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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強赴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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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強赴會(二)

在淩行舟的認知裏,謝必安是他認識的很會自來熟的鬼,來這一遭供養閣發現,孟殊似乎有過之而不及。

“牛頭哥,你這個鼻環挺新潮的啊。”

“陸判大人,我還在陽間的時候看過以你為原型的一部電影,沒想到你本尊更帥更酷誒。”

“夜游神大人,久仰大名啊!”

……

淩行舟看著孟殊在一堆鬼差裏混得如魚得水,原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事兒是真實存在的。

“行舟行舟,你看。”孟殊端著滿滿一碟子的香火供奉,從鬼差堆裏擠出來,走到淩行舟旁邊,“我多了好多。”

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鬼也一樣,所以遇上孟殊這樣既長得好又會說話的小後輩,那些個鬼差個個一副慈兄模樣,把自己碟子裏的香火供奉分給孟殊,孟殊轉了一圈出來,香火供奉已經要沒過他的小碟子。

結果孟殊一低下頭就看見,淩行舟小碟子裏的香火供奉跟他一樣多,而他並未跟任何人寒暄說話,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孟殊正要說話,陸之道過來找淩行舟,他也被謝必安拉到一邊。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謝必安看出孟殊在疑問淩行舟的香火供奉怎麽這麽多,像個百科全書一樣給孟殊介紹。

“行舟是十年前來的地府,那時他才十二歲。”

十二歲的淩行舟被黑白無常勾到地府,他站在風嬸面前,一句話也不說,風嬸把孟婆湯遞給他他也不肯喝,按照地府的規矩,沒喝孟婆湯的就不能轉世,只能成為孤魂野鬼。

這些沒喝孟婆湯的孤魂野鬼有個集聚地,還是小孩子的淩行舟就被領到了這個地方。

地府的孤魂野鬼都不是好相與的,慣會恃強淩弱,淩行舟因為年齡小被一群孤魂野鬼欺負,被推下了忘川河。

孟殊皺起了眉頭:“掉進忘川河了?”

謝必安說:“是啊,總以為這麽小的孩子掉進去肯定會魂飛魄散,沒想到他意志力那麽堅定,風嬸把他撈上來的時候,居然還有大半個身子是完整的。”

孟殊腦補著那個畫面,表情一臉猙獰加不可思議,接著他想起個事:“等一下。”

謝必安有問必應:“怎麽?”

孟殊看了眼不遠處的淩行舟,又把目光收了回來:“不是說人到了地府,生前怎麽樣,死後就是怎麽樣麽,行舟十二歲離開人世,為什麽他現在看上去就是二十幾歲的樣子。”

謝必安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孟殊,眼神緊緊地黏在了他手裏的小碟子上:“那是風嬸給他做的新軀殼,哪怕他被風嬸撈起來的時候還有大半個身子,但那副模樣已經不能看了。”

“還能這樣?那風嬸把他撈了上來,然後他就變成了孟婆?”

“嗯,他既不肯輪回,又不願意和孤魂野鬼共處,我來地府也兩百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況,風嬸也是心疼他,給他做了軀殼,讓他成了這陰間的孟婆。”

謝必安邊說邊把孟殊小碟子裏的香火悄悄挪了些放到自己碗裏,面上表情不改,“有風嬸護著,加上他自己那個執拗的個性和掉進忘川河沒灰飛煙滅的事跡,地府的鬼差都給他幾分面子,每次千強赴會,都會主動給他香火供奉。”

孟殊沒發現謝必安的小動作,他繼續問道:“他為什麽不肯輪回?”

“你這話說的,我也是不願意輪回的鬼啊。”謝必安輕笑一聲。

是哦。

不止淩行舟和謝必安,這裏所有的鬼差,都是不願意輪回的鬼。

人各有志,鬼也一樣,也許他們都不想沾染人世間的喜樂悲歡。

孟殊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放在淩行舟身上。

怪不得,淩行舟會那麽排斥江邊,原來是他掉進過忘川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說他了,”謝必安又說,“小孟,這香火你嘗過沒?”

“啊,我馬上嘗一嘗。”孟殊被謝必安一喊,馬上反應過來,剛剛他忙著“社交”,還沒來得及嘗,他微微低下頭,猛地吸了一口手上碟子裏的香火。

“……”

怎麽形容聞了香火的感覺呢?

大概是喝了一整瓶極涼的薄荷水,兌上了滿滿的冰塊,一口氣幹到底,那勁爽的清涼感直擊孟殊的天靈蓋,他感覺他的七竅,頓時全都通了。

謝必安笑吟吟:“怎麽樣,舒服吧?”

舒服個鬼。

哦,鬼吸了這玩意兒,可不就是舒服了個鬼麽?

