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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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阿姐？”李樂一早上醒來，出房間後發現桌子旁坐著個人，他不確定地問：“你今天不用去幹活嗎？”
“晚一點。”李焰清看他出來了，起身去廚房把粥端了過來，說：“你趕緊洗漱完，今天跟我一起去。”
“我？”李樂一原本還有些迷糊地腦袋瞬間清醒了，李焰清從來沒有說過要李樂一跟她一起去幹活的話。
“嗯，不想去？”
“不是的，阿姐...”李樂一不知道怎麽找借口，他不能告訴阿姐他今天要去賣西瓜的事。
“那就動作快點。”李焰清見他還磨磨蹭蹭地不動，催他道。
猶豫再三，李樂一還是開口：“阿姐，我能不能今天不跟你去？”
“為什麽？”
“因為我昨天和祁寒約好了，今天和他一起...”李樂一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磨蹭著褲縫線，突然指尖觸到了口袋裏那個長方形固體，李樂一靈光一閃，說：“我今天要他一起去玩游戲。”
“玩游戲？你跟他玩什麽游戲？”
“就是這個。”李樂一把口袋裏的手機遞給她。
李焰清接過，手指摁了摁屏，手機並沒有任何反應，她不禁問：“這是什麽？”
“游戲機。”李樂一重新拿回它，摁了摁側邊的按鈕，說：“它應該是沒電了，充電器在祁寒那。”
李焰清聽到這話立即拔高聲音：“你又拿人東西了？”
“沒有。”李樂一連忙否認：“我本來昨天要還給他的，結果昨天走的太急了，沒還上。”
“李樂一。”李焰清深吸了幾口氣，企圖把情緒壓的平緩一點，隨即盯著李樂一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再和他來往了。”
“可是他是我朋友啊。”李樂一小聲辯駁。
“他不是你的朋友。”李焰清退後了一步，手掌扣住桌面，手指嵌進桌縫裏，無名的情緒在胸腔裏翻騰，昨晚那一幕不斷地在她眼前重現，她看見祁寒扣著李樂一的脖子，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或許只是錯位，李焰清帶著這樣的想法走過去，但走進後祁寒唇上微弱的水光將她的幻想擊個粉碎。當時李焰清垂在身側的手都在發抖，她想沖上扇祁寒兩巴掌，質問他在對她弟弟做什麽。
但她不能
李焰清知道祁寒是春成的孫子，而春成，是南城祁家老爺的母親。她雖然不知道祁家，但村裏人口中的傳言，也讓李焰清意識到如果她要和祁寒硬碰硬，不過是去拿雞蛋砸石頭，不自量力。
她聽聞過那些城裏少爺的脾性，祁寒或許是一時興起，覺得李樂一傻，李樂一好玩，便跟他玩玩。他最終還是要回城裏的，而李樂一這輩子都出不去安陽村，他們兩個人如果不是祁寒莫名其妙地出現這一生根本不可能會有交集。李焰清不能和祁寒撕破臉，只能帶著李樂一躲得遠遠的。
她只是想保護好她弟弟。
“沒有朋友會對你做那種事。”李焰清寒聲說。
李樂一不懂她說的那種事是那種事，他意識到阿姐從昨晚起就有些反常，他以為只是他回來的太晚了，又做了坐三輪車這種危險的事，讓阿姐不開心了。所以李樂一從昨晚到今早一直讓自己表現的乖一點，但剛剛李焰清的話讓他十分不解，以及難過，他不明白為什麽阿姐不喜歡祁寒，總是不想讓他和他一起玩，但他又不能不聽阿姐的話，阿姐照顧他很辛苦，他不想讓阿姐也會難過。
“那我能去把這個先還給祁寒嗎？”李樂一請求道。
“可以，我跟你一塊去，還給他後就不要再和他一起玩了。”
李樂一沒說話，默默地洗漱完，瞥了桌子上的粥一眼，沒喝。
“怎麽不喝粥？”李焰清看著他拿著游戲機就往外走，問。
“牙齒很疼，不想喝。”
“怎麽又牙齒疼了？不是好了嗎？”
李樂一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那裏很難受，或許是他不能表達的難過，牙齒在替他表達。
“那算了，先走吧。”李焰清帶了中飯的，反正她也沒想讓李樂一真的幹活，只是把他帶在身邊罷了。
剛出院門，便碰到了迎路走來的張姨，“焰清啊，我正要去找你呢。今天是不去幹活了嗎？”
