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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對竹末的袒護，所有人看在眼裏。
宮廷裏的人心風向從來都是瞬息萬變，那些看不起竹末的人，如今都上趕著巴結。
道光得意洋洋，端著食盒去到師父房間，卻見竹末一改往日溫潤。
“道光，你可知自己犯錯？”他很少這麽嚴肅。
道光急忙跪下認錯：“師父，對不起……”
竹末扶起他，嘆氣道：“我深知你所作所為皆是為我。”
“所以阿貍的死，我無可開脫。”
“在石林，我知道說出實話，你會受重罰，於是沒有開口，讓人替罪，更是不可饒恕。”
“事到如今，我竟背了四條性命。”
道光連連搖頭，滿臉是淚。
阿貍沒了，女帝便不再來找竹末。
道光意識到自己犯錯，為了不再走歪路，他又拿起經書，繼續跟著師父學習。
日子好像又回到從前。
直到有一天，道光聽到灑掃的宮人閑談，說這段時間暗衛總是在夜半時分回來。
他們的手裏，拿著女子的斷發。
“師父，你還記得我們進宮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姑娘嗎？”
道光提起這件事，覺得十分蹊蹺。
那女子的頭發明顯是被刀劍砍斷了，參差不齊，以致於平日裏只能包著頭巾。
這不是個例，歹人專在深夜犯案，村民都說是有吃頭發的山鬼作惡。
道光摸摸腦袋，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不知道他們要女子的頭發做甚，平白無故地害了人家。”
竹末垂眸。
暗衛，是替女帝辦差的。
他去到女帝居所。
入宮侍奉已有數月，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前往。
女帝已經換上寢衣，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竹末已經習慣這樣的挑逗。
他行禮問道：“是陛下的要求，讓暗衛收集女子斷發嗎？”
女帝定神，很快又恢覆如常。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笑著看向竹末說：“對啊，是本君的命令，沒錯。”
“陛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該輕易奪損。”竹末堅定地跪下，懇請女帝收回成命。
“還望陛下……”
啪啦！
竹末的話被打斷了。
名貴的茶具碎了一地。
女帝顯然動怒。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竹末面前。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氣極，連嘴角都有些抽搐。
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是女帝，她是綰綰，她和母親生活在一處。
母親是個溫柔的女人，每天會哄著她睡覺玩耍，給她穿漂亮的衣服，編不同樣式的發髻。
生活的院子不大，母親在那裏栽滿了鮮花，讓那方寸之地也如同仙境。
她不曾見過父親，母親說父親是很尊貴的人，在很遠的地方。她聽不懂，卻也沒有埋怨。
直到十歲那年，女官帶著暗衛闖了進來。
她很生氣，因為他們踩壞了院子裏的花。
後來，她很害怕，因為母親不見了。
他們強行帶走了她，剪去了她的頭發，讓她換上男人穿的衣裳，即便她哭啞了嗓子，也沒有人理會她。
桌上的木盒子裏收藏著許多女人的斷發。
它們被仔細打理過，還纏上了漂亮的絹絲。
女帝指著案上的木盒，氣息略有不穩。
她說：“本君是女人，可你知道，當一次女人的代價是什麽嗎？”
曾幾何時，她無時不想逃離這座牢籠。
“當時本君不懂事，幹脆獨身一人出宮去了。”
“只要我想，便沒人攔得住我。”
女帝似乎還有些得意，只是很快神情驟變。
山林裏的樵夫，用惡心的手掌扒開她的衣襟，發現她是女子後又驚又喜。
少女嘶吼著呼救，卻被吞沒在深山夜色中。
在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她想起來了，她是女帝，是至尊。
舉著火把的女官匆忙趕到，彼時女帝衣衫淩亂，發髻被打散了，渾身是傷，鮮血順著褲襪滴下。
她手裏握著彎刀，踩在樵夫的屍體上，用盡渾身氣力站著。
