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往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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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事（十五）
陰森的鬼火在孟婆亭旁閃爍著，周圍只有忘川水河流的潺潺水聲，孟殊低頭看著和淩行舟扣在一起的手，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那個荒唐的猜測竟然這樣成了事實，這個掛在他心頭多年的人，再次相見，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地點。
淩行舟也跟著重新回憶了這段他視若珍寶卻逐漸模糊的記憶，他以為，自己早就隱約猜到孟殊的身份不會再有任何波動，只是對上孟殊那張臉的時候，平覆不了的心緒依舊如海嘯山崩般翻滾。
直到孟殊緩緩擡起頭看他，淩行舟才把手放開。
“……”
孟殊看淩行舟的本意不是要讓他放開自己，但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他只能轉向在這裏的第三人：
“所以院長，你其實早知道，淩川當年就出事了是麽？”
“是。”
孟清樺是唯一知道當年發生什麽了的人，可他卻把這件事當成秘密，誰也沒有告訴，看著孟殊這樣沒有希望的等下去，孟清樺才旁敲側擊地讓孟殊不要再等了，只是孟殊一直在堅持。
“如果不是我要求淩川去照顧周周，那麽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我為了不讓周總撤掉資助，隱瞞了淩川可能早就溺亡的事實，追根究底，源頭在我，”孟清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上，嘴裏一直重覆著，“善惡有報，我沒資格去輪回。”
孟清樺在孟殊眼裏是最體面的人，自己從小到大沒有見過他發脾氣，也沒有見過他高聲說話，衣服永遠整潔幹凈，頭發從來都是一絲不茍，如今這副模樣，孟殊有些難以接受，他動了動腳步去把孟清樺扶起來。
但是被孟清樺拒絕了，他推開孟殊的手，自己踉蹌地站了起來。
孟殊雙手扶了個空，他的心緒亦很覆雜，孟清樺在他心裏一直是最慈祥和藹的存在，他沒想過造成間接造成淩川意外的，會是孟清樺。
也沒想過，自己這麽多年的等待，其實從一開始，就沒了結果。
孟清樺想去拉淩行舟的袖子，孟婆袍子可以防住鬼魂的觸碰，孟清樺拉了幾次都被滑開，他又想去拉淩行舟的手，又被對方下意識躲開，折騰一番後，孟清樺放棄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川，我對不起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不管你做什麽，我通通都接受，作惡之人不該投入正常的輪回道，你讓我去做豬做狗都可以。”
孟殊聞言皺起了眉頭，但他依舊什麽話也沒說，他不是當事者，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指點江山是最沒道理的事情，何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淩行舟看了孟清樺一眼，伸手把剛才放在地上的孟婆湯拿起來，遞給了孟清樺，平淡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正常鬼魂到此，了解生前，忘了往事，喝下湯，去輪回吧。”
淩行舟的死和孟清樺離不開關系，他沒有原諒，但也僅僅只是沒有原諒。
這世上的許多事，是是非非沒有那麽分明。
他還記著第一天到青木孤兒院的時候，孟清樺摸著他的頭面色和藹地對他說歡迎他的到來，當時的他還沈浸在從此以後成了一個沒家的人，孟清樺的此舉讓他溫暖了很久。
還有後來安排他和孟殊住在一起，雖然他們兩個後來的感情走向和孟清樺沒有關系，但他心裏是感謝孟清樺的安排的。
至於別的，他雖然和孟清樺只有半年的相處，但是孟清樺的為人他從不懷疑。
當年的事情孟清樺確實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要說淩行舟一點怨恨都沒有那是騙人的，但是結果已經如此，左右發生的事情再不能變化，那就給這位為孤兒院付出多年心血的院長最後的體面吧。
大概沒想到淩行舟會這麽說，孟清樺在原地楞了楞才接下前者遞過來的孟婆湯。
“小殊，再見了，院長這輩子認識你很幸運，也很驕傲，你要健康快樂地活下去，不管在哪裏，院長永遠都會支持你，記得，不要為院長的離開而難過。”孟清樺擠出一個笑容給孟殊，繼而又對著淩行舟說，“小川，謝謝你。”
在孟清樺將孟婆湯一飲而盡的瞬間，孟殊手腕上的珠子又亮了一顆，這顆亮起來的珠子似乎與其他那些無異，但於孟殊來講，卻是千斤重。
那個總是會笑著摸他腦袋說小殊很棒的人，那個明明沒有育兒經驗卻還是把他細心養大的人，那個對他來說嚴師慈父般存在的人，從此一去不覆返。
孟清樺在二十多年前意外地迎接了孟殊的到來，孟殊在二十多年後也同樣意外地目送孟清樺的離開。
如此，也算是另類的有始有終吧。
孟殊朝著孟清樺的方向，重重地鞠了一躬，言語懇切道：“院長，一路好走。”
……
孟清樺走後一段時間，孟殊和淩行舟兩個一句話都沒有再說，似乎是約好的，和之前一樣，一個在前面遞孟婆湯，一個在後面站著，偶爾視線相撞也不多說一句話。
其實孟殊還挺想問的：“我現在應該叫你淩川還是該叫你淩行舟？”
還有……
這十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只是視線一裝上淩行舟那雙眼睛，這些話又就被咽了回去。
十年前，他們沒有一個正式的告別，一個等著那盒餅幹，一個等著那聲“哥哥”。
他們在沒有對方的世界裏，各自過了十年。
沒想到如今再次相見，竟然是相顧無言。
邵一帆的如果世界開啟是在第三天，送走孟清樺是在第四天，七天懲罰的最後三天，兩個人安安靜靜送著孟婆湯，沒有再遇上要去如果世界的鬼魂，每個都是拿過孟婆湯就喝下去，等到七天的懲罰結束，孟殊的珠子已經亮到了七十顆。
這個速度比剛開始快上許多，按道理孟殊其實該開心的，再有三十顆就能回到陽間了，但是……
孟殊的但是還沒但完，風嬸就出現了，她身後還有一個身影，孟殊看著有些眼熟，是之前在千強赴會見過的夜游神。
夜游神占了個神/的/名/頭，但其實是個鬼差，個子不高，身穿黑色長袍，罩著暗紅色外衫，他與日游神一個白日一個夜晚在人間游蕩，督察善惡。
據說從前日游神與夜游神是兩個惡鬼，不束管教，甚是厲害，於是帝君直接給個他二者地府鬼差的職位，此行為以惡制惡，以毒攻毒。
只是，這夜游神與黑白無常一樣，是屬於陰帥，合該與他們輪回司並無關系，怎麽他會到這裏來？
