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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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明天想一起去見媽。”剛開始最不接受養母的是她，但最後感情最深的也是她。
“好，周末我們去花店，給她帶一支康乃馨去。”
“嗯。”
周日，洛晚換上了男裝，混身上下都是純凈的白色。
“哥，穿裙子去見媽吧。”洛安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站在門口。“她希望你做自己。”
洛晚思索片刻，腦子裏浮現出華安的臉，點點頭道：“好。”
他又註意到洛安手裏的裙子，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怎麽又買了一件新的？不要再給我買了，家裏真的沒錢了。”
“好吧，不退行嗎？”真的，只是洛安去托人做的，攢了好久的工資才買到的。
洛晚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想說什麽，也知道洛安是好心想讓他開心，摸了摸她的頭，“我可舍不得退，我家安安的設計得找個重要的日子再穿。”
洛晚把褲子換成了半身A字長裙，透著一股清澈溫婉。天氣很熱，他不太想戴假發，也不想化妝，就想這麽簡簡單單的穿著裙子出門。這是一個愚蠢且勇敢的舉動，他想讓母親看看最真實的自己。
花店老板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很和藹，不過年紀大了總有些健忘。
例如，她又以為今天是去年夏末的最後一天。
“孩子，又去醫院看媽媽嗎？”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角的溝壑一直延伸至鬢角。
洛晚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是啊，阿婆還有康乃馨嗎？”
洛安不說話，偏過頭看別處，眼睛發酸。
“有。”她遞過來一支天藍色的康乃馨，它的花瓣重疊、交織，像藝術家專門安上似的，特別美。“你們真是孝順的好孩子，你們叫什麽名字來著？”
洛晚遞給她三塊錢，“阿婆，我叫洛晚，妹妹叫洛安。”
“好名字哦，阿婆記住了。”說過好多次了，卻不見得記住過一次。
這場對話每次都反反覆覆的被拿出來炒冷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噩耗前的寧靜。
“哥，該走了。”洛安看著這相同的情景，忍著淚催促。
走出一段路就開始抱著洛晚痛哭，渾身抖的厲害。淚水很快就打濕了洛晚的肩頭，洛晚拍了拍她的背，沒說什麽。
華安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路過，那枚銀質耳釘閃了一下洛晚的眼。
離開學校，華安又變成了一個痞帥痞帥的小混混模樣。黑色的襯衫，最上面的兩個扣子沒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胸膛，此時像彎刀一樣的眉高挑著，笑意止不住的從眼裏往外溢，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笑起來壞壞的。
華安撥了一下鈴，洛安頭都沒擡一下，自顧自的哭。看著抱在一起的兄妹倆，華安掏出手機打字問：【怎麽了？】
洛晚聽到提示音響了，皺眉看了眼華安，搖了下頭表示不方便。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現在好點了嗎？”洛晚一邊道歉一邊幫妹妹擦掉眼角殘留的眼淚。
洛安微蹙著眉，眼睛紅紅的望著他，“不高興，我想去看媽。”
“快到了，我們現在就去。”
“走不動了，要背。”
洛晚把康乃馨放進胸前的襯衫口袋裏，俯下身把她背了起來，轉頭對華安說：“我先走了。”
他背著洛安走的很穩當，洛安圈著他的脖子，晃蕩著腿。