“謝哥,”孟殊整個人發暈,扶著謝必安的手臂才勉強讓自己站定,“我感覺,我快升華了。”

謝必安也被嚇一跳,連忙扶住孟殊:“小孟放松啊~放松~”

“走。”正當孟殊感覺他要飄起來的時候,淩行舟和陸之道說完話,過來找孟殊,“少跟這大爺在一起。”

“誒誒誒,行舟你什麽意思?”

“你沒事吧?”淩行舟不理謝必安,拉過孟殊搭在謝必安手臂上的手,走到一邊角落。

淩行舟的手沒什麽溫度,孟殊垂下頭只能看見對方沒入自己袖口衣料的修長指節。

孟殊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把那個通透的感覺排了出去。

“第一次吸/食/香火分量不可過多,況且你不是真鬼,會受不了的。”淩行舟松開孟殊的手,語氣依舊冷冰冰,但說出來的話倒沒那麽冰了,“這次是我沒提醒你,我下回註意。”

“我沒事,就是有點上頭,”孟殊拍了拍胸口,視線落在自己手裏的小碟子上面,剛剛滿滿的一碟子現在已經見了底,“我一下子吸了這麽多?”

他可能是香火不耐,但是不耽誤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本來還想分點給淩行舟的,結果自己一口就給吸沒了,暴殄天物了這不是?

淩行舟看孟殊皺著眉頭,以為是他在心疼香火供奉,就把自己碗裏的全給了孟殊。

見底的小碟子立馬又要滿出來了。

孟殊擡起頭:“你怎麽都給我了?”

淩行舟點了點下巴:“這東西對我來說可有可無,都給你吧。”

他似乎是不善於表達友好,所以說這話的時候,神態語氣都有點飄忽不自然。

孟殊把淩行舟的表情盡收眼裏,小聲地“嘖”了一聲。

淩行舟聽到聲音朝孟殊看過來,見他微微皺起眉頭,孟殊趕緊轉移話題:“剛剛陸判大人找你做什麽?”

對於判官陸之道,孟殊也了解過,陸之道掌管判官司下的查察司,其職責是讓生前為善者能得到善報,生前為惡者則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是的沒錯,這樣的人設太適合拍成電影電視劇了。

不過照理他的職責範圍和孟婆並無交集,也不知道陸之道找淩行舟做什麽。

淩行舟抿了抿嘴唇,過了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無事。”

行吧。

淩行舟不想說,孟殊也不多問,正好謝必安又朝他們走了過來,他有事向謝必安了解。

“謝哥。”

“怎麽了小孟。”謝必安把淩行舟擠到一邊,忽略淩行舟冷冰冰的表情,自顧自地對著孟殊,“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沒事了,那個……”孟殊警惕地看了周圍一圈,保證沒鬼差註意到他們之後,壓低聲音問謝必安,“你和範哥把我勾來地府的時候,見沒見到我的肉身。”

謝必安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們是把你的魂魄從你肉身裏生剝下來的,當然見過你的肉身。”

孟殊不想說話:“……”

謝必安嘿嘿一笑:“這是個意外,小孟,我們都把你帶到地府了,誰知道,綁錯了呢?”

孟殊笑不出來:“……”

謝必安那張笑臉帶著三分尷尬和七分愧疚:“你問這個做什麽?”

孟殊把裝香火的小碟子從左手換到了右手:“我想知道我肉身被撞成什麽樣子了,等到這裏任務完成,回去的時候多久能恢覆。”

謝必安問:“你著急回去?”

孟殊答:“嗯,我不屬於這裏,還是早點走更合適。”

“也是奇怪,”謝必安仰著腦袋回憶了一下,“你當時是被車撞了,但是表面看上去一點傷痕沒有,也沒破相,我和老範去勾你的時候,你正完好無損地躺在病床上。”

“啊?”

“你怎麽這個表情?”

孟殊欲哭無淚:“沒外傷?可風嬸說我受傷嚴重才回不去的,那我會不會有很重的內傷?會不會我一回去就又要回來了?”

謝必安轉了轉他手裏的棍子,別在了腰上,一臉認真說道:“也不排除這種可能,這種情況可以叫做……”

“回頭客。”孟殊嘴賤自己接了一句。

“哧——”

這熟悉的笑聲?和在林野的如果世界裏聽到的一模一樣?

孟殊背過身找那笑聲的來源,居然真的是淩行舟發出來的。

他剛剛忙著問謝必安事情,沒發覺淩行舟還一直站在他身後。

這是孟殊第一次看到淩行舟笑,發現他右邊嘴角有一個很淺的梨渦,說話的時候還看不出來,笑起來的時候這個梨渦也是若隱若現,但是能很好地中和了淩行舟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只是這笑容轉瞬即逝,沒在他臉上停留很久,他不僅不擅長表達友好,甚至連笑都不太擅長。

孟殊視線落在淩行舟的嘴角,胸口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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