“行舟，小孟，你們七天的懲罰期滿，可以與我交班了，”風嬸說，“夜游神大人近期工作繁忙人手不足，他向我征調你們兩個。”
啥玩意兒？
征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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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的鬼火在孟婆亭旁閃爍著，周圍只有忘川水河流的潺潺水聲，孟殊低頭看著和淩行舟扣在一起的手，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那個荒唐的猜測竟然這樣成了事實，這個掛在他心頭多年的人，再次相見，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地點。
淩行舟也跟著重新回憶了這段他視若珍寶卻逐漸模糊的記憶，他以為，自己早就隱約猜到孟殊的身份不會再有任何波動，只是對上孟殊那張臉的時候，平覆不了的心緒依舊如海嘯山崩般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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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殊看淩行舟的本意不是要讓他放開自己，但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他只能轉向在這裏的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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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樺是唯一知道當年發生什麽了的人，可他卻把這件事當成秘密，誰也沒有告訴，看著孟殊這樣沒有希望的等下去，孟清樺才旁敲側擊地讓孟殊不要再等了，只是孟殊一直在堅持。
“如果不是我要求淩川去照顧周周，那麽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我為了不讓周總撤掉資助，隱瞞了淩川可能早就溺亡的事實，追根究底，源頭在我，”孟清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上，嘴裏一直重覆著，“善惡有報，我沒資格去輪回。”
孟清樺在孟殊眼裏是最體面的人，自己從小到大沒有見過他發脾氣，也沒有見過他高聲說話，衣服永遠整潔幹凈，頭發從來都是一絲不茍，如今這副模樣，孟殊有些難以接受，他動了動腳步去把孟清樺扶起來。
但是被孟清樺拒絕了，他推開孟殊的手，自己踉蹌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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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想過，自己這麽多年的等待，其實從一開始，就沒了結果。
孟清樺想去拉淩行舟的袖子，孟婆袍子可以防住鬼魂的觸碰，孟清樺拉了幾次都被滑開，他又想去拉淩行舟的手，又被對方下意識躲開，折騰一番後，孟清樺放棄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川，我對不起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不管你做什麽，我通通都接受，作惡之人不該投入正常的輪回道，你讓我去做豬做狗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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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行舟看了孟清樺一眼，伸手把剛才放在地上的孟婆湯拿起來，遞給了孟清樺，平淡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正常鬼魂到此，了解生前，忘了往事，喝下湯，去輪回吧。”
淩行舟的死和孟清樺離不開關系，他沒有原諒，但也僅僅只是沒有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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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著第一天到青木孤兒院的時候，孟清樺摸著他的頭面色和藹地對他說歡迎他的到來，當時的他還沈浸在從此以後成了一個沒家的人，孟清樺的此舉讓他溫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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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沒有對方的世界裏，各自過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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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速度比剛開始快上許多，按道理孟殊其實該開心的，再有三十顆就能回到陽間了，但是……
孟殊的但是還沒但完，風嬸就出現了，她身後還有一個身影，孟殊看著有些眼熟，是之前在千強赴會見過的夜游神。
夜游神占了個神/的/名/頭，但其實是個鬼差，個子不高，身穿黑色長袍，罩著暗紅色外衫，他與日游神一個白日一個夜晚在人間游蕩，督察善惡。
據說從前日游神與夜游神是兩個惡鬼，不束管教，甚是厲害，於是帝君直接給個他二者地府鬼差的職位，此行為以惡制惡，以毒攻毒。
只是，這夜游神與黑白無常一樣，是屬於陰帥，合該與他們輪回司並無關系，怎麽他會到這裏來？
“行舟，小孟，你們七天的懲罰期滿，可以與我交班了，”風嬸說，“夜游神大人近期工作繁忙人手不足，他向我征調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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