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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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之則安之（二）
整個空氣安靜了三秒後，風嬸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長辮子，對淩行舟道：“行舟，你帶著他去休息的地方吧，我繼續去孟婆亭那裏了。”
“好。”淩行舟應聲，轉頭叫上孟殊，“走。”
孟殊跟在淩行舟後面，穿過一片昏暗之後到了一處較為敞亮的地方，這裏並排豎著幾間白墻黑瓦的房屋。
淩行舟帶著孟殊到了最後一間，門正上方還有一個牌匾：輪休處。
輪回司的休息處，簡稱輪休處。
房間裏散發著一股陰沈沈的味道，空間挺大，兩張檀木床一左一右靠墻擺放著，中間是鏤空雕花的窗戶，白墻沒粉刷過但很是光滑，陳設簡單，一覽無遺。
這裏看似和人間沒什麽區別，但是這裏的窗戶，不會照進來陽光，窗外沒有風雪雲雨，也沒有明月星辰。
充斥著無聲的陰郁。
很符合孟殊對地府的想象。
淩行舟一路上都沒說話，剛剛還有風嬸幫著緩解尷尬，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孟殊是個不說話就能憋死的人，不僅話多還自來熟，看著淩行舟也不像是會主動說話的人，孟殊就想著發動社交三件套跟他聊聊天。
所謂社交三件套，就是一問二誇三找共同語言，並且加上語氣詞顯得沒那麽生硬。
“你來這多久了啊？”
“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好看啊？”
“你平時都做什麽啊？”
“……”
面對著孟殊的喋喋不休，淩行舟一臉冷漠：“麻煩你安靜點。”
孟婆團隊經常會收到黑白無常綁錯了的魂體，在他們這裏完成一百碗孟婆湯的任務就回到人間，每一個都是兢兢業業完成然後立馬回去。
有幾個膽子小的，從到地府那天開始到離開為止，加起來說不了十句話，這個人……
話為什麽那麽多？剛剛就把風嬸給說累了。
“行舟……”
“你喊我什麽？”
“行舟啊。”
這是打工人的社交禮儀。
同等崗位的同事，三個字名字的喊後兩個字，兩個字名字的喊後面那個字的疊字或者加個小，如果姓氏少見特殊，就喊姓氏的疊字或者加個小。
淩行舟是三個字，為表親近，孟殊直接就喊了他行舟。
結果一轉頭就收到淩行舟冰冷的眼神，孟殊登時胸口一涼，“不不不可以這麽叫你麽？”
“你還挺自來熟。”淩行舟冷哼一聲，“我們團隊小，就兩個房間，以前來的女孩都是跟風嬸住，男孩都是跟我住，所以現在開始直到你走，你都可以在這裏休息。”
“不是說我現在是魂體，不用吃不用眠的麽？”孟殊小聲嘀咕。
“一下子脫離肉身，你的魂體不穩，可以休養一日固固魂。”淩行舟耳朵挺尖，“休養好之後，前七日你需要每日都守在奈何橋邊送孟婆湯，之後便是我們三人輪換，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早日回到人間，一直是你守在奈何橋邊也可以的。”
孟殊挺想回人間的，但是他不想累著自己，哪怕是魂體也不行！
“那還是輪換吧。”
三人輪換上班，那就是做一休二，好像還行。
“嗯，那明日開始，你就上崗吧。”
“好。”孟殊點了點頭，一擡眼就看見淩行舟遞給他一套衣服。
“這是你的制服。”
孟殊接過抖開來看了看，和淩行舟身上那件是一樣的。
一身玄色的長袍還有一個同色的腰帶，和令牌一樣沒有任何花紋點綴，布料也一般摸著不夠細膩，與其說是長袍，不如說是一塊布，正兒八經有點醜，這是哪個朝代的款式啊？怎麽就沒跟上人間的腳步呢。
孟殊正皺著眉吐槽這件制服，外面傳來動靜。
“你們怎麽又來了？”
是淩行舟的聲音。
“你在跟誰說話？”
孟殊往外一看，是穿著一黑一白長袍的兩個身影，都拿著一個棍棒一條鎖鏈，白的那個高挑細瘦，掛著一張笑顏，頭頂的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黑的那個矮小寬胖，一臉嚴肅，帽子上寫著“天下太平”，就是把他意外綁來的黑白無常。
按照地府鬼均大人的叫法，這兩位就是無常大人。
以孟殊看過恐怖片的經驗，白無常叫謝必安，酬謝神明則必安；黑無常叫範無救，犯法的人則無救。
“你好啊，還記得我們不？”白無常謝必安看見了在裏面的孟殊，繞過淩行舟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湊近一張白裏泛青的喪臉嚇得孟殊心快跳出來了。
黑白無常本人……本鬼的妝容可比恐怖片裏的嚇人多了，加上他們自帶空調，啊不是，自帶陰煞氣，就只看一眼也叫人毛骨悚然。
