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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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事（四）
“這串珠子，別看它小，他有一百顆呢。”
有了昨天一起罰站的“情誼”，淩川跟孟殊稍微有點親近了，孟殊在第二天和淩川一起放學回家的時候，經過學校門口邊上的一條小巷子，見一群人圍著個小攤販，孟殊墊著腳往最裏面看了看，是有人在賣小珠串，一串串有著少數民族特色的珠子被放在了四方四正的木質托盤上，珠串都是統一的半透明淺白色，珠子很小，纏在手腕上能纏三圈，那小販還在繪聲繪色地講故事：“這東西可以保平安，在寺廟裏開過光的，可靈了呢。”
一個人平不平安去仰賴一串小珠子？鬧呢？
孟殊在心裏吐槽，他向來是不相信這些的，聳聳肩膀就想把淩川拉走，轉頭就看見淩川的目光似乎是一直落在那些珠串上面，他的表情看不出來喜歡與否，被孟殊一叫，就立刻別開了目光。
淩川再沈穩也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遇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其實淩川也不是喜歡這種珠串，他就記著，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手腕上就纏著這樣差不多樣貌的一串珠子，後來母親去世之後，這串珠子變成遺物到了淩川手裏，那時淩川還很小，糊裏糊塗地就把那串珠子弄丟了，他記得當時他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所以一下子看到那些相似的珠子，淩川一時間就轉不開眼。
但他一直沒有主動張口的習慣，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孟殊看出來了。
在兩個人都回了孤兒院以後，孟殊以去找院長為由悄咪咪折回去找剛剛那個珠串的小攤子，問了老板價格，不貴，但是抵得上孟殊好幾個月的零花錢了。
孤兒院給每個孩子的零花錢都是一樣的，左不過有些孩子花得快，有些孩子花得慢，孟殊就屬於後者，他在這時候也慶幸，好幾個月攢下來的零花錢正好夠買一串珠子。
小攤老板聽說他是送給弟弟的，還好心的多給了一個包裝盒，孟殊把珠串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裝盒，跟小販說了句謝謝就趕緊往孤兒院走，離開太久容易錯過跨年夜的晚飯。
青木孤兒院向來是很有儀式感，只要遇上每個節日，都會在食堂舉辦一個小小的節日會，在晚飯時間進行，這一天的餐食會格外豐盛，今年的跨年夜也和往常一樣，吃完飯後聽孟清樺總結講話。
孟殊以前是最捧孟清樺場的那個，捧場完了還帶頭調侃讓孟清樺表演節目唱首歌什麽的，但他今天因為心裏裝著點事兒，就沒怎麽起哄，他一直在想，晚上趁淩川去洗澡的時候，把今天買的禮物珠串悄悄放到他枕頭底下，明天早上祝他生日快樂然後提醒他收禮物。
這種準備驚喜並且等待對方反應的心理漲滿了孟殊的整個胸口，期待與緊張交織，導致他連晚飯都沒好好吃，咬著筷子自娛自樂。
孟殊不知道的是，他這個人根本就藏不住事，所有表情全都浮現在了面上，淩川看出來他很興奮，卻不知道在興奮什麽，只覺得他奇奇怪怪。
跨年晚飯結束之後，孟殊和淩川一起回寢室，剛進門淩川就被孟殊推進浴室：“你先去洗澡，快去！”
書包都還沒放下的淩川：“……我還沒拿換洗衣服。”
淩川拿換洗衣服以及進浴室的過程，孟殊一直盯著他，兩個人雖然比淩川剛來時稍微熟了點，但左右也沒超過兩周，淩川沒被人這樣盯著的習慣，於是加快了拿衣服的動作，三兩步就進了浴室。
寢室裏的浴室是玻璃門，移來移去地動靜挺大，淩川沒有脫衣服，特意留了一了小口子，然後打開淋浴間的水龍頭，他想看看從晚飯開始就不太對勁的孟殊究竟想幹什麽。