“去的張姨，我等會就來。”
“別等會了，現在就走吧，來了個大單子，城裏那邊開了兩輛大卡車來接貨，現在馬上就到村口了。”
張姨一把拉過李焰清就要走，而李焰清拉著李樂一，她夾在中間有些為難。大單子人多貨多，還是在村口，李焰清肯定沒辦法看著李樂一，李樂一也不安全。
李焰清抓著李樂一的胳膊說：“你今天先去把這個還了，然後回到家裏去，聽到沒？還完了就回家。”
“知道了。”
李樂一拿著手機往祁寒家走，走到院門口，推門進去。祁寒正在和老太太吃早飯，見他進來，挑了挑眉，打趣道：“終於知道走正門了？”
李樂一抿唇，低頭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話也不說就要走，祁寒拉住他的手臂，問：“怎麽回事？”
李樂一還是不說話，而祁寒在老太太的死亡凝視中只能松開手，把另一只手的筷子放下，無奈地說：“我今天是怎麽了？得罪你們兩個了？”
今早祁寒起來，老太太就木著臉，給他做了早飯，她自己是早就吃過了，但是也不走，就坐在桌子旁看著祁寒，看得祁寒心裏發虛，以為她知道自己騙李樂一親的事了。
“一個一個來，您先說吧，怎麽今天不去打麻將了？”祁寒看著春成問。
老太太哼了一聲，說：“我孫子今天就要走了，我之前沒有接他，現在還不能去送他啊？”
“我要走？”祁寒一臉莫名其妙，現在才七月半，他至少得待半個月，“我怎麽不知道我要走。”
老太太沒好氣地答：“你爸給你發信息了，我怎麽知道你怎麽不知道。”
祁寒明白了，他手機昨天在李樂一那，所以他才不知道，怪不得今天老太太給他做這麽多吃的，估計是舍不得自己又不好意思說。
“我也不是一定要走，而且走了我還可以再回來，您這好吃的這麽多，我還舍不得走呢。”
見老太太神色稍微好看了，祁寒才偏過頭打算哄李樂一，卻看見李樂一緊緊地盯著自己，像半個月前他們剛見面那會那樣。
“你要走到哪裏去？”李樂一問。
“我，”這還真不好解釋，祁寒想了想，說：“我要去南城一趟，一個有點遠的地方。”
“不回來了嗎？”
“當然不是。”李樂一在這裏，祁寒不可能不回來，但祁寒總歸要回去上大學，他真的很想帶李樂一去南城一趟，甚至萌生了先帶他去然後再告訴他阿姐的想法。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祁寒也不知道，他看著李樂一這模樣，也猜到肯定是李焰清今天早上和他說了什麽了，祁寒問：“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李樂一不敢想，今天早上阿姐已經和他說的明明白白了，他現在應該回家的，可當他聽到祁寒要走時卻邁不開腿了。他原本只是不可以和祁寒一起賣西瓜，現在祁寒要走，還不知道什麽回來，他可能很久都見不到他了，李樂一的牙疼的厲害，他擡起手，狠狠地砸了砸自己的上顎。
祁寒臉色瞬間就變了，他俯身抓住李樂一的手，問：“你在幹什麽？！”
“牙疼...”李樂一擡起頭，他覺得現在眼眶也酸，祁寒抓他的手也抓的好用力，李樂一用哭腔又重覆了一遍：“牙疼...”
祁寒松開他的手，轉而擁李樂一進懷裏，手扣著他的腦袋，輕聲地哄著他：“不哭了，我不走，我帶你去買藥好不好？”
李樂一埋在祁寒懷裏，鼻尖盡是祁寒身上的氣息，他不想和祁寒分開，也不想讓阿姐生氣或者難過，沒有可以教李樂一怎麽做，李樂一更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現在祁寒說他不走，李樂一只想遵從本心地點頭。
見此，祁寒松了一口氣，老太太在旁邊說：“你不走也可以，至少得去跟小陳說一聲吧，他說他八點到村口，現在估計要到了。”
祁寒瞥了一眼墻上的鐘，桌上手機已經沒電了，他微微彎腰去找李樂一的眼睛，李樂一現在已經好很多了，牙齒也不是那麽疼，眼眶也不是那麽酸了。
“我要去村口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嗎？順便帶你去買藥。”祁寒說。
李樂一知道阿姐也在村口，他可以當做自己是去找阿姐的，這樣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了，“好。”
“老爺？”
“小陳，到哪了？”
“啊，是夫人啊，我快到村口了。”
