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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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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事(十)

這天,孟殊一放學就被孟清樺叫走,蘇鴻博早早的就去了食堂,淩川在寢室做了半個小時作業,孟殊才剛回來。

“院長找你有什麽事麽?”見孟殊進來,淩川停下手裏的筆,擡起頭問他。

孟殊把書包往書桌上一放,把自己的凳子拖過來到淩川旁邊坐,開門見山地說:“小船,院長說,有對叔叔阿姨想領養你,是真的嗎?”

“嗯。”

在游樂園之行結束後不久,有一對中年夫妻來孤兒院,這對夫妻的感情很要好,但就是遲遲要不上孩子,眼看兩個人年紀越來越大,就想著從孤兒院領一個有眼緣的孩子回去,巧的是,兩個人都同時看中了淩川。

“聽說他們家裏條件很好,人也很和善。”孟殊問,“那你怎麽不同意啊?”

淩川垂下腦袋,抿著嘴唇不想說。

當時這對夫妻來看淩川的時候,孟殊不在,是蘇鴻博正好在旁邊,偷偷拍了拍淩川的肩膀,說他有福氣了。

只是在那對夫妻走後,蘇鴻博又嘆了口氣,淩川問他為什麽嘆氣,他難得安靜了一會兒,才說:“就是覺得有點舍不得你,好不容易才熟起來。”

三個人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個晚上,孟殊睡著以後,蘇鴻博跟淩川講了許多孟殊以前小時候的事情,兩個人也因此慢慢熟絡了起來。

見淩川沒有說話,蘇鴻博又說:“孟殊知道你要被領養走了,應該也很會難過,我和孟殊在青木孤兒院來來去去迎接了好多人,又送走了好多人,到頭來還是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如果有一天我被我爸爸媽媽接走了,那他就只有一個人了。”

孤兒院的孩子心思都很敏感,哪怕是平時大大咧咧的蘇鴻博。

淩川突然胸口有點堵得慌。

孟殊就像個永遠停不下來的小陀螺,承載著用不完的熱情,和他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很喜歡他,他跟誰都能玩得很好,但就是好像沒有人跟他玩得最好。

見淩川在發呆,孟殊扯了扯淩川的袖子,他知道淩川吃軟不吃硬:“你告訴我嘛。”

淩川的聲音很小,囁嚅道:“你還沒離開這裏。”

孟殊聞言擡起了眉毛,有些不相信這是淩川會說的話,他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跟淩川確認了一下:“所以,你是因為我沒走所以不想被領養?”

“嗯。”

“如果我一直沒被人領養呢?”孟殊又問。

“那我也不走。”淩川幾乎是沒有思考地脫口而出。

“小船,這是很嚴肅的問題。”孟殊難得冷下臉來,“你要是被人領養走了,日子會比現在好過很多倍的,至於我……我們總是會分開的。”

淩川聞言擡頭看了一眼孟殊,在淩川的印象裏,孟殊是個脾氣很好的人,這也是他跟誰都聊得來的原因,淩川基本就沒見孟殊生氣,除了有時候蘇鴻博會去“賤賤”地鬧他,他才會板著張臉,問蘇鴻博為什麽要這樣,學著孟清樺的語氣警告蘇鴻博。

只是他鼓起來的臉頰肉肉的,一點給人生氣的實感都沒有。

這還是淩川頭一回看到孟殊真的露出不太好看的表情。

淩川的眼神有些覆雜,孟殊摸不透他在想什麽,大約過了一分鐘,淩川才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

在淩川和孟殊第三天沒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蘇鴻博發現了端倪。

平常都是他們三個一起吃的,這兩天淩川總是用這樣那樣的理由不跟他們一起吃晚飯。

蘇鴻博喝了口湯:“孟殊,你跟淩川吵架了?”

孟殊已經吃完了,低著頭用筷子撥動著他不吃的西蘭花:“不是,他單方面在跟我生氣。”

“他為什麽生氣?”

周圍是食堂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以及有高有低的用餐和交談的聲音,食不言寢不語從來只是院長在的時候才實施,總之一片嘈雜,孟殊放下筷子,把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之前不是有對夫妻想領養他麽,他好像不是很願意,我就勸他接受,然後,他就跟我生氣了。”

蘇鴻博聽完反應還挺大:“什麽意思,他不想去那戶人家,你逼著人家去?”

孟殊不樂意了:“什麽叫逼著?我這是在跟他分析。”

蘇鴻博意味深長地看著孟殊:“孟殊,你真的是越來越像院長了,你忘了你以前不想被人領養,院長找你談話的事了?”

“那我那時候也沒生氣啊?”

“院長又沒逼你,他是讓你自己選擇,你倒好,直接逼著淩川接受,換誰誰不生氣?”

“那怎麽辦?”