聽見浴室的水聲，孟殊放下心，把書包扔到床上，從裏面拿出來剛剛收好的小盒子，往淩川枕頭底下塞。
淩川通過剛剛在浴室留下的那道小口子正好看到了孟殊放東西的全過程。
……
孤兒院寢室裏的床質量一般，隨便翻身就都是模板嘎吱嘎吱的動靜，這天，孟殊和淩川的寢室熄燈之後一直安靜不下來，一個心裏裝著期待，一個心裏裝著好奇，在這個十二三歲隱藏不住情緒的年紀裏，兩個小少年不約而同地都沒了睡意。
在兩個人的木板床都各自嘎吱了半天後，孟殊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小船你還沒睡麽？”
孟殊這一聲讓淩川有些尷尬，他本來想裝睡，後知後覺他也翻了很多次身床板一直在響，裝睡反而更尷尬。
於是他也坐了起來：“嗯，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孟殊抱著枕頭就想往淩川這邊過來，以前李延還和孟殊睡一個寢室的時候，兩個人睡不著就會跑到一張床上去聊天，李延走後，他很久沒再和別人一起在晚上聊過天了，所以他剛踏出一步就又縮了回來，詢問淩川的意見，“我可以去你床上坐會麽？我們聊聊天？”
淩川沒說話，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黑暗的環境看不見對方的臉，孟殊捉摸不透淩川的表情，正當孟殊想說要不算了繼續睡覺吧的時候，淩川才開口道了句好。
得到了淩川的同意，孟殊便抱著枕頭來到了淩川的床上，反正明天是元旦假期，不用上學，淩川伸手點亮了床頭的小臺燈，原本黑漆漆的寢室有了點光亮。
寢室裏開著空調，只穿睡衣也不覺得冷，孟殊坐下後就主動開口：“小船，你是失眠了嗎？”
“你不也是？”淩川挪了挪地方，把自己的枕頭立起來了些，動手去吧啦枕頭的時候毫不意外地摸到一個硬盒子，但他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把那硬盒子挪了個地方，讓自己坐著舒服一點。
“我……我這是放假前興奮綜合癥，馬上放元旦假了嘛。”孟殊快速胡謅了一個理由，繼而又問，“那你呢，為什麽睡不著？是還不習慣這裏麽？”
之前一起住的兩周裏，孟殊基本每天洗完澡沾上枕頭就能睡，全然不知道淩川的睡眠質量如何。
見孟殊沒說出什麽正經理由，淩川也不打算說，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會兒太極，孟殊終於忍不住了：“小船，聽院長說，你是明天的生日？”
“嗯。”
“那你生日真好記，一月一日，每一年日歷最新的那頁就是你生日，想忘了忘不了，”孟殊向來話多，“不過我的也好記，十二月十二日，這個生日還是我自己選的呢？”
“自己選的？生日還能自己選麽？”淩川捕捉到重點。
“我一出生就被丟在孤兒院門口，我沒見過我父母，誰也不知道我具體的生日，院長說讓我自己選一個，我就選了十二月十二日，多對稱，看著多舒服。”孟殊雙手各比了一個二，還做了個剪子剪東西的動作。
十三歲的小少年還沒褪去嬰兒肥，手指指節都還是有些肉肉的，孟殊這動作在微弱的床頭燈下就像是那種有著大鉗子的螃蟹動了動自己的鉗子，畫面莫名詼諧，淩川就沒忍住無聲地笑了笑，動靜不大，孟殊沒看出來。
“那你會去幻想你父母的樣子嗎？”淩川放下嘴角，問孟殊。
“不會啊，沒見過，沒念想，也沒必要，我很感激他們把我生出來，但僅此而已。”孟殊不在乎地聳聳肩膀。
這話有些深奧，不像是平時大大咧咧的孟殊會講的，所以淩川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嘴。
孟殊見淩川不說話，主動換了話題：“你問了我這些問題，我能問些你的嗎？”
淩川點頭：“當然可以。”
“你來這裏是什麽心情？”
“這裏？”
“青木孤兒院。”
“解脫吧。”
“啊？”
怎麽我結束了深奧的話題你又提出來了？
“我父母是因為煤礦爆炸去世的，後來被我爺爺撫養，可我爺爺不是只有我一個孫子。”淩川說。