沒多久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身後華安的身影漸漸消失，洛安再也按捺不住一顆八卦的心。“哥，他誰啊？”
“朋友。”洛晚隨口答道。
“你們關系很好嗎？”
“為什麽這麽問？”
“嗯…… 就好像……嘶，怎麽說呢？總之他剛剛看著你就像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我剛剛要你背，可把他心疼的噢。”
洛晚回想當時的情景，心裏甜了一下，但面上裝作憤慨：“外人都知道心疼我，你個小沒良心的怎麽不心疼一下你哥哥我？這麽大了還要哥哥背。”
洛安一下子急了，打了洛晚肩頭一巴掌，“誰沒良心了，你看看你的衣櫃，我給你買的還少？”
“行行行，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滿意了嗎？”
“你能再敷衍點嗎？”洛安不滿洛晚懶散的語氣。
“哥，我們要搬家了嗎？”
“沒關系，他已經知道。”洛晚腳步一頓，停在醫院入口，“到了，你想我背著你去見媽嗎？”
“哦。”洛安乖乖下來。
天的那頭還是天，一望無際的藍顯得格外單調。
病房裏都是消毒水的氣味，洛元難得的清醒。
“媽媽。”
“安安，阿晚。”陽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平白添了幾分血色，瞳孔也閃爍出熠熠的光亮。
“今天的阿晚也很漂亮哦！”洛元笑彎了眼，眼角的皺紋好像又多了幾條，她張開雙臂給了兩個孩子一個擁抱。
洛晚從懷裏拿出一支康乃馨，“您也很漂亮。”
洛元接過花，插在礦泉水瓶裏，嘆了口氣：“阿晚吶，媽媽想回家了。”
“媽，等康覆了我們再出去好嗎？”
“好，今天下午我們就出去。”洛安給了洛元一個不一樣的答覆，“哥，我們去辦手續。”
洛安把洛晚帶了出來，他們在走廊裏細談。
“安安，你這樣會害死媽的。”
“那你想怎樣，我們已經害媽丟了一雙腿了。難道你還想讓媽一個人在醫院等死嗎？”洛安當然知道洛元是什麽性格，像她那樣一個一生向往自由，奉行及時行樂的女人，怎麽會甘心在病床上等死呢？
“現在醫術那麽發達，拖一拖總還是有辦法的。
“這句話你自己又信幾分？”洛安很少會跟洛晚對著幹，這次她是鐵了心的要讓養母回家。“哥，媽說她要回家，你沒聽到嗎？”
“行……我去辦手續。”
洛晚最終還是同意了，走在破落的小巷子裏他又想起在很早以前，在養母還沒生病的時候。
腳下的石磚坑坑窪窪的，硌的人腳生疼。
“娘娘腔，你躲什麽？”塗四將洛晚推進偏僻的巷子，還想像在學校裏一樣對他實行欺淩。
洛晚抓住那只要揪自己頭發的手，往身前一拽，順勢踹上了他的膝蓋將人撂倒在地。
情勢扭轉過來，洛晚把書包放在地上，居高臨下對這他說說：“這裏不是學校，沒有監控。”
塗四嗤笑出聲，覺得他是被欺負傻了。沒有監控他就打得過他了？笑話。他猛地起身打他，洛晚條件反射般的撤了一步，從側面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小腹，騎在他的身上摁著打。
出了學校洛晚好像變了一個人，像軟柿子裏面塞了個海膽，捏狠了就要把手紮穿。
“錯了嗎？哼？錯了沒？”他將人打得鼻青臉腫的，他揪住塗四的頭發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你是想這樣對我麽？然後呢？讓我猜猜，辱罵我然後踹這個地方。”他對著小腹的位置踹了一腳，“痛嗎？”
應該是很痛的，洛晚上次被他踹過之後現在都還是青的，很不好看。
時間不早了，他應該回家了，不然養母該擔心了。
“以後在學校你最好繞著我走，明白了嗎？”洛晚撿起地上的書包，手往口袋隨意一插，邁開大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條小巷。
“媽，我回來了。”
“去哪裏玩了，這麽晚。”洛元一襲純白的露肩長裙，因為過分消瘦而鎖骨分明，裙子的衣料白得仿佛透明，微微泛光，卻一點也不暴露。
不管是什麽年齡的她都酷愛一身白裙。她五官端正，膚色白凈，除了眼角比過去多了幾條淺淺的魚尾紋，她本身骨子裏就透著一股溫婉，所以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倒也不違和。