“小寒一直沒回我信息，不知道怎麽回事。”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吧，哎，我好像看到少爺了，他和另一個人一起過來的。”
“那就好，你慢點開車。”
“放心，夫——”
陳叔話還沒說完，右邊就有一輛貨車沖了過來，左邊是十米高的深溝，他沒辦法，猛踩一腳油門企圖躲過去，卻不料那貨車右後方又跟著一輛，方向盤在他手中失控——
祁寒看到車子沖過來時腦子都是空白的，唯一反應就是扯開李樂一，雙手護住了他的腦袋。
“媽！”沈玫跑過來，兩只眼睛已經腫的像桃子，不知道路上哭過了多少回。
春成起身抱過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盡管老太太的手也在抖，還是盡力安慰她：“沒事，沒事。”
沈玫已經站不住了，她緩緩滑到地上，一手撐著椅子，一手扶著老太太問：“他進去多久了？”
“四個多小時了。”
那邊的警務人員在跟祁山南解釋情況
“是兩輛貨車在路邊嬉戲超車，小車為了躲閃高速下方向盤失控，最後造成了這起車禍。”
兩名貨車車主沒有受傷，現在已經被拘留起來了。陳叔傷勢較輕，包紮好後祁山南讓他好好休息，此時祁山南點點頭，正準備往沈玫那邊走，餘光裏發現她們對面還坐著個女人。
頭低垂著，看不清表情
他聽說還有個人和祁寒一起滾下溝的，估計是那個人的家長吧，祁山南快步走過去，抱起沈玫，低低地叫了春成一聲：“媽。”
沈玫窩在祁山南懷裏，閉眼眉頭緊鎖著，祁山南心裏也難受，如果知道有這種事發生，他當初根本不可能讓祁寒去安陽村。
一間手術室的燈滅了，門被打開，沈玫宛如被驚醒，起身沖過去抓住出來的那名醫生，嘴裏說不出話，哀泣著等待醫生給一個結果。
“你是李樂一的家屬？”醫生問。
李樂一？沈玫松了力氣，她不是。旁邊有一個女人沖上來，手同樣顫抖著，說：“我是。”
“嗯，情況暫時穩定了。去辦手續吧，等會人就出來了。”醫生說完就走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沈玫留。
祁山南扶著沈玫又坐了回去，“那個李樂一，就是和小寒一起摔下去的那個？”他問春成。
老太太點點頭。
“他跟我兒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我兒子掉下去的時候還護著他？”沈玫問。
“他...”老太太不知道怎麽開口，卻見李焰清走了過來。
“奶奶。”李焰清叫了一聲。
“怎麽了？焰清丫頭。”
“謝謝您。”李焰清是看著車撞過來的，也是看著祁寒如何將李樂一護進懷裏的，最後救護車來的時候她只記得李樂一和祁寒的身上都是血，那血把她拉回五年前的晚上，那天李樂一也是那麽躺在地下的，血已經變黑凝結了。她瘋了似的抱起李樂一挨家挨戶去求他們，求他們去打電話，救救她的弟弟。
但這次她幸運一點，祁寒奶奶安排好了一切，她被帶著來了這家大醫院，被告訴李樂一已經救回來了，李樂一剛剛做的是第二場手術，情況穩定就意味著手術成功了，李樂一智力也恢覆了。
不管祁寒抱著什麽目的接近李樂一，這聲感謝李焰清是一定要說的。
老太太也有愧，她知道她孫子對李樂一是什麽想法，更何況今天如果祁寒沒拉著李樂一去，李樂一可能也不會受這個傷，但偏偏祁寒又護李樂一護得那麽緊，讓自己成了傷的最重的那個。
事情環環扣下來，已經分不出對錯了
春成嘆了一口氣，“我孫子也不懂事，焰清丫頭，你別太責怪他。”
李焰清不責怪，她還是堅持她原來的想法，躲遠一點。她說：“奶奶，手術結束後的事就不勞煩您費心了，我想帶李樂一換個醫院住。”
這裏醫藥費太貴了，她住不起
“你執意要換的話就換吧，但也別著急這一時，至少過了今晚。”
李焰清答應後便走了
李樂一是在晚上十一點醒的，此時祁寒剛轉入高級病房才過一小時，仍昏迷未醒，醫生說他海馬體受損，可能會對記憶力造成一定影響。
“阿姐。”李樂一沙啞地喚了一聲，病房內無人答應，這是一間普通的單人病房，李樂一望著亮白的天花板，回憶起意識消失前的景象，祁寒護著他的頭，滾下去後他躺在祁寒身上，而祁寒的頭嗑在水溝上....
祁寒，李樂一想坐起來，他想去看看祁寒怎麽樣了。
“你醒了？！”李焰清推門進來，護士說他可能快醒了，於是李焰清去買了點粥，想給李樂一醒來後喝。
“嗯阿姐，我想去看...”