“兩位大人好。”孟殊呼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孟殊怎麽來地府的他真的沒印象，也不記得黑白無常是怎麽把他勾來的，但是作為一個“地府新人”，對這些“地府老人”帶著笑臉問好總是沒錯的。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嘛，笑臉鬼也是一樣的！
“客氣客氣。”謝必安擺了擺手，他看著挺熱心，還想跟孟殊說說話套套近乎，被淩行舟打斷。
“你們來有事？”
“哎呀，不要總是板著臉。”謝必安說著就要去戳淩行舟的臉，被淩行舟別過頭躲開。
淩行舟無視謝必安的玩笑，依舊一臉冷漠：“你少送幾個意外魂體過來，我可能還會對你笑一笑。”
謝必安雙手抱著胳膊：“給你和風嬸減輕點負擔不好麽？”
“這些意外魂體，膽子一個比一個小，有什麽用？”
“這回這個呢？”謝必安指了指孟殊。
淩行舟擡了擡眼皮：“話太多，吵死了。”
孟殊：？
我人還在這呢，你能小點聲麽？
和淩行舟再聊下去估計謝必安那張笑臉要掛不住了，和孟殊說了再見就拽走了一直沒說話的範無救。
孟殊看著淩行舟的冰塊臉，幽幽出聲：“行舟啊……”
淩行舟回過來一個比剛才冰十倍的眼神：“行舟就行舟，別加啊。”
那眼神冰得孟殊一哆嗦，收回了啊：“行舟。”
“什麽事？”
“那什麽，這兩位無常大人，經常綁錯人麽？”
走出沒幾步的謝必安和範無救打了個噴嚏：“嗯？鬼也會感冒？”
……
孟殊在輪休處休息了一日後，被淩行舟帶到了奈何橋邊，他本來想著用這一天和淩行舟搞好關系，結果他在那裏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淩行舟就只會一個哦，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孟殊在心裏嘆了口氣：是的，主動久了會很累。
“換好制服，走了。”淩行舟說，“帶上令牌還有這個。”
淩行舟遞過來一串珠子，孟殊接過來，這白珠子觸骨生涼，跟冰塊似的，每顆約莫指甲蓋大小，孟殊摸不清它的材質也不知道它的用途。
“這是……”
“計數器，你送出幾碗孟婆湯就會亮幾棵珠子，這一百顆珠子全亮起來，就是完成任務回到陽間的時候了。”淩行舟道。
原來是這樣，整得還挺高級。
穿上孟婆制服配上孟婆令牌，孟殊不自覺地擡了擡下巴，挺了挺腰背，哪怕是臨時工，人家看見他也要叫一聲孟婆大人。
高低是個官兒這感覺還是不錯的。
奈何橋離輪休處不遠，沒走幾步就到了，這裏比輪休處暗很多，朦朧沈重，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吹過來的陣陣陰風，橋邊泛著幾盞鬼火，幽暗可怖。
是了，地府就是冰涼陰沈的永夜。
來之前，孟殊有想象過奈何橋是什麽樣子的，他記得以前看過本書就對這奈何橋有所記載：橋分三層（或三座），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過上層的橋，善惡兼半者過中間的橋，惡人的鬼魂過下層的橋，多被鬼攔往橋下的汙濁的波濤中，被銅蛇鐵狗狂咬。①
想象中的橋和面前的橋重合，青石橋面，五格臺階，上下三層，橋險窄光滑，橋下血河裏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②
孟殊探頭望了望橋下的血河，沒忍住皺了皺眉。
親眼看到這畫面饒是自認為膽子挺大的孟殊也有點受不了。
“話先說在前頭，”淩行舟沒管孟殊的情緒，自顧自地說著，“被無常大人勾來奈何橋的，有些是自然死亡，這些不用管，他們會自願喝孟婆湯等待輪回轉世，如果是意外死亡，又遇上那種生前執念很深的鬼魂，他們有些會不願意忘記人世間的事情，所以不願意喝。”
發配任務的時候得認真聽，孟殊一邊聽一邊記，遇到不會的問：“不願意喝的後果是什麽？”
淩行舟回答：“不能輪回轉世。”
孟殊不太理解：“真的會有不願意喝的人麽？”
“當然，我反正遇上過不少，大部分的恐嚇一下就會喝，少部分的執念很深，寧願成了孤魂野鬼也不願意忘記前世記憶。”
這執念也太深了吧。
“孤魂野鬼？”
淩行舟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波瀾，薄薄的嘴唇張張合合，就像在說一些無足輕重的話：“對，不喝孟婆湯就不能過奈何橋，不能輪回轉世，只能留在這地府做一個孤魂野鬼，甚至有些運氣不好的或者前世作孽過多的，還會墮入忘川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說者司空見慣，聽者嚇死個人。
孟殊唏噓了一下：這麽嚴重啊……
還好他目前只是個工作人員，用不著經歷這一切，送完一百碗孟婆湯麻溜撤了！