“就隨便逛了逛。”洛晚看了下廚房的方向，“今晚吃什麽呀，這麽香。”
“豬心湯，特意叫老板留的。”養母揉了揉洛晚金色的發頂，“去洗手吧，順便叫一下安安。”
“安安，吃飯了。”
“來了來了。”洛安樂顛顛的從房間裏跑出來，舉著本子興奮的說，“媽媽，看！”
“喔！安安真棒！”洛元拿著畫本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上弦月，特別漂亮，“可以跟媽媽講一下為什麽這麽設計嗎？”
“這是給哥哥設計的，這個腰線高，上衣很蓬松，沒有胸也看不出來……這個是玫瑰，哥哥皮膚白，紅玫瑰很襯他。”洛安點點劃劃，眉飛色舞的說著，“媽媽，我以後要成為像你一樣的服裝設計師。”
“安安以後會比媽媽還要優秀，我已經看到了。”
此時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是洛晚的班主任。
“老師晚上好，有什麽事嗎？”
“洛晚媽媽是嗎？是這樣的，剛剛塗四同學的家長說洛晚把塗四打了，明天您來教導處一趟好嗎？”
“好，我知道了。”洛元掛斷電話，臉色不太好，很快調整好柔聲說，“我們先吃飯，安安等一下吃完飯先回房間好嗎？”
“哦，好。”
洛晚已經大概猜到了是什麽，心裏有些忐忑，如果她知道了會失望的吧。
洛晚安靜的把飯吃完，坐在位置上等候發落。
“阿晚在新學校有發生什麽事嗎？”
“有人欺負我。”
“多久了，他們做什麽了？”
“他們往我的抽屜裏扔東西，在我的書本上亂塗亂畫，偷偷打我，還……扒我的褲子。”洛晚說著說著竟忍不住要掉眼淚，當時經歷這些的時候明明感覺沒什麽。
她替洛晚拭去淚水，心像是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碎的七零八落還不夠，還要反覆的、來回的碾，“這麽不跟媽媽說啊？他們打了哪裏，讓我看看。”
洛晚將上衣脫掉，肚子上一大塊淤青，背上更是五彩繽紛像迷彩服一樣。
天殺的，才十來歲的孩子這麽能這麽惡毒。
洛元的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阿晚……對不起……”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不應該領養他們兩兄妹，不應該縱容他們的“怪癖”，不加以約束。
但是啊，小孩子的笑就是很幸福啊……人活一輩子就短短幾十年，連自己都做不了的話，來這一趟又有什麽意義呢？她想不明白。
“媽媽，我不疼。”洛晚是兔子，很乖、耐痛能力強，挨打的時候他可以沒有一點反應，但是幾句溫柔的關懷卻能讓心裏變得像刀絞一樣的。“媽媽，我錯了嗎？”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都是他們的錯。”錯了嗎？沒有，洛晚只是喜歡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影響，這麽可以用這個理由去欺負他呢？
洛元牽著洛晚的手，溫柔的看著他，眼裏的一池清泉欲滿未溢。“壞人欺負你，不是因為你或你的缺陷，而是他們自己有問題，所以別太往心裏去。”
洛元給淤青上了藥酒，“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挑挑揀揀最終決定穿著一身看著極為講究的正裝，一頭烏黑的秀發用一根不銹鋼筷子挽了起來，白皙的皮膚襯托著像玫瑰一樣的嘴唇，看起來十分幹練漂亮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不好意思，久等了。”洛元對老師露出得體大方的笑。
“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難怪教不好小孩。”
“某些人穿的不好，小孩也不見得教好了。”哼，陰陽怪氣誰不會啊！
“你什麽意思？！你就這個態度來道歉？！”
“哦喲，我什麽意思啊？我說他活該！”洛元冷笑一聲，“道歉？您沒事吧？平白無故的倒是開始犯癔癥了。”
“兩位家長先冷靜一下。”老師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我們坐下來休息談。”