淩川的爺爺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各自組成家庭後，又有了兩個孫子，比起在煤礦打工的小兒子夫婦，淩川的爺爺明顯更喜歡在城裏做生意的大兒子夫婦，也就是淩川的大伯和大伯母。
因為奶奶去世得早，爺爺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脾氣有些火爆，淩川從小就怕他，他還記得小的時候第一次到爺爺家吃晚飯，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爺爺生氣。
且淩川的大伯大伯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們的兒子淩傑從小是爺爺養大的，淩川的父母過世以後，淩川也被送去給爺爺撫養。
出於一些愛屋及烏，淩爺爺明顯是更喜歡大兒子的兒子淩傑多一點，從前淩川父母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別說現在只有淩川一個，加上淩傑嘴甜，常常哄得淩爺爺眉開眼笑，他對著淩傑和淩川完全就是兩種態度，往往是好的給淩傑，淩傑不要的東西再給淩川。
好幾次，淩川看著淩傑的盤子裏有雞肉和排骨，自己盤子裏只有淩傑不要吃的青菜，淩川從小就是安靜的性子，話也不多，以前在自己家也是這樣，但是自己的爸媽不會說他，覺得男孩子文氣點也沒什麽不好，但這在淩爺爺眼裏，這就不是男孩子該有的行為。
“男孩子安安靜靜的像什麽樣子，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要多像你哥哥學習！”
這是淩爺爺常跟淩川說的話。
爺爺嘴裏的男子氣概是什麽？是淩傑總是去欺負女孩子然後還喜歡惡人先告狀？還是偷偷去拿別人的玩具弄破然後一直耍賴？
難道要這樣才能被爺爺喜歡麽？淩川不懂。
盡管如此，淩川還是沒有辦法讓自己成為淩傑那樣的人，他依舊每天小心翼翼地在爺爺家生活，每天乖乖上學不大聲說話，不跟淩傑吵架，不惹爺爺生氣，雖然很多時候淩傑回來主動欺負他，逼他把零花錢都交出來，還把自己的作業讓他寫，而淩爺爺是個酒鬼，每次喝完酒之後就喜歡發脾氣，淩川就成了那個唯一的受氣包。
在爺爺家住了大概五年後，淩爺爺被查出了肝癌晚期，因為發現得晚而且淩爺爺年紀也大了，淩川的大伯父大伯母直接不給淩爺爺去醫院了，覺得浪費錢，在淩爺爺最後的那段時間裏，是還不到十二歲的淩川每天在照顧他，他的寶貝大孫子淩傑早就在一查出毛病的時候就被自己的父母接到城裏去了，直到爺爺去世，淩傑也沒回來過一次。
淩川的爺爺家是在一個街道中心，人多嘴雜，說淩川先是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克死了爺爺，說他是個掃把星，去哪哪倒黴，這就正好給了本來就不想撫養淩川的大伯父大伯母一個理由，在淩爺爺走後的半個月，直接把他送來了孤兒院。
淩川其實是個不喜歡將自己的事情說給別人聽的人，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對著孟殊，他願意講。
孟殊聽完之後，只覺得難過，淩川這麽小的年紀，居然經歷過這麽多，有些事情，他想想都覺得窒息，於是他輕聲問了一句：“那你難過嗎？”
淩川轉過頭對上孟殊的視線，對方有雙很漂亮的眼睛，哪怕寢室裏的光線不夠亮，也能看見孟殊的淺色瞳孔很是晃眼。
“不難過是騙你的，但是……”淩川的手往伸手一撐，又摸到了孟殊給他放著的那個硬盒子。
“但是什麽？”孟殊有些著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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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珠子，別看它小，他有一百顆呢。”