收斂了恐懼的打工人孟殊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依舊對上班第一天充滿了熱情。
然後，生動詮釋了什麽叫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要不說孟殊是個倒黴蛋呢，這一天下來，他就沒遇上過自然死亡的鬼魂，個個都是心有執念，不肯忘了過去，寧可成了孤魂野鬼也不願意忘記生前，偏偏孟殊又是個心軟的主，人家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不忍心逼著對方喝下去，只能擺擺手說算了。
孟殊放走第十個不喝孟婆湯的鬼魂之後，說完註意事項就閉嘴的淩行舟難得主動開了口：“你是打算不回去了麽？”
聽得出來這幾個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的，孟殊有點心虛，下意識摩挲著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放輕了聲音：“那什麽，聽上去真的挺慘的……”
淩行舟的視線落在孟殊手上，停頓片刻後收回目光：“風嬸熬的孟婆湯只有當天有用，過了今天就只能倒進忘川河中。”
“保質期就一天啊。”
淩行舟一臉這是重點麽的表情。
別說是淩行舟了，孟殊都懷疑自己，在陽間的時候，雖然他總是在失業或者即將失業的路上，但只要他在崗，都是受領導青睞的，不僅是因為他長得好會說話，還因為他的工作很有效率，別人半天才能完成的工作，他能兩小時搞定，上班不摸魚不開小差，每個月還能評上優秀員工。
可現在……
優秀員工孟殊在第四份工作開始的第一天，心態就崩了。
照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回到陽間啊？！
我社保斷了要補繳啊，否則我肉身躺在醫院沒得報醫保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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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殊跟在淩行舟後面，穿過一片昏暗之後到了一處較為敞亮的地方，這裏並排豎著幾間白墻黑瓦的房屋。
淩行舟帶著孟殊到了最後一間，門正上方還有一個牌匾：輪休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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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散發著一股陰沈沈的味道，空間挺大，兩張檀木床一左一右靠墻擺放著，中間是鏤空雕花的窗戶，白墻沒粉刷過但很是光滑，陳設簡單，一覽無遺。
這裏看似和人間沒什麽區別，但是這裏的窗戶，不會照進來陽光，窗外沒有風雪雲雨，也沒有明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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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符合孟殊對地府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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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社交三件套，就是一問二誇三找共同語言，並且加上語氣詞顯得沒那麽生硬。
“你來這多久了啊？”
“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好看啊？”
“你平時都做什麽啊？”
“……”
面對著孟殊的喋喋不休，淩行舟一臉冷漠：“麻煩你安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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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膽子小的，從到地府那天開始到離開為止，加起來說不了十句話，這個人……
話為什麽那麽多？剛剛就把風嬸給說累了。