“我是君王，他弄疼了我，所以我該殺了他。”
竹末不敢想象眼前的女人經歷了什麽，眼裏滿是心疼。
女帝不看他，只是沈浸在回憶裏。
回宮不過數月，禦醫告訴她，她已有身孕。
懷孕生子太痛了，她不想生孩子。
產子時她幾乎丟了半條命，但當繈褓裏的娃娃咿咿呀呀地看著她笑，她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後來孩子也死了。
女人的身份到底給她帶來了什麽？
是必須假扮男人為皇室開枝散葉；
是被卑賤的樵夫侮辱踐踏；
是懷胎十月卻又面臨喪子之痛。
女官說，她生為帝王，這些是應該受著的。
“那些女人，她們是我的子民，她們受我庇佑！我沒有要她們性命，可你竟為這無關痛癢的毛發指責我！”
竹末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答覆。
他自詡出塵，不被俗事纏身。
可女帝字字句句，幾乎撕心裂肺。
看見眼前人淚如泉湧，竹末仿佛也受錐心刺骨之痛。
他曾想普度眾生，拯救世人。
可現在，最需要他的人，就在眼前，他卻不知道從何做起。
他想安慰她，替她拭去淚水，卻被命令離開。
夜裏，宮人來報，說女帝要擺一桌宴席。
“陛下有令，要求大人著女裝列席。”
竹末接過宮人遞來的衣服。
隨著衣服一起送來的，是梳理好的女子發髻。
發尾系了絹絲，大約是從木盒裏取出來的。
竹末想，或許她是在嘲弄自己。
但這件事，是他做錯了。
是他無知的審判傷害到了別人。
所以他換上女子宮裝，淡妝濃抹，按照吩咐赴宴。
宴席上，女帝坐在主位。
她看著臺下的男侍打扮成女子模樣，束手束腳地活動，如跳梁小醜一般，心中只覺得痛快。
總有人，該嘗嘗她吃過的苦。
可她經歷的事情，沒有人能感同身受。
女帝狂放大笑，落到竹末耳邊，卻只剩苦澀。
他進入大堂，雙手端在身前，好似真正的公主般優雅大方。
他是個美男子，五官俊挺而溫和。
尤其是眼睛，似水柔情。
眾人看向他，無不感嘆仙人之姿果真不分男女。
女帝皺眉。
她想看竹末出醜的樣子。
他高尚，他出淤泥而不染，那又怎樣？還不是要放下身段侍奉他。
可竹末看她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讓她感到卑微。
女帝揮手趕走了所有男侍與宮人，其中包括竹末。
可竹末沒走。
他只是待所有人離去後，輕輕地關上門，然後轉身，走向主座。
他太過堅毅，又十分溫柔，讓女帝有些無措。
輕風拂過簾幕，吹得燭火也搖晃。
女帝鮮少露怯，此時卻不敢直視這個男人。
竹末到她面前跪下，二人幾乎貼坐在一起，她下意識向後退，雙手撐在地上。
“你在幹什麽？”她擺出威嚴的樣子，卻有些沒底。
竹末褪下外袍，將它披到女子身上。
“陛下這樣，便是最美的了。”
就連他的眼睛，也好似會說話。
女帝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會為自己縫制美麗的衣裳，然後滿眼慈愛地抱著她，對她說：“天啊，綰綰是最美的小公主呢。”
“竹末。”她低著頭，肩膀卻在顫抖。
“叫我綰綰，好嗎？”
這輩子，某時某刻，她可以不再是尊貴的帝王，只作為綰綰而活嗎？
“綰綰。”
竹末抱住她，順著少女的肩背輕輕拍打著。
“綰綰。”
他一次次的喚她，只任她在懷裏哭泣。
女帝仰起頭，無視自己的狼狽，貼上竹末。
竹末應和著，也壓低脖頸，好叫懷裏的人不那麽吃力。
“竹末。”
“我在。”
“竹末……”
女帝緊緊擁著他，生怕他離開。
但天亮之前，竹末還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這是規矩。
如此，便是春去秋來。
女帝與竹末朝夕相伴，惺惺相惜。
她變了許多。
宮人時常見到君王穿著女子衣裙出入。不過先王有龍陽之癖，也愛著女裝，比起這個，他們更驚訝於君王的笑顏。
從前她滿身戾氣，不問朝政，只是尋找宣洩情緒的出口。
遇見竹末後，她變得柔和，也開始參與朝會，關心自己的子民。
然而，災禍沒有停息。
要命的怪病席卷全國，幾乎大半的青壯年男性都會中招，一旦染病，必死無疑。
於百姓而言，農田無人耕種。
於權貴而言，爵位無人繼承。
這種時候，更需要女帝誕下龍子穩定人心。
可一年過去了，禦醫把脈仍是搖頭嘆息。
竹末如常在案邊抄書，隔著中門也能聽見女官情緒激動。
“陛下，還望您為國運著想。”
可女帝還是回絕。
她愛竹末，只想和他廝守。
