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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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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

秋天,葉子一片片地撒落人間,飛舞在空中的葉子,輕飄飄的落下來,落在泥土上。

華安發現,洛晚連志願都改了。

冬天大地一片銀白,一片潔凈,而雪花仍如柳絮,如棉花,如鵝毛從天空飄飄灑灑。

南城的風景很好,就是有點冷。

第一年,他交了很多朋友,他還挺受歡迎。

杜玲邀他去同學聚會,他去了,沒有洛晚。問了好多人洛晚的事,大家都說不知道。洛晚好像和大家都斷了聯系,變成了曾經的第二個華安。

杜玲勸他想開點。

嗯,想開了。

洛元忌日那天他去了,沒有看到洛晚。原來已經離開了嗎?連養母都不看了。

“對不起,我食言了。”

第二年,他拿到了獎學金,如果在以前肯定用來買裙子了。

他考駕照了,機車的後座空空的,其實本來應該有人的。沒關系,一個人坐挺寬敞的。

今年的同學聚會華安也去了,洛晚還是沒來,但張陽和周朗從國外回來了一趟。

他們和洛晚還有聯系,張陽只跟他說洛晚不是那樣的人,臨走的時候,眼神悲憫的看著他。

有貓膩,一定有貓膩。

第三年,他的保研資格被撬掉了,該死的關系戶!

他去山區支教了,孩子們很淳樸可愛,這裏的土很新鮮。

今年的同學聚會沒有再去了,他不在乎了。

第四年,臨近畢業,孩子們給他開了一個歡送會。

他又回了樊城一趟,遇到了洛安。洛安變化很大,現在看起來有了洛元身上的溫婉幹練的氣質。

她好像對華安很不滿,但什麽也沒說。

他去了南城的一所中學任教,薪水一萬二。一個人花,手頭很寬裕,可以省下不少錢。

過不了幾年就可以買房子了。

第五年,他看到了洛晚,在學校裏。

又下雪了,雪片並不大,也不密,如柳絮隨風輕飄。

“華安這是新調來的洛晚,教你們班的英語。”徐主任介紹道。

愛意埋藏心底,四目相對時,眼睛就像一泓清澈見底永不幹涸的湖水,總忍不住泛起波瀾。

洛晚眼睛有些酸脹,他彎唇一笑,裝作不認識,“你好,華老師。”

“你好。”華安沒什麽表情,好像真的不認識他。

徐主任肚子有些不舒服,就把帶新老師熟悉環境的任務交給了華安。

“洛老師,你很怕我?”華安心裏不滿,也沒憋著,隔了那麽多年,還是直球一個。

被你莫名其妙甩掉的男朋友成了你的同事,你說你怕不怕。

“華老師說笑了。”

“送給我的戒指,他也有一個嗎?”

洛晚反應過來自己因為緊張一直在扣手,那盤得鋥亮的戒指還套在手上呢。

“……每個都送太費錢了,我可不給男人花錢。”洛晚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聽起來像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翻白眼的時候差點把眼淚擠出來,隔了這麽久,居然還想哭啊。

沒出息。

“呵,洛老師私生活挺精彩啊。”華安不禁冷笑,這笑像刺一樣紮在洛晚的心頭。

“那是。”兩個字硬生生的被擠出來,一度有些哽咽。

入職第一天,洛晚想辭職。

後面幾天洛晚就很少見到華安了。上午幾乎都是文科,華安教物理,他們的課一般排不到很近。

南城的冬天很冷,宿舍和教室裏都沒有裝空調,他的手長了凍瘡。

又痛又癢,還有些腫。

“老師,這個給你。”物理課代表拿了一盒凍瘡膏給洛晚,“老師辛苦了。”

“Oh!Thanks a lot.”洛晚很欣慰啊,老師果然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職業。

孩子們都是小天使。

“洛老師,你可不可以不要討厭班主任。”

洛晚很懵,“我沒有討厭他啊。”

“可是……”

“咳咳,等一下發卷子。我跟你們語文老師換課。”

讓你送東西不是讓你告密啊餵!

“哦哦。”物理課代表以每秒八十邁的速度逃離了這裏。

很尷尬,非常尷尬。

“很冷?”

“很冷。”洛晚紅腫的手指摩挲著凍瘡膏,小聲嘟囔:“這麽大個學校連個空調都不裝……”

華安給了他一個用毛巾包好的塑料瓶子,裏面已經灌好了熱水。

“學校發給老師的。”

生物老師路過問了一句,“在哪裏領啊?我怎麽沒有?”