“好啊，阿晚東西給媽媽。”洛元從洛晚手裏接過一沓紙，“老師還有這位家長，麻煩幫我看看這些都是誰的字好嗎？”
老師和那個家長接過紙張一看，臉都白了一個度，裏面的言辭一個比一個惡毒。
“小孩子鬧著玩而已，又不會少塊肉。就因為這點事就把別人打成這樣，男孩子家家的是不是太小氣了。”
洛元把洛晚的衣擺撩起來，挑眉問：“請問這又是因為什麽大事呢？”
老師看見淤青倒吸一口涼氣，扭頭看向鼻青臉腫的塗四，塗四註意到老師的視線，“又不是我一個人打的。”他一下子報了幾個名字，“大多數都是他們動的手，我只是湊熱鬧而已。”
老師把其他幾位霸淩者及其家長也給叫了過來，政教處一時之間竟有些擁擠。
“雖然這個跟我們家小孩沒關系，但是啊，我還是要說句公道話，你家的小朋友是不是真的行為上有什麽不妥嘞？畢竟不可能那麽多人都無緣無故的討厭一個沒有錯的人吧？”其中一個人開始散播受害者有罪論，其他人也開始紛紛認同。
“是啊是啊，一個兩個還好，這七八個都討厭他，那肯定就是他的問題啦。小孩子嘛，真性情，藏不住事兒。”
“確實，我兒子很懂事的，肯定是他惹到我兒子了。”
“這樣的話，那我就請警察來處理了。畢竟警察嘛，好人不冤枉壞人不放過。”洛元作勢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別把事情鬧大，我們可以和解！”那一嗓子嚇得所有人都是一驚，是那個散播受害者有罪論的家長說的，他應當是知道些什麽。
真好笑，打完我兒子還想和解，做你媽的春秋大夢。這個破學校不呆就不呆，老娘不扒你層皮就不信洛！
繁花滿樹，透過茂密的枝葉好像可以看到以後的每個夏天，以及每個夏天裏蔚藍的天。
“今天天氣真好。”洛元坐在輪椅上，望著天，心情從未有過的明媚。
洛晚把養母和洛安送了回家，換掉裙子獨自出門散心。
海邊漫步，海風裹著太陽揮霍滿身的熾熱，此刻溫暖的海風緩緩走來，輕輕撫皺滿海的曦光。海鷗近海流浪，沐浴溫柔。
洛晚打開手機，一條信息映入眼簾【你今天也很漂亮】——華安。
即使卸下偽裝華安也覺得是漂亮而不是怪異，真是幸運。
洛晚愈發的想要了解華安，他好奇是什麽環境養成了這麽好的人，好奇這麽好的人會喜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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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洛晚換上了男裝，混身上下都是純凈的白色。
“哥，穿裙子去見媽吧。”洛安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站在門口。“她希望你做自己。”
洛晚思索片刻，腦子裏浮現出華安的臉，點點頭道：“好。”
他又註意到洛安手裏的裙子，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怎麽又買了一件新的？不要再給我買了，家裏真的沒錢了。”
“好吧，不退行嗎？”真的，只是洛安去托人做的，攢了好久的工資才買到的。
洛晚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想說什麽，也知道洛安是好心想讓他開心，摸了摸她的頭，“我可舍不得退，我家安安的設計得找個重要的日子再穿。”
洛晚把褲子換成了半身A字長裙，透著一股清澈溫婉。天氣很熱，他不太想戴假發，也不想化妝，就想這麽簡簡單單的穿著裙子出門。這是一個愚蠢且勇敢的舉動，他想讓母親看看最真實的自己。
花店老板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很和藹，不過年紀大了總有些健忘。
例如，她又以為今天是去年夏末的最後一天。
“孩子，又去醫院看媽媽嗎？”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角的溝壑一直延伸至鬢角。
洛晚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是啊，阿婆還有康乃馨嗎？”
洛安不說話，偏過頭看別處，眼睛發酸。