竹末提筆的手停住，墨滴下來，在泛黃的宣紙上暈開一片灰黑。
女帝曾對他說，因為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所以輕易不能受孕。
事實真是如此嗎……
夜裏，他們相擁而眠。
“綰綰，眾生皆苦，我們不該獨自享樂。”
二人側躺著，以至於看不清彼此。
有些話，只有這樣才能說出口。
女帝轉過來，捧起竹末的臉。
她看見竹末眼裏有微弱的燭光，還有自己。
“你要讓我去找別人嗎？”
女帝囫圇地親他，只當這是玩笑話。
即便他從來不打誑語。
“綰綰，”竹末輕輕拉開她。
女帝不說話。
她坐起來，沈著臉，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我寧願去死。”
竹末慶幸人不可窺見內心，不然她就會看到自己說這句話時，心臟是如何被生生撕裂。
綰綰，他的愛人。
他怎麽舍得讓她離開，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
於是，他自私地說：“那我便陪你。”
之後，女官下令，不允許竹末見女帝，並安排了其他男侍侍奉。
“沒種的男人，被陛下趕回來咯。”
“瞧這風水輪流轉啊！”
面對宮人的譏諷，道光無數次想撕爛他們的嘴。
他現在同師父一般高，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可竹末總是勸他，說：“他們說的沒錯。”
竹末繼續給道光授課講學，謄抄經文，好似回到進宮前的時光，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是日落時分，他會遙望遠處的宮殿，期待又不期待某個身影出現。
他不希望自己的愛人以殉情的結局收尾，可如果，一旦傳來女帝駕崩的消息，他便會隨她而去。
然而，女帝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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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末扶起他，嘆氣道：“我深知你所作所為皆是為我。”
“所以阿貍的死，我無可開脫。”
“在石林，我知道說出實話，你會受重罰，於是沒有開口，讓人替罪，更是不可饒恕。”
“事到如今，我竟背了四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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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還記得我們進宮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姑娘嗎？”
道光提起這件事，覺得十分蹊蹺。
那女子的頭發明顯是被刀劍砍斷了，參差不齊，以致於平日裏只能包著頭巾。
這不是個例，歹人專在深夜犯案，村民都說是有吃頭發的山鬼作惡。
道光摸摸腦袋，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不知道他們要女子的頭發做甚，平白無故地害了人家。”
竹末垂眸。
暗衛，是替女帝辦差的。
他去到女帝居所。
入宮侍奉已有數月，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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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末已經習慣這樣的挑逗。
他行禮問道：“是陛下的要求，讓暗衛收集女子斷發嗎？”
女帝定神，很快又恢覆如常。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笑著看向竹末說：“對啊，是本君的命令，沒錯。”
“陛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該輕易奪損。”竹末堅定地跪下，懇請女帝收回成命。
“還望陛下……”
啪啦！
竹末的話被打斷了。
名貴的茶具碎了一地。