有了昨天一起罰站的“情誼”，淩川跟孟殊稍微有點親近了，孟殊在第二天和淩川一起放學回家的時候，經過學校門口邊上的一條小巷子，見一群人圍著個小攤販，孟殊墊著腳往最裏面看了看，是有人在賣小珠串，一串串有著少數民族特色的珠子被放在了四方四正的木質托盤上，珠串都是統一的半透明淺白色，珠子很小，纏在手腕上能纏三圈，那小販還在繪聲繪色地講故事：“這東西可以保平安，在寺廟裏開過光的，可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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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殊在心裏吐槽，他向來是不相信這些的，聳聳肩膀就想把淩川拉走，轉頭就看見淩川的目光似乎是一直落在那些珠串上面，他的表情看不出來喜歡與否，被孟殊一叫，就立刻別開了目光。
淩川再沈穩也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遇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其實淩川也不是喜歡這種珠串，他就記著，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手腕上就纏著這樣差不多樣貌的一串珠子，後來母親去世之後，這串珠子變成遺物到了淩川手裏，那時淩川還很小，糊裏糊塗地就把那串珠子弄丟了，他記得當時他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所以一下子看到那些相似的珠子，淩川一時間就轉不開眼。
但他一直沒有主動張口的習慣，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孟殊看出來了。
在兩個人都回了孤兒院以後，孟殊以去找院長為由悄咪咪折回去找剛剛那個珠串的小攤子，問了老板價格，不貴，但是抵得上孟殊好幾個月的零花錢了。
孤兒院給每個孩子的零花錢都是一樣的，左不過有些孩子花得快，有些孩子花得慢，孟殊就屬於後者，他在這時候也慶幸，好幾個月攢下來的零花錢正好夠買一串珠子。
小攤老板聽說他是送給弟弟的，還好心的多給了一個包裝盒，孟殊把珠串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裝盒，跟小販說了句謝謝就趕緊往孤兒院走，離開太久容易錯過跨年夜的晚飯。
青木孤兒院向來是很有儀式感，只要遇上每個節日，都會在食堂舉辦一個小小的節日會，在晚飯時間進行，這一天的餐食會格外豐盛，今年的跨年夜也和往常一樣，吃完飯後聽孟清樺總結講話。
孟殊以前是最捧孟清樺場的那個，捧場完了還帶頭調侃讓孟清樺表演節目唱首歌什麽的，但他今天因為心裏裝著點事兒，就沒怎麽起哄，他一直在想，晚上趁淩川去洗澡的時候，把今天買的禮物珠串悄悄放到他枕頭底下，明天早上祝他生日快樂然後提醒他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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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殊不知道的是，他這個人根本就藏不住事，所有表情全都浮現在了面上，淩川看出來他很興奮，卻不知道在興奮什麽，只覺得他奇奇怪怪。
跨年晚飯結束之後，孟殊和淩川一起回寢室，剛進門淩川就被孟殊推進浴室：“你先去洗澡，快去！”
書包都還沒放下的淩川：“……我還沒拿換洗衣服。”
淩川拿換洗衣服以及進浴室的過程，孟殊一直盯著他，兩個人雖然比淩川剛來時稍微熟了點，但左右也沒超過兩周，淩川沒被人這樣盯著的習慣，於是加快了拿衣服的動作，三兩步就進了浴室。