“行舟……”
“你喊我什麽？”
“行舟啊。”
這是打工人的社交禮儀。
同等崗位的同事，三個字名字的喊後兩個字，兩個字名字的喊後面那個字的疊字或者加個小，如果姓氏少見特殊，就喊姓氏的疊字或者加個小。
淩行舟是三個字，為表親近，孟殊直接就喊了他行舟。
結果一轉頭就收到淩行舟冰冷的眼神，孟殊登時胸口一涼，“不不不可以這麽叫你麽？”
“你還挺自來熟。”淩行舟冷哼一聲，“我們團隊小，就兩個房間，以前來的女孩都是跟風嬸住，男孩都是跟我住，所以現在開始直到你走，你都可以在這裏休息。”
“不是說我現在是魂體，不用吃不用眠的麽？”孟殊小聲嘀咕。
“一下子脫離肉身，你的魂體不穩，可以休養一日固固魂。”淩行舟耳朵挺尖，“休養好之後，前七日你需要每日都守在奈何橋邊送孟婆湯，之後便是我們三人輪換，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早日回到人間，一直是你守在奈何橋邊也可以的。”
孟殊挺想回人間的，但是他不想累著自己，哪怕是魂體也不行！
“那還是輪換吧。”
三人輪換上班，那就是做一休二，好像還行。
“嗯，那明日開始，你就上崗吧。”
“好。”孟殊點了點頭，一擡眼就看見淩行舟遞給他一套衣服。
“這是你的制服。”
孟殊接過抖開來看了看，和淩行舟身上那件是一樣的。
一身玄色的長袍還有一個同色的腰帶，和令牌一樣沒有任何花紋點綴，布料也一般摸著不夠細膩，與其說是長袍，不如說是一塊布，正兒八經有點醜，這是哪個朝代的款式啊？怎麽就沒跟上人間的腳步呢。
孟殊正皺著眉吐槽這件制服，外面傳來動靜。
“你們怎麽又來了？”
是淩行舟的聲音。
“你在跟誰說話？”
孟殊往外一看，是穿著一黑一白長袍的兩個身影，都拿著一個棍棒一條鎖鏈，白的那個高挑細瘦，掛著一張笑顏，頭頂的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黑的那個矮小寬胖，一臉嚴肅，帽子上寫著“天下太平”，就是把他意外綁來的黑白無常。
按照地府鬼均大人的叫法，這兩位就是無常大人。
以孟殊看過恐怖片的經驗，白無常叫謝必安，酬謝神明則必安；黑無常叫範無救，犯法的人則無救。
“你好啊，還記得我們不？”白無常謝必安看見了在裏面的孟殊，繞過淩行舟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湊近一張白裏泛青的喪臉嚇得孟殊心快跳出來了。
黑白無常本人……本鬼的妝容可比恐怖片裏的嚇人多了，加上他們自帶空調，啊不是，自帶陰煞氣，就只看一眼也叫人毛骨悚然。
“兩位大人好。”孟殊呼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孟殊怎麽來地府的他真的沒印象，也不記得黑白無常是怎麽把他勾來的，但是作為一個“地府新人”，對這些“地府老人”帶著笑臉問好總是沒錯的。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嘛，笑臉鬼也是一樣的！
“客氣客氣。”謝必安擺了擺手，他看著挺熱心，還想跟孟殊說說話套套近乎，被淩行舟打斷。
“你們來有事？”
“哎呀，不要總是板著臉。”謝必安說著就要去戳淩行舟的臉，被淩行舟別過頭躲開。
淩行舟無視謝必安的玩笑，依舊一臉冷漠：“你少送幾個意外魂體過來，我可能還會對你笑一笑。”
謝必安雙手抱著胳膊：“給你和風嬸減輕點負擔不好麽？”
“這些意外魂體，膽子一個比一個小，有什麽用？”
“這回這個呢？”謝必安指了指孟殊。
淩行舟擡了擡眼皮：“話太多，吵死了。”
孟殊：？
我人還在這呢，你能小點聲麽？
和淩行舟再聊下去估計謝必安那張笑臉要掛不住了，和孟殊說了再見就拽走了一直沒說話的範無救。
孟殊看著淩行舟的冰塊臉，幽幽出聲：“行舟啊……”
淩行舟回過來一個比剛才冰十倍的眼神：“行舟就行舟，別加啊。”
那眼神冰得孟殊一哆嗦，收回了啊：“行舟。”
“什麽事？”
“那什麽，這兩位無常大人，經常綁錯人麽？”
走出沒幾步的謝必安和範無救打了個噴嚏：“嗯？鬼也會感冒？”
……
孟殊在輪休處休息了一日後，被淩行舟帶到了奈何橋邊，他本來想著用這一天和淩行舟搞好關系，結果他在那裏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淩行舟就只會一個哦，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孟殊在心裏嘆了口氣：是的，主動久了會很累。
“換好制服，走了。”淩行舟說，“帶上令牌還有這個。”
淩行舟遞過來一串珠子，孟殊接過來，這白珠子觸骨生涼，跟冰塊似的，每顆約莫指甲蓋大小，孟殊摸不清它的材質也不知道它的用途。
“這是……”