“跟淩川好好聊一聊唄,他雖然話不多,性格也悶悶的,但是他人還是很好相處的,他跟你生氣,也是因為你的話他聽進去了,他把你當很重要的人呢。”

他把你當很重要的人呢。

蘇鴻博叭叭了一大堆,孟殊只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孟殊就是這樣的性子,開朗熱情又仗義,不管對方是誰,受委屈了他都會幫對方出氣,不管是誰生日,他都會攢幾個月的零花錢買禮物,說句傷人心的話,淩川在他這裏也不是最特別的那個,應該說,沒有人在他那裏是最特別的,哪怕是從前的李延,孟殊對他總是感慨良多是因為他是孟殊經歷的第一次離別,真正要說起來,除了院長以外,好像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但是好像淩川不是這麽想的,自己給所有人平等的好似乎在他那裏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這話題太過傷腦筋,孟殊不願意再去多想,但是不管怎麽說,和淩川冷戰是不能進行下去了,於是孟殊第二天就主動去等淩川放學。

以前兩個人一起回院裏的時候基本都是在教學樓一號樓一樓的實驗教室旁邊等對方,這裏是兩個人教學樓的中間位置,離校門稍微遠一點,人比較少。

前兩天淩川一直以要問老師問題為由不讓孟殊過來等他,孟殊也確實沒過來,所以這天淩川背著書包出來看見在一樓的孟殊的時候,攥著書包帶子的淩川楞了楞。

這個點距離放學已經好一會兒了,實驗教室周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孟殊主動開口:“小船我們聊一聊,我不跟你說領養的事情,你別跟我生氣了。”

淩川的手緊緊地捏著書包帶子,他微垂著腦袋,雙眼看著地面,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

孟殊以為他不願意和自己和好,就又補了一句:“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做什麽決定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可以幹預,我之前是太越界了,我要跟你說對不起。”

“我沒生氣,只是……”只是他自己單方面在別扭,單方面把自己的臺階給拆了,暫時下不來,現在孟殊把臺階搬到他面前了,他當然要下來,“你不用說對不起。”

“真的?”孟殊立馬變了張臉,揚起嘴角,“那這事就過去了,好不好?”

“嗯。”淩行舟點點頭。

“好,那我們走。”

孟殊摟著淩川的肩膀就往校門外走,離校門口還有幾步路的時候,被人叫住。

“院長?”

是孟清樺,他看著似乎也是從教學樓出來,他走到孟殊和淩川旁邊:“你們兩個,怎麽放學不回院裏?磨蹭到現在?”

孟殊自動忽略孟清樺的問題,自顧自問:“院長你是來接我們放學的?”

孟清樺知道孟殊又在跟他打馬虎眼了,也沒再多問,直接回答了孟殊的問題:“確實是能順路把你們帶回去。”

孤兒院和學校之間大概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孟殊問孟清樺他為什麽會去學校,原本孟殊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孟清樺直接說了:“孤兒院要搬地方了,距離學校估計會比現在要遠上一些,我去學校說關於校車的事情。”

孟殊捕捉到重點:“我們孤兒院要搬地方了?”

“是啊,大概在你們這學期結束以後。”

“那不就兩個月了?”這話是淩川說的,他們剛剛經歷了期中考試,算算距離期末考試還有兩個月,這消息來得有些突然。

在吃晚飯的時候,孟清樺在食堂宣布了這件事情,內容比剛才在放學路上跟孟殊他們說的時候更詳細一些。

總的來說就是之前一直資助青木孤兒院的一個企業家看上了孤兒院這塊地皮想做成小區樓盤,作為補償企業家不僅會給他們提供新的孤兒院位置,還能提供更多的資助,孟清樺跟這個企業家協商在這個學期結束之後,整個孤兒院搬到新地點去。

新孤兒院的地理位置比現在這個好,整體環境和周圍設施也都會有相應的提升,離學校遠這個問題也能通過校車解決,所以院裏面的孩子聽說這個消息之後都還挺開心的,尤其聽說新地點的寢室會比現在的大之後,整個寢室樓都熱熱鬧鬧的,似乎每個人都在期待兩個月後的搬新家。

蘇鴻博一吃完飯就和隔壁寢室的男生去踢球了,孟殊和淩川兩個人回了寢室。

孟殊和以前一樣,回到寢室就先撲到床上癱著,沖力太大把枕頭撞歪了幾分,孟殊動手挪動了一下枕頭,突然發現枕頭掉出來三顆棒棒糖。

孟殊疑惑地拿起來一看,這個棒棒糖是學校門口小賣部出的新款,個頭很大很甜,比一般的棒棒糖要貴一點,孟殊很喜歡吃,但價格實在有些虛高,他往往是三五天才會買一顆給自己當獎勵,盯著棒棒糖看了三秒之後,孟殊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站著的淩川身上:“小船,這個棒棒糖是你塞我枕頭底下的?”

“嗯。”

“怎麽一下子塞這麽多?”

“沒有,我是一顆一顆放的,一天沒跟你說話就放一顆,我……我真不是想跟你冷戰的。”

不想冷戰,也不懂怎麽開口,所以拿棒棒糖當求和工具。

孟殊有些好笑地想,如果他沒主動跟淩川去說話,兩個人持續冷戰著,那一個月之後他枕頭底下豈不是都是棒棒糖了?

孟殊還註意到,淩川說話的時候左手一直摩挲著右手上纏著的珠子,這幾個月下來,孟殊的零食基本都是淩川給自己買的,雖然淩川嘴上什麽都沒說,但孟殊明白,淩川他這是在用各種方式來還孟殊當初送他的這串珠子,所以孟殊也沒把話挑明,每次都欣然接受。

想到這次淩川偷偷往自己枕頭底下塞棒棒糖這個畫面讓孟殊忍俊不禁:“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啊小船。”

“不用謝。”

“對了小船,院長說以後孤兒院新地點的寢室是雙人間,我們兩個一起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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