寢室裏的浴室是玻璃門，移來移去地動靜挺大，淩川沒有脫衣服，特意留了一了小口子，然後打開淋浴間的水龍頭，他想看看從晚飯開始就不太對勁的孟殊究竟想幹什麽。
聽見浴室的水聲，孟殊放下心，把書包扔到床上，從裏面拿出來剛剛收好的小盒子，往淩川枕頭底下塞。
淩川通過剛剛在浴室留下的那道小口子正好看到了孟殊放東西的全過程。
……
孤兒院寢室裏的床質量一般，隨便翻身就都是模板嘎吱嘎吱的動靜，這天，孟殊和淩川的寢室熄燈之後一直安靜不下來，一個心裏裝著期待，一個心裏裝著好奇，在這個十二三歲隱藏不住情緒的年紀裏，兩個小少年不約而同地都沒了睡意。
在兩個人的木板床都各自嘎吱了半天後，孟殊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小船你還沒睡麽？”
孟殊這一聲讓淩川有些尷尬，他本來想裝睡，後知後覺他也翻了很多次身床板一直在響，裝睡反而更尷尬。
於是他也坐了起來：“嗯，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孟殊抱著枕頭就想往淩川這邊過來，以前李延還和孟殊睡一個寢室的時候，兩個人睡不著就會跑到一張床上去聊天，李延走後，他很久沒再和別人一起在晚上聊過天了，所以他剛踏出一步就又縮了回來，詢問淩川的意見，“我可以去你床上坐會麽？我們聊聊天？”
淩川沒說話，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黑暗的環境看不見對方的臉，孟殊捉摸不透淩川的表情，正當孟殊想說要不算了繼續睡覺吧的時候，淩川才開口道了句好。
得到了淩川的同意，孟殊便抱著枕頭來到了淩川的床上，反正明天是元旦假期，不用上學，淩川伸手點亮了床頭的小臺燈，原本黑漆漆的寢室有了點光亮。
寢室裏開著空調，只穿睡衣也不覺得冷，孟殊坐下後就主動開口：“小船，你是失眠了嗎？”
“你不也是？”淩川挪了挪地方，把自己的枕頭立起來了些，動手去吧啦枕頭的時候毫不意外地摸到一個硬盒子，但他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把那硬盒子挪了個地方，讓自己坐著舒服一點。
“我……我這是放假前興奮綜合癥，馬上放元旦假了嘛。”孟殊快速胡謅了一個理由，繼而又問，“那你呢，為什麽睡不著？是還不習慣這裏麽？”
之前一起住的兩周裏，孟殊基本每天洗完澡沾上枕頭就能睡，全然不知道淩川的睡眠質量如何。
見孟殊沒說出什麽正經理由，淩川也不打算說，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會兒太極，孟殊終於忍不住了：“小船，聽院長說，你是明天的生日？”
“嗯。”
“那你生日真好記，一月一日，每一年日歷最新的那頁就是你生日，想忘了忘不了，”孟殊向來話多，“不過我的也好記，十二月十二日，這個生日還是我自己選的呢？”
“自己選的？生日還能自己選麽？”淩川捕捉到重點。
“我一出生就被丟在孤兒院門口，我沒見過我父母，誰也不知道我具體的生日，院長說讓我自己選一個，我就選了十二月十二日，多對稱，看著多舒服。”孟殊雙手各比了一個二，還做了個剪子剪東西的動作。
十三歲的小少年還沒褪去嬰兒肥，手指指節都還是有些肉肉的，孟殊這動作在微弱的床頭燈下就像是那種有著大鉗子的螃蟹動了動自己的鉗子，畫面莫名詼諧，淩川就沒忍住無聲地笑了笑，動靜不大，孟殊沒看出來。
“那你會去幻想你父母的樣子嗎？”淩川放下嘴角，問孟殊。
“不會啊，沒見過，沒念想，也沒必要，我很感激他們把我生出來，但僅此而已。”孟殊不在乎地聳聳肩膀。
這話有些深奧，不像是平時大大咧咧的孟殊會講的，所以淩川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嘴。
孟殊見淩川不說話，主動換了話題：“你問了我這些問題，我能問些你的嗎？”
淩川點頭：“當然可以。”
“你來這裏是什麽心情？”
“這裏？”
“青木孤兒院。”