女帝顯然動怒。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竹末面前。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氣極，連嘴角都有些抽搐。
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是女帝，她是綰綰，她和母親生活在一處。
母親是個溫柔的女人，每天會哄著她睡覺玩耍，給她穿漂亮的衣服，編不同樣式的發髻。
生活的院子不大，母親在那裏栽滿了鮮花，讓那方寸之地也如同仙境。
她不曾見過父親，母親說父親是很尊貴的人，在很遠的地方。她聽不懂，卻也沒有埋怨。
直到十歲那年，女官帶著暗衛闖了進來。
她很生氣，因為他們踩壞了院子裏的花。
後來，她很害怕，因為母親不見了。
他們強行帶走了她，剪去了她的頭發，讓她換上男人穿的衣裳，即便她哭啞了嗓子，也沒有人理會她。
桌上的木盒子裏收藏著許多女人的斷發。
它們被仔細打理過，還纏上了漂亮的絹絲。
女帝指著案上的木盒，氣息略有不穩。
她說：“本君是女人，可你知道，當一次女人的代價是什麽嗎？”
曾幾何時，她無時不想逃離這座牢籠。
“當時本君不懂事，幹脆獨身一人出宮去了。”
“只要我想，便沒人攔得住我。”
女帝似乎還有些得意，只是很快神情驟變。
山林裏的樵夫，用惡心的手掌扒開她的衣襟，發現她是女子後又驚又喜。
少女嘶吼著呼救，卻被吞沒在深山夜色中。
在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她想起來了，她是女帝，是至尊。
舉著火把的女官匆忙趕到，彼時女帝衣衫淩亂，發髻被打散了，渾身是傷，鮮血順著褲襪滴下。
她手裏握著彎刀，踩在樵夫的屍體上，用盡渾身氣力站著。
“我是君王，他弄疼了我，所以我該殺了他。”
竹末不敢想象眼前的女人經歷了什麽，眼裏滿是心疼。
女帝不看他，只是沈浸在回憶裏。
回宮不過數月，禦醫告訴她，她已有身孕。
懷孕生子太痛了，她不想生孩子。
產子時她幾乎丟了半條命，但當繈褓裏的娃娃咿咿呀呀地看著她笑，她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後來孩子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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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卑賤的樵夫侮辱踐踏；
是懷胎十月卻又面臨喪子之痛。
女官說，她生為帝王，這些是應該受著的。
“那些女人，她們是我的子民，她們受我庇佑！我沒有要她們性命，可你竟為這無關痛癢的毛發指責我！”
竹末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答覆。
他自詡出塵，不被俗事纏身。
可女帝字字句句，幾乎撕心裂肺。
看見眼前人淚如泉湧，竹末仿佛也受錐心刺骨之痛。
他曾想普度眾生，拯救世人。
可現在，最需要他的人，就在眼前，他卻不知道從何做起。
他想安慰她，替她拭去淚水，卻被命令離開。
夜裏，宮人來報，說女帝要擺一桌宴席。
“陛下有令，要求大人著女裝列席。”
竹末接過宮人遞來的衣服。
隨著衣服一起送來的，是梳理好的女子發髻。
發尾系了絹絲，大約是從木盒裏取出來的。
竹末想，或許她是在嘲弄自己。
但這件事，是他做錯了。
是他無知的審判傷害到了別人。
所以他換上女子宮裝，淡妝濃抹，按照吩咐赴宴。
宴席上，女帝坐在主位。
她看著臺下的男侍打扮成女子模樣，束手束腳地活動，如跳梁小醜一般，心中只覺得痛快。
總有人，該嘗嘗她吃過的苦。
可她經歷的事情，沒有人能感同身受。
女帝狂放大笑，落到竹末耳邊，卻只剩苦澀。
他進入大堂，雙手端在身前，好似真正的公主般優雅大方。
他是個美男子，五官俊挺而溫和。
尤其是眼睛，似水柔情。
眾人看向他，無不感嘆仙人之姿果真不分男女。
女帝皺眉。
她想看竹末出醜的樣子。
他高尚，他出淤泥而不染，那又怎樣？還不是要放下身段侍奉他。
可竹末看她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讓她感到卑微。
女帝揮手趕走了所有男侍與宮人，其中包括竹末。
