸聽了，當時就給氣癱了。”馮金英越說越氣。

季子瑤心裏愧責不已，但同時也因此更加堅定了她要離婚的決心。

“那您為什麽昨晚不給我打電話？”

“打？打給你有什麽用？讓你再來把我給氣躺下？”

“媽，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跟爸爸，但是我跟顧非凡——”

“我告訴你，你最好馬上給我斷了離婚的念頭。”馮金英並不想聽她解釋，“你別忘了，要是沒有顧家，到時候別說是你爸，咱們整個季家都得完蛋。你是想以後讓我和你爸跟著你喝西北風嗎？我跟你爸生你養你二十幾年，你就這麽回報我們？你這死丫頭，你給我拎清了！”

季子瑤沈默，馮金英說得沒錯，現在的季家，全靠顧家在背後撐著，而她當初會嫁給顧非凡，也正是為了救季家。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顧家對季家雖然扶持有佳，讓季家各方面都發展得不錯，卻也一直鉗制著季家，並沒有讓季家真正的重新站起來。

這些，季子瑤一直沒有去想過，但在此刻，變得那麽清晰和殘酷。

看她不說話，馮金英眸光閃了閃，又繼續說道：“你婆婆昨晚在電話裏明說了，如果你非要離婚，她也不攔你，但她會讓整個季家陪葬。”

季子瑤咬著唇，胸中攏上一股怒意。

見她不為所動，馮金英改了策略，她軟了語氣：“瑤瑤，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不為我想，也該為你爸爸，為季家想想。你爸爸辛辛苦苦守了幾十年，才把季氏發展到現在，如果在他手裏毀了，你讓他怎麽對得季家的列祖列宗。”

連祖宗都搬出來了。

季子瑤憎恨姜小鳳的威脅，也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定，但卻又不得不深思母親的話。

父親的確為季氏為自己付出了太多，她享受過的優渥童年，優質的衣食住行和教育，都是父親為她提供的，如果自己一意孤行，她相信姜小鳳和顧非凡言出必行，一定會讓季家徹底消失。

下意識地看向ICU病房裏面，目光落在季長慶的臉上。

那張總是帶著和藹笑容的臉，此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季子瑤的眉頭緊緊地揪到一起，馮金英的軟硬兼施，讓她內心十分矛盾。

“瑤瑤，現在你爸爸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醫生說了，什麽時候醒來還是個未知數，而且現在他半個身體毫無知覺，將來我們母女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生存，還有很多生存之外的東西，你明白嗎？”

“媽知道當初你嫁進顧家的原因，也知道那顧非凡不是什麽好人，讓你受委屈了，可是你要明白，沒有顧家，就沒有季家。除非——”馮金英說著，不自覺地微微收眉。

“除非什麽？”

季子瑤迫不及待追問，一臉期待。

馮金英楞了一下，只得將話說完：“除非你能找到比顧家更可靠的靠山！”

季子瑤皺眉，沈默了小會兒，才道：“媽，您放心，離婚的事，我會好好處理的，我不會讓您和爸爸受苦，也一定不會讓季氏破產。”

離開醫院，季子瑤覺得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一夜之間，發生了那麽多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改變的人生，又殘忍地被拉回到了原點。

季子瑤感覺頭頂的天空都變得灰暗了，她突然覺得，自己真悲哀，從嫁進顧家那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就已經不屬於她了。

昨天她可以不顧自己不顧一切，為自己未來的幸福戰鬥爭取，但是今天，她卻不得不為那個生她愛她疼她養她的父母向現實低頭。

她在醫院樓下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內心的情緒完全得到平覆後，才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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