“有。”她遞過來一支天藍色的康乃馨，它的花瓣重疊、交織，像藝術家專門安上似的，特別美。“你們真是孝順的好孩子，你們叫什麽名字來著？”
洛晚遞給她三塊錢，“阿婆，我叫洛晚，妹妹叫洛安。”
“好名字哦，阿婆記住了。”說過好多次了，卻不見得記住過一次。
這場對話每次都反反覆覆的被拿出來炒冷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噩耗前的寧靜。
“哥，該走了。”洛安看著這相同的情景，忍著淚催促。
走出一段路就開始抱著洛晚痛哭，渾身抖的厲害。淚水很快就打濕了洛晚的肩頭，洛晚拍了拍她的背，沒說什麽。
華安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路過，那枚銀質耳釘閃了一下洛晚的眼。
離開學校，華安又變成了一個痞帥痞帥的小混混模樣。黑色的襯衫，最上面的兩個扣子沒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胸膛，此時像彎刀一樣的眉高挑著，笑意止不住的從眼裏往外溢，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笑起來壞壞的。
華安撥了一下鈴，洛安頭都沒擡一下，自顧自的哭。看著抱在一起的兄妹倆，華安掏出手機打字問：【怎麽了？】
洛晚聽到提示音響了，皺眉看了眼華安，搖了下頭表示不方便。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現在好點了嗎？”洛晚一邊道歉一邊幫妹妹擦掉眼角殘留的眼淚。
洛安微蹙著眉，眼睛紅紅的望著他，“不高興，我想去看媽。”
“快到了，我們現在就去。”
“走不動了，要背。”
洛晚把康乃馨放進胸前的襯衫口袋裏，俯下身把她背了起來，轉頭對華安說：“我先走了。”
他背著洛安走的很穩當，洛安圈著他的脖子，晃蕩著腿。
沒多久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身後華安的身影漸漸消失，洛安再也按捺不住一顆八卦的心。“哥，他誰啊？”
“朋友。”洛晚隨口答道。
“你們關系很好嗎？”
“為什麽這麽問？”
“嗯…… 就好像……嘶，怎麽說呢？總之他剛剛看著你就像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我剛剛要你背，可把他心疼的噢。”
洛晚回想當時的情景，心裏甜了一下，但面上裝作憤慨：“外人都知道心疼我，你個小沒良心的怎麽不心疼一下你哥哥我？這麽大了還要哥哥背。”
洛安一下子急了，打了洛晚肩頭一巴掌，“誰沒良心了，你看看你的衣櫃，我給你買的還少？”
“行行行，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滿意了嗎？”
“你能再敷衍點嗎？”洛安不滿洛晚懶散的語氣。
“哥，我們要搬家了嗎？”
“沒關系，他已經知道。”洛晚腳步一頓，停在醫院入口，“到了，你想我背著你去見媽嗎？”
“哦。”洛安乖乖下來。
天的那頭還是天，一望無際的藍顯得格外單調。
病房裏都是消毒水的氣味，洛元難得的清醒。
“媽媽。”
“安安，阿晚。”陽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平白添了幾分血色，瞳孔也閃爍出熠熠的光亮。
“今天的阿晚也很漂亮哦！”洛元笑彎了眼，眼角的皺紋好像又多了幾條，她張開雙臂給了兩個孩子一個擁抱。
洛晚從懷裏拿出一支康乃馨，“您也很漂亮。”
洛元接過花，插在礦泉水瓶裏，嘆了口氣：“阿晚吶，媽媽想回家了。”
“媽，等康覆了我們再出去好嗎？”
“好，今天下午我們就出去。”洛安給了洛元一個不一樣的答覆，“哥，我們去辦手續。”
洛安把洛晚帶了出來，他們在走廊裏細談。
“安安，你這樣會害死媽的。”
“那你想怎樣，我們已經害媽丟了一雙腿了。難道你還想讓媽一個人在醫院等死嗎？”洛安當然知道洛元是什麽性格，像她那樣一個一生向往自由，奉行及時行樂的女人，怎麽會甘心在病床上等死呢？
“現在醫術那麽發達，拖一拖總還是有辦法的。
“這句話你自己又信幾分？”洛安很少會跟洛晚對著幹，這次她是鐵了心的要讓養母回家。“哥，媽說她要回家，你沒聽到嗎？”