“計數器，你送出幾碗孟婆湯就會亮幾棵珠子，這一百顆珠子全亮起來，就是完成任務回到陽間的時候了。”淩行舟道。
原來是這樣，整得還挺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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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是個官兒這感覺還是不錯的。
奈何橋離輪休處不遠，沒走幾步就到了，這裏比輪休處暗很多，朦朧沈重，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吹過來的陣陣陰風，橋邊泛著幾盞鬼火，幽暗可怖。
是了，地府就是冰涼陰沈的永夜。
來之前，孟殊有想象過奈何橋是什麽樣子的，他記得以前看過本書就對這奈何橋有所記載：橋分三層（或三座），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過上層的橋，善惡兼半者過中間的橋，惡人的鬼魂過下層的橋，多被鬼攔往橋下的汙濁的波濤中，被銅蛇鐵狗狂咬。①
想象中的橋和面前的橋重合，青石橋面，五格臺階，上下三層，橋險窄光滑，橋下血河裏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②
孟殊探頭望了望橋下的血河，沒忍住皺了皺眉。
親眼看到這畫面饒是自認為膽子挺大的孟殊也有點受不了。
“話先說在前頭，”淩行舟沒管孟殊的情緒，自顧自地說著，“被無常大人勾來奈何橋的，有些是自然死亡，這些不用管，他們會自願喝孟婆湯等待輪回轉世，如果是意外死亡，又遇上那種生前執念很深的鬼魂，他們有些會不願意忘記人世間的事情，所以不願意喝。”
發配任務的時候得認真聽，孟殊一邊聽一邊記，遇到不會的問：“不願意喝的後果是什麽？”
淩行舟回答：“不能輪回轉世。”
孟殊不太理解：“真的會有不願意喝的人麽？”
“當然，我反正遇上過不少，大部分的恐嚇一下就會喝，少部分的執念很深，寧願成了孤魂野鬼也不願意忘記前世記憶。”
這執念也太深了吧。
“孤魂野鬼？”
淩行舟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波瀾，薄薄的嘴唇張張合合，就像在說一些無足輕重的話：“對，不喝孟婆湯就不能過奈何橋，不能輪回轉世，只能留在這地府做一個孤魂野鬼，甚至有些運氣不好的或者前世作孽過多的，還會墮入忘川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說者司空見慣，聽者嚇死個人。
孟殊唏噓了一下：這麽嚴重啊……
還好他目前只是個工作人員，用不著經歷這一切，送完一百碗孟婆湯麻溜撤了！
收斂了恐懼的打工人孟殊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依舊對上班第一天充滿了熱情。
然後，生動詮釋了什麽叫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要不說孟殊是個倒黴蛋呢，這一天下來，他就沒遇上過自然死亡的鬼魂，個個都是心有執念，不肯忘了過去，寧可成了孤魂野鬼也不願意忘記生前，偏偏孟殊又是個心軟的主，人家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不忍心逼著對方喝下去，只能擺擺手說算了。
孟殊放走第十個不喝孟婆湯的鬼魂之後，說完註意事項就閉嘴的淩行舟難得主動開了口：“你是打算不回去了麽？”
聽得出來這幾個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的，孟殊有點心虛，下意識摩挲著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放輕了聲音：“那什麽，聽上去真的挺慘的……”
淩行舟的視線落在孟殊手上，停頓片刻後收回目光：“風嬸熬的孟婆湯只有當天有用，過了今天就只能倒進忘川河中。”
“保質期就一天啊。”
淩行舟一臉這是重點麽的表情。
別說是淩行舟了，孟殊都懷疑自己，在陽間的時候，雖然他總是在失業或者即將失業的路上，但只要他在崗，都是受領導青睞的，不僅是因為他長得好會說話，還因為他的工作很有效率，別人半天才能完成的工作，他能兩小時搞定，上班不摸魚不開小差，每個月還能評上優秀員工。
可現在……
優秀員工孟殊在第四份工作開始的第一天，心態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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