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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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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遺(三)

“或許,你有再見到他的機會。”孟殊摩挲著兩根手指,思索了許久才說出口。

雖說這邵一帆沒有之前林野那麽強烈的不願意喝孟婆湯的意願,也沒有楊懷瑾地府有人脈那種後門,多勸幾句世事無常緣深緣淺說不定他就願意喝了,所以孟殊這話一說出口,他的肩膀就又被碰了一下。

淩行舟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孟殊能聽見:“會影響你回陽間的時間。”

孟殊也小聲地回他:“就當做好事吧。”

邵一帆聽到孟殊的話先是一楞,隨後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地府有一地方名曰如果世界,他會等比例覆制你的一生,你如果在陽間有什麽遺憾,可以在這裏完成,但是只有過去沒有未來,並且你在如果世界裏發生的一切,和現實生活沒有關系。”孟殊回憶著淩行舟說過的關於如果世界的那些話,說給邵一帆聽。

邵一帆無神的目光倏然亮起:“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帶著未來的記憶再重來一次?”

“是,不過有一點要提前提醒你,你在如果世界做出和現實生活不一樣的行為時,結果也會有改變,這個你要能接受。”

“這個我知道,我需要做什麽?”

“我們兩個會跟你一起去,但你看不到我們,需要我們的時候按著耳朵叫我們就行。”孟殊說,“告訴我們你想回去的時間點。”

孟殊說話的時候,淩行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孟殊從永生池給自己帶回來那株永生花之後,他覺得孟殊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裏他也說不上來,他只能察覺出孟殊和以前每一個來到地府的意外魂體都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別的魂體哪有主動提出有如果世界這件事的,這不是多給自己找事麽?不過這事如果是孟殊做出來的,淩行舟也不覺得奇怪。

那頭的邵一帆聽完孟殊的話點點頭,快速地思量一番,“我要……回到大學畢業前一天早上,就……顧言出事的那天早上。”

“行。”孟殊站起來,回過頭和淩行舟交換一個眼神,兩塊孟婆令牌第五次合並,白色走廊出現,孟殊手心向上朝著邵一帆做了個“請”的動作。

剛剛還有些著急的邵一帆在這時候猶豫了起來,擰著眉毛似乎是在糾結什麽,半晌後他深呼了一口氣,表情認真地踏上了走廊。

熟悉的一陣光亮結束之後,周圍變成了一個學生寢室,整體空間不大,靠門靠窗分別擺著一張床,對面是書桌和衣櫃,該有的東西倒是都有,但都充滿了一股濃濃的年代感,畢竟這是二十多年前了。

深藍色窗簾擋住了窗外的晨光,靠窗的那張床上的人動了動,一下子坐了起來。

是二十歲的邵一帆。

他微垂著腦袋,伸出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不確定這是真實發生的,還用力地捏了一把。

“嘶——”邵一帆倒是沒聲音,在寢室角落隱身的孟殊先替他發出來了。

站在他旁邊的淩行舟:“你做什麽?”

孟殊:“替他疼。”

淩行舟:“……”

接著邵一帆便翻被子起身,輕聲走到靠門的那張床旁邊,他死咬著嘴唇,屏住呼吸,緩慢地蹲下來去看床上側躺睡著的人,顧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就在邵一帆眼前。

邵一帆動了動手指,想摸摸顧言的臉。

二十多年了,好久不見。

孟殊原以為邵一帆重新見到顧言會很激動,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蹲在床邊看了顧言一會兒,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起身回到自己床上。

大約過了半小時,顧言床鋪有了動靜,顧言沒有賴床的習慣,醒了就立馬起來,拿著洗漱用品去了衛生間。

在這期間,邵一帆一直緊閉雙眼,豎著耳朵聽衛生間的動靜,沒多久,衛生間的水聲停了下來,顧言洗漱完出來,走到邵一帆的床邊:“邵一帆,起床了。”

一聽見顧言的聲音,邵一帆心跳快得要跳出來了,他把腦袋往被窩裏埋了埋,盡量不讓顧言聽到自己發抖的聲線:“我……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顧言的語氣著急起來,彎腰去摸邵一帆的額頭,“哪裏不舒服?”

“頭暈,沒力氣,嗓子也疼。”邵一帆的聲音悶在被窩裏。

“那,我去醫務室給你買藥,你等我。”

顧言說著就要站起身,邵一帆連忙拉住他:“別,你別走,陪著我。”

“所以他是為了防止發生晚上的事情,故意不要讓顧言出門。”邵一帆的目的太明顯,孟殊看了一會兒便察覺出來。

淩行舟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嗯。”

孟殊急了:“你這什麽反應?”