可竹末沒走。
他只是待所有人離去後，輕輕地關上門，然後轉身，走向主座。
他太過堅毅，又十分溫柔，讓女帝有些無措。
輕風拂過簾幕，吹得燭火也搖晃。
女帝鮮少露怯，此時卻不敢直視這個男人。
竹末到她面前跪下，二人幾乎貼坐在一起，她下意識向後退，雙手撐在地上。
“你在幹什麽？”她擺出威嚴的樣子，卻有些沒底。
竹末褪下外袍，將它披到女子身上。
“陛下這樣，便是最美的了。”
就連他的眼睛，也好似會說話。
女帝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會為自己縫制美麗的衣裳，然後滿眼慈愛地抱著她，對她說：“天啊，綰綰是最美的小公主呢。”
“竹末。”她低著頭，肩膀卻在顫抖。
“叫我綰綰，好嗎？”
這輩子，某時某刻，她可以不再是尊貴的帝王，只作為綰綰而活嗎？
“綰綰。”
竹末抱住她，順著少女的肩背輕輕拍打著。
“綰綰。”
他一次次的喚她，只任她在懷裏哭泣。
女帝仰起頭，無視自己的狼狽，貼上竹末。
竹末應和著，也壓低脖頸，好叫懷裏的人不那麽吃力。
“竹末。”
“我在。”
“竹末……”
女帝緊緊擁著他，生怕他離開。
但天亮之前，竹末還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這是規矩。
如此，便是春去秋來。
女帝與竹末朝夕相伴，惺惺相惜。
她變了許多。
宮人時常見到君王穿著女子衣裙出入。不過先王有龍陽之癖，也愛著女裝，比起這個，他們更驚訝於君王的笑顏。
從前她滿身戾氣，不問朝政，只是尋找宣洩情緒的出口。
遇見竹末後，她變得柔和，也開始參與朝會，關心自己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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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怪病席卷全國，幾乎大半的青壯年男性都會中招，一旦染病，必死無疑。
於百姓而言，農田無人耕種。
於權貴而言，爵位無人繼承。
這種時候，更需要女帝誕下龍子穩定人心。
可一年過去了，禦醫把脈仍是搖頭嘆息。
竹末如常在案邊抄書，隔著中門也能聽見女官情緒激動。
“陛下，還望您為國運著想。”
可女帝還是回絕。
她愛竹末，只想和他廝守。
竹末提筆的手停住，墨滴下來，在泛黃的宣紙上暈開一片灰黑。
女帝曾對他說，因為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所以輕易不能受孕。
事實真是如此嗎……
夜裏，他們相擁而眠。
“綰綰，眾生皆苦，我們不該獨自享樂。”
二人側躺著，以至於看不清彼此。
有些話，只有這樣才能說出口。
女帝轉過來，捧起竹末的臉。
她看見竹末眼裏有微弱的燭光，還有自己。
“你要讓我去找別人嗎？”
女帝囫圇地親他，只當這是玩笑話。
即便他從來不打誑語。
“綰綰，”竹末輕輕拉開她。
女帝不說話。
她坐起來，沈著臉，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我寧願去死。”
竹末慶幸人不可窺見內心，不然她就會看到自己說這句話時，心臟是如何被生生撕裂。
綰綰，他的愛人。
他怎麽舍得讓她離開，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
於是，他自私地說：“那我便陪你。”
之後，女官下令，不允許竹末見女帝，並安排了其他男侍侍奉。
“沒種的男人，被陛下趕回來咯。”
“瞧這風水輪流轉啊！”
面對宮人的譏諷，道光無數次想撕爛他們的嘴。
他現在同師父一般高，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可竹末總是勸他，說：“他們說的沒錯。”
竹末繼續給道光授課講學，謄抄經文，好似回到進宮前的時光，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是日落時分，他會遙望遠處的宮殿，期待又不期待某個身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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