“行……我去辦手續。”
洛晚最終還是同意了，走在破落的小巷子裏他又想起在很早以前，在養母還沒生病的時候。
腳下的石磚坑坑窪窪的，硌的人腳生疼。
“娘娘腔，你躲什麽？”塗四將洛晚推進偏僻的巷子，還想像在學校裏一樣對他實行欺淩。
洛晚抓住那只要揪自己頭發的手，往身前一拽，順勢踹上了他的膝蓋將人撂倒在地。
情勢扭轉過來，洛晚把書包放在地上，居高臨下對這他說說：“這裏不是學校，沒有監控。”
塗四嗤笑出聲，覺得他是被欺負傻了。沒有監控他就打得過他了？笑話。他猛地起身打他，洛晚條件反射般的撤了一步，從側面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小腹，騎在他的身上摁著打。
出了學校洛晚好像變了一個人，像軟柿子裏面塞了個海膽，捏狠了就要把手紮穿。
“錯了嗎？哼？錯了沒？”他將人打得鼻青臉腫的，他揪住塗四的頭發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你是想這樣對我麽？然後呢？讓我猜猜，辱罵我然後踹這個地方。”他對著小腹的位置踹了一腳，“痛嗎？”
應該是很痛的，洛晚上次被他踹過之後現在都還是青的，很不好看。
時間不早了，他應該回家了，不然養母該擔心了。
“以後在學校你最好繞著我走，明白了嗎？”洛晚撿起地上的書包，手往口袋隨意一插，邁開大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條小巷。
“媽，我回來了。”
“去哪裏玩了，這麽晚。”洛元一襲純白的露肩長裙，因為過分消瘦而鎖骨分明，裙子的衣料白得仿佛透明，微微泛光，卻一點也不暴露。
不管是什麽年齡的她都酷愛一身白裙。她五官端正，膚色白凈，除了眼角比過去多了幾條淺淺的魚尾紋，她本身骨子裏就透著一股溫婉，所以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倒也不違和。
“就隨便逛了逛。”洛晚看了下廚房的方向，“今晚吃什麽呀，這麽香。”
“豬心湯，特意叫老板留的。”養母揉了揉洛晚金色的發頂，“去洗手吧，順便叫一下安安。”
“安安，吃飯了。”
“來了來了。”洛安樂顛顛的從房間裏跑出來，舉著本子興奮的說，“媽媽，看！”
“喔！安安真棒！”洛元拿著畫本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上弦月，特別漂亮，“可以跟媽媽講一下為什麽這麽設計嗎？”
“這是給哥哥設計的，這個腰線高，上衣很蓬松，沒有胸也看不出來……這個是玫瑰，哥哥皮膚白，紅玫瑰很襯他。”洛安點點劃劃，眉飛色舞的說著，“媽媽，我以後要成為像你一樣的服裝設計師。”
“安安以後會比媽媽還要優秀，我已經看到了。”
此時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是洛晚的班主任。
“老師晚上好，有什麽事嗎？”
“洛晚媽媽是嗎？是這樣的，剛剛塗四同學的家長說洛晚把塗四打了，明天您來教導處一趟好嗎？”
“好，我知道了。”洛元掛斷電話，臉色不太好，很快調整好柔聲說，“我們先吃飯，安安等一下吃完飯先回房間好嗎？”
“哦，好。”
洛晚已經大概猜到了是什麽，心裏有些忐忑，如果她知道了會失望的吧。
洛晚安靜的把飯吃完，坐在位置上等候發落。
“阿晚在新學校有發生什麽事嗎？”
“有人欺負我。”
“多久了，他們做什麽了？”
“他們往我的抽屜裏扔東西，在我的書本上亂塗亂畫，偷偷打我，還……扒我的褲子。”洛晚說著說著竟忍不住要掉眼淚，當時經歷這些的時候明明感覺沒什麽。
她替洛晚拭去淚水，心像是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碎的七零八落還不夠，還要反覆的、來回的碾，“這麽不跟媽媽說啊？他們打了哪裏，讓我看看。”
洛晚將上衣脫掉，肚子上一大塊淤青，背上更是五彩繽紛像迷彩服一樣。
天殺的，才十來歲的孩子這麽能這麽惡毒。
洛元的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阿晚……對不起……”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不應該領養他們兩兄妹，不應該縱容他們的“怪癖”，不加以約束。