淩行舟:“……你真棒。”

孟殊:“……”

因為邵一帆的裝病,兩個人一天都沒出寢室門,吃飯也是靠外賣,許多畢業之前的事情兩個人已經準備好了,不出門也沒事,下午的時候,邵一帆聲稱自己好些了,拉著顧言跟他聊天。

也許真的是好多年未見,當邵一帆再次和顧言面對面坐著的時候,他看著顧言的眼睛楞了許久,久到顧言都被他看得不自在了。

“你今天怎麽回事?”顧言拍了下邵一帆的手臂,“怎麽看上去怪怪的。”

“沒有吧,就是人不太舒服,大腦缺氧,反應慢了點。”邵一帆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澈,他摸著自己後脖頸,跟顧言解釋道。

寢室的隔音不是很好,外邊學生的講話聲和腳步聲特別明顯。

見顧言還是一副狐疑的表情,邵一帆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畢業以後的房子你有沒有什麽要求?”

顧言是本地人,但邵一帆不是。

自從顧語走後,顧言的家庭成員就只有他和他媽媽兩個人了,他媽媽身體也不夠好,邵一帆想著,他們兩個空的時候還可以看看顧媽媽。

現實生活中,顧媽媽在短短兩年失去了兩個孩子,精神和身體雙重打擊讓她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院,是邵一帆一直在照顧她,盡管他只打著是顧言朋友的旗號去看望顧媽媽,但心思細的顧媽媽還是看了出來,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互相心照不宣,不用明說。

原本顧言想著可以住他家的老房子,還是邵一帆說,他們工作以後免不了會起早貪黑,容易影響顧媽媽休息,左右他們有兩個人,房租分攤下來也不會太貴。

對此,顧言也覺得有道理:“我沒什麽特別要求,便宜點就行。”

“那行,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看。”

顧言輕輕地應了一聲,垂下腦袋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不早了,我答應酒吧……”

“你不準去!”邵一帆聽到酒吧兩個字就開始條件反射,語氣音量立馬提了上去。

顧言被邵一帆的反應嚇一跳:“我很快就回來了。”

“那也不行,”邵一帆開始耍無賴,“我還是不舒服,不對,好像更嚴重了,你要陪我,不能走。”

直到現在,顧言才覺得邵一帆身上那股奇怪的感覺褪去了,他無奈道:“那……行吧,我跟老板講一聲。”

“反正你今天要陪我,哪裏都不準去。”邵一帆回憶著年少時常見的語氣跟顧言說話,他知道顧言看著冷淡話少,但永遠有回應,所以他們的相處一直是邵一帆講一串,顧言回一句,久而久之兩個人都習慣了,以至於後來顧言離開了許久邵一帆一直改不過來。

喋喋不休地喊顧言的名字,回過神發現那人已經不在了好多年。

所以時隔二十多年,再次見到顧言,再次聽到回應,邵一帆忽然有些難受,如果當初顧言沒事,那他們就會以這樣的相處方式在一起好久好久。

有些感同身受的孟殊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怎麽了?”淩行舟註意到他的反應,問他。

“就是覺得……覺得……沒事。”孟殊斟酌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想了想還是不說了。

淩行舟觀察著孟殊的反應,出於某些直覺,他覺得孟殊心裏藏著事,但他沒問,畢竟他和孟殊只是簡單的搭檔關系,等孟殊完成一百碗湯的任務,他們就再無交集,換了從前他肯定就松口氣了,但是這回,他居然有些舍不得的情緒。

這些情緒來源於他腦子裏那些斷斷續續的碎片,自從那株彼岸花進入他身體之後,原本這些黯淡的碎片似乎是活了起來,時不時刺激著他的腦子。

這種感覺不斷地激發著淩行舟的好奇心,等這七日的懲罰結束,去問問風嬸這是怎麽回事吧。

淩行舟心想。

……

顧言和邵一帆兩個人待在寢室一天沒出門,過了八點以後,邵一帆更是心驚膽戰地過了一晚,確保沒事發生,顧言也一直在他旁邊的時候,才不著痕跡地松口氣。

第二天就是畢業典禮,邵一帆和顧言不是一個系的,拍照的時間不一樣,但基本上午都能搞定,所以他們約好中午一起去吃飯。

六月天氣正好,但太陽已經漸漸有了毒辣的趨勢,藝術系這裏拍照比較慢,邵一帆坐在一棵樹下擋太陽,看著穿著學士服來來往往的一些情侶,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了一個想法。

他按著耳朵把孟殊和淩行舟叫出來,身穿玄色孟婆袍子的兩人立馬站在了他面前,邵一帆的視線落在他們兩個身上,停留了半晌,孟殊被他擰著眉毛看得發麻,正要問怎麽了,結果邵一帆張嘴就是一句:

“你們兩個,能不能委屈委屈假扮一下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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