“解脫吧。”
“啊？”
怎麽我結束了深奧的話題你又提出來了？
“我父母是因為煤礦爆炸去世的，後來被我爺爺撫養，可我爺爺不是只有我一個孫子。”淩川說。
淩川的爺爺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各自組成家庭後，又有了兩個孫子，比起在煤礦打工的小兒子夫婦，淩川的爺爺明顯更喜歡在城裏做生意的大兒子夫婦，也就是淩川的大伯和大伯母。
因為奶奶去世得早，爺爺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脾氣有些火爆，淩川從小就怕他，他還記得小的時候第一次到爺爺家吃晚飯，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爺爺生氣。
且淩川的大伯大伯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們的兒子淩傑從小是爺爺養大的，淩川的父母過世以後，淩川也被送去給爺爺撫養。
出於一些愛屋及烏，淩爺爺明顯是更喜歡大兒子的兒子淩傑多一點，從前淩川父母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別說現在只有淩川一個，加上淩傑嘴甜，常常哄得淩爺爺眉開眼笑，他對著淩傑和淩川完全就是兩種態度，往往是好的給淩傑，淩傑不要的東西再給淩川。
好幾次，淩川看著淩傑的盤子裏有雞肉和排骨，自己盤子裏只有淩傑不要吃的青菜，淩川從小就是安靜的性子，話也不多，以前在自己家也是這樣，但是自己的爸媽不會說他，覺得男孩子文氣點也沒什麽不好，但這在淩爺爺眼裏，這就不是男孩子該有的行為。
“男孩子安安靜靜的像什麽樣子，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要多像你哥哥學習！”
這是淩爺爺常跟淩川說的話。
爺爺嘴裏的男子氣概是什麽？是淩傑總是去欺負女孩子然後還喜歡惡人先告狀？還是偷偷去拿別人的玩具弄破然後一直耍賴？
難道要這樣才能被爺爺喜歡麽？淩川不懂。
盡管如此，淩川還是沒有辦法讓自己成為淩傑那樣的人，他依舊每天小心翼翼地在爺爺家生活，每天乖乖上學不大聲說話，不跟淩傑吵架，不惹爺爺生氣，雖然很多時候淩傑回來主動欺負他，逼他把零花錢都交出來，還把自己的作業讓他寫，而淩爺爺是個酒鬼，每次喝完酒之後就喜歡發脾氣，淩川就成了那個唯一的受氣包。
在爺爺家住了大概五年後，淩爺爺被查出了肝癌晚期，因為發現得晚而且淩爺爺年紀也大了，淩川的大伯父大伯母直接不給淩爺爺去醫院了，覺得浪費錢，在淩爺爺最後的那段時間裏，是還不到十二歲的淩川每天在照顧他，他的寶貝大孫子淩傑早就在一查出毛病的時候就被自己的父母接到城裏去了，直到爺爺去世，淩傑也沒回來過一次。
淩川的爺爺家是在一個街道中心，人多嘴雜，說淩川先是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克死了爺爺，說他是個掃把星，去哪哪倒黴，這就正好給了本來就不想撫養淩川的大伯父大伯母一個理由，在淩爺爺走後的半個月，直接把他送來了孤兒院。
淩川其實是個不喜歡將自己的事情說給別人聽的人，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對著孟殊，他願意講。
孟殊聽完之後，只覺得難過，淩川這麽小的年紀，居然經歷過這麽多，有些事情，他想想都覺得窒息，於是他輕聲問了一句：“那你難過嗎？”
淩川轉過頭對上孟殊的視線，對方有雙很漂亮的眼睛，哪怕寢室裏的光線不夠亮，也能看見孟殊的淺色瞳孔很是晃眼。
“不難過是騙你的，但是……”淩川的手往伸手一撐，又摸到了孟殊給他放著的那個硬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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