但是啊，小孩子的笑就是很幸福啊……人活一輩子就短短幾十年，連自己都做不了的話，來這一趟又有什麽意義呢？她想不明白。
“媽媽，我不疼。”洛晚是兔子，很乖、耐痛能力強，挨打的時候他可以沒有一點反應，但是幾句溫柔的關懷卻能讓心裏變得像刀絞一樣的。“媽媽，我錯了嗎？”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都是他們的錯。”錯了嗎？沒有，洛晚只是喜歡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影響，這麽可以用這個理由去欺負他呢？
洛元牽著洛晚的手，溫柔的看著他，眼裏的一池清泉欲滿未溢。“壞人欺負你，不是因為你或你的缺陷，而是他們自己有問題，所以別太往心裏去。”
洛元給淤青上了藥酒，“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挑挑揀揀最終決定穿著一身看著極為講究的正裝，一頭烏黑的秀發用一根不銹鋼筷子挽了起來，白皙的皮膚襯托著像玫瑰一樣的嘴唇，看起來十分幹練漂亮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不好意思，久等了。”洛元對老師露出得體大方的笑。
“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難怪教不好小孩。”
“某些人穿的不好，小孩也不見得教好了。”哼，陰陽怪氣誰不會啊！
“你什麽意思？！你就這個態度來道歉？！”
“哦喲，我什麽意思啊？我說他活該！”洛元冷笑一聲，“道歉？您沒事吧？平白無故的倒是開始犯癔癥了。”
“兩位家長先冷靜一下。”老師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我們坐下來休息談。”
“好啊，阿晚東西給媽媽。”洛元從洛晚手裏接過一沓紙，“老師還有這位家長，麻煩幫我看看這些都是誰的字好嗎？”
老師和那個家長接過紙張一看，臉都白了一個度，裏面的言辭一個比一個惡毒。
“小孩子鬧著玩而已，又不會少塊肉。就因為這點事就把別人打成這樣，男孩子家家的是不是太小氣了。”
洛元把洛晚的衣擺撩起來，挑眉問：“請問這又是因為什麽大事呢？”
老師看見淤青倒吸一口涼氣，扭頭看向鼻青臉腫的塗四，塗四註意到老師的視線，“又不是我一個人打的。”他一下子報了幾個名字，“大多數都是他們動的手，我只是湊熱鬧而已。”
老師把其他幾位霸淩者及其家長也給叫了過來，政教處一時之間竟有些擁擠。
“雖然這個跟我們家小孩沒關系，但是啊，我還是要說句公道話，你家的小朋友是不是真的行為上有什麽不妥嘞？畢竟不可能那麽多人都無緣無故的討厭一個沒有錯的人吧？”其中一個人開始散播受害者有罪論，其他人也開始紛紛認同。
“是啊是啊，一個兩個還好，這七八個都討厭他，那肯定就是他的問題啦。小孩子嘛，真性情，藏不住事兒。”
“確實，我兒子很懂事的，肯定是他惹到我兒子了。”
“這樣的話，那我就請警察來處理了。畢竟警察嘛，好人不冤枉壞人不放過。”洛元作勢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別把事情鬧大，我們可以和解！”那一嗓子嚇得所有人都是一驚，是那個散播受害者有罪論的家長說的，他應當是知道些什麽。
真好笑，打完我兒子還想和解，做你媽的春秋大夢。這個破學校不呆就不呆，老娘不扒你層皮就不信洛！
繁花滿樹，透過茂密的枝葉好像可以看到以後的每個夏天，以及每個夏天裏蔚藍的天。
“今天天氣真好。”洛元坐在輪椅上，望著天，心情從未有過的明媚。
洛晚把養母和洛安送了回家，換掉裙子獨自出門散心。
海邊漫步，海風裹著太陽揮霍滿身的熾熱，此刻溫暖的海風緩緩走來，輕輕撫皺滿海的曦光。海鷗近海流浪，沐浴溫柔。
洛晚打開手機，一條信息映入眼簾【你今天也很漂亮】——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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