好,非常好,現在特別尷尬。

“黃主任說讓我挨個發,還沒到你,等一下我放你辦公室。”

“哦好,麻煩你了。”

造孽啊!華安覺得自己賤得慌,臉黑得像用了十年的老鍋底。

“謝謝……”洛晚有點害怕,難為你對前男友這麽好。

天還是和幾天前一樣,飄著雪,拂不去的寒冷,夾著淩冽的寒風。

“哥,我來你這住幾天。”洛安在洛晚下晚自習的時候打來了電話。

“吵架了?”

“哥,這次絕對是他的問題。我肯定不輕易回去了,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誒呀,小兩口三天兩頭的就吵到他這裏。個個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又不願意好好說話,吵了架有老拉不下臉。

“好好好,我幫你去訂酒店。”

冷靜幾天就好了,反正這倆鬧一鬧就小別勝新婚。

“嗯……我上飛機了。“

“註意安全。”

“好。”

這時間一晃,妹妹都嫁人嘍。

隨著風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來越大,漫天飛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體。

這裏的冬天真的很冷,一條圍巾圍上了他的脖頸,洛晚疑惑回頭。

“他們快考試了,你別凍壞了。”

心裏頭說不上來是什麽樣的感覺,又是酸楚,又是沈重,還有隱隱的熱意流動。

“嗯……”

華安看著他,“洛晚,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記得我已經給過你了,你還想要什麽解釋?”

“我需要知道為什麽你消失了四年,除了張陽,誰都不知道你的近況。”

“這個很重要嗎?”

“很重要,我找了你兩年!”華安終於爆發了,“你為了躲我連高考志願都改了,交際圈也縮小到只有一個張陽,我不明白!”

哭了……華安哭了。洛晚一共見過兩次流淚,分手那天還有今天,都是因為他。

“當初是你把我從角落裏帶出來,也是你……親口說的你愛我……為什麽你又不認了?”華安的眼睛用最悲楚的眼神一針又一針地刺進洛晚的心頭。

這是一種磨難,一種良知的折磨。

“……”沈默,長久的沈默。

洛晚說不出來,他只能低著頭,轉身不去看他。

他也不想啊,可是好多東西他都沒有辦法控制。他現在真的真的很狼狽,他沒有辦法出現在同學朋友面前。

五年前,樊城。

洛晚剛回到家就發現門鎖壞了,家裏都被翻亂了。

“賤蹄子!你敢勾引我兒子!說,我家大貴去哪了!?”

一個婦人揪著他的頭發不放,另一個陌生男人則坐在一旁吞雲吐霧。

“我怎麽知道你兒子在哪?不是,你兒子誰啊!?”洛晚掙脫開婦人揪著他頭發的手,掉了幾把,流了點血。

婦人要將手繼續伸向他,洛晚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撂倒在地。

“警告你們,離開我家。”說著拿出手機開始報警。

坐在那裏吞雲吐霧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猛地前去砸了他的手機,將他摁倒在地上。

這男人打架路子野,洛晚只能先護住要害。

“劉招娣,摁住他。”

男人一手抓著他的頭,另一手拿著手機。

“這小子,在哪?”

照片裏的那個人……是華安。

“不知道。”

男人將他的頭猛地往地上一磕,額頭破了。洛晚一時間覺得天旋地轉。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說,死都不說!一點點小傷而已,等到安安回來就行了。

男人問的煩了,都不問了,幹脆就直接打,打到開心了為止。

好久好久了,警察來了。

……

“你為什麽不說?”

“我沒考上,所以就改了……我自認為沒有必要把這種事告訴前男友。”洛晚假裝仰頭看明月,將眼裏的淚悉數倒回來。

他沒有回答後面的質問。

“至於張陽……他那麽有錢我當然只要巴結他一個就夠了。”洛晚低頭扶眼鏡,順手抹掉眼角的淚,“靠著他,我在江城買了一套房給我妹妹作嫁妝。”

“這四年……我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每個月的男人都不一樣……”洛晚要編不下去了,轉身就走,“我還要去幫我妹妹訂酒店,恕不奉陪。”

洛晚的背影越來越小,漸漸的,隱沒在黑暗裏。

他又被留在這裏,果然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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