“不用去了。”李焰清制止他，把他按回去，冷漠地說：“他的手術也很成功，只是失憶了，不記得你了。”
李樂一呆呆地聽著，李焰清繼續說：“你現在應該不需要我解釋失憶是什麽意思吧？你沒失憶，你也記得祁寒之前對你做的事，你知道他親你了嗎？”
李焰清說起這一段一股反胃感升了上來，但她仍然要說：“你當時可能覺得好玩，現在呢？還覺得好玩嗎？”
“阿姐..”李樂一嗓子還是幹的，他感覺他好像很久沒喝過水了。
“我們明天就走，你也看到了，這裏不是我們能住的起的地方，這就是我們和他的差距，正好他把你忘了，你也不需要再記得他，你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了。”
李焰清不像是和李樂一對話，而是單方面地再給李樂一下通知，通知他之前經歷的只是一場夢，還是一場李焰清看起來很惡心的夢，現在夢醒了，李樂一也好了，他該和阿姐一塊去面對事實了。
淩晨兩點，祁寒醒了。看著黑暗裏灰白的天花板呆楞了幾秒，手臂動了動，身旁趴著的人立刻有了動作。
“小寒？”
“媽。”
“你終於醒了。”沈玫想撲上去抱他，又擔心祁寒的身體，只能抓住病床扶手從嗓子裏嗆出一句哭腔。
“我怎麽到醫院來了？”
醫生說祁寒有可能只損失一部分記憶，具體那部分還未知，沈玫聽他這話猜到了幾分，損失了去奶奶家後的那一段。
“我們暑假要去奶奶家，路上出車禍，你傷的比較重。”
“是嗎？”祁寒揚了揚唇角，看著沈玫問：“傷著臉了嗎？”
“沒傷著，很帥。”知道他在逗自己開心，沈玫也盡量笑著說：“一點都不耽誤你找女朋友。”
她從老太太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祁寒喜歡那個男生她可以接受，但既然那個男孩阿姐不同意，而祁寒又傷成這樣，還正好把那段記憶丟了，那沈玫便將錯就錯。
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交集的，她想。
“媽，我餓了。”祁寒說。
“現在這個點？”
“真的好餓啊。”祁寒揉了揉肚子。
“行，我去叫你爸弄點吃的過來。”
沈玫走後，祁寒左右沒找著自己的手機，可能是落在車上或者哪了，他想去前臺打電話讓沈玫一起帶過來。
出了門他發現這走廊裏安靜的可以，彌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香，祁寒走了幾步就受不了了，正好右手邊一個安全出口，他想去樓道裏透透氣。
門開的時候樓道裏的燈應聲亮起，角落裏坐著的人影嚇了祁寒一跳。
李樂一知道祁寒住在最樓上的高級病房裏，他趁著阿姐睡著偷偷爬上來，真正到了頂樓，他又不敢推開門往前走了，見到了可以說什麽呢？他也不會記得自己了。
所以當祁寒推門出現的時候李樂一也嚇了一跳，手本來是放在膝蓋上的，瞬間垂了下去，對視幾秒後，李樂一扯扯唇，對他露出一個笑。
祁寒覺得眼前這一幕詭異中透露出一絲可愛，尤其是面前這個男生笑起來露出他那顆缺了的虎牙時，他也不由地回了一個笑。卻聽見那人說
“你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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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李樂一早上醒來，出房間後發現桌子旁坐著個人，他不確定地問：“你今天不用去幹活嗎？”
“晚一點。”李焰清看他出來了，起身去廚房把粥端了過來，說：“你趕緊洗漱完，今天跟我一起去。”
“我？”李樂一原本還有些迷糊地腦袋瞬間清醒了，李焰清從來沒有說過要李樂一跟她一起去幹活的話。
“嗯，不想去？”
“不是的，阿姐...”李樂一不知道怎麽找借口，他不能告訴阿姐他今天要去賣西瓜的事。
“那就動作快點。”李焰清見他還磨磨蹭蹭地不動，催他道。
猶豫再三，李樂一還是開口：“阿姐，我能不能今天不跟你去？”
“為什麽？”
“因為我昨天和祁寒約好了，今天和他一起...”李樂一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磨蹭著褲縫線，突然指尖觸到了口袋裏那個長方形固體，李樂一靈光一閃，說：“我今天要他一起去玩游戲。”
“玩游戲？你跟他玩什麽游戲？”
“就是這個。”李樂一把口袋裏的手機遞給她。
李焰清接過，手指摁了摁屏，手機並沒有任何反應，她不禁問：“這是什麽？”
“游戲機。”李樂一重新拿回它，摁了摁側邊的按鈕，說：“它應該是沒電了，充電器在祁寒那。”
李焰清聽到這話立即拔高聲音：“你又拿人東西了？”
“沒有。”李樂一連忙否認：“我本來昨天要還給他的，結果昨天走的太急了，沒還上。”
“李樂一。”李焰清深吸了幾口氣，企圖把情緒壓的平緩一點，隨即盯著李樂一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再和他來往了。”
“可是他是我朋友啊。”李樂一小聲辯駁。
“他不是你的朋友。”李焰清退後了一步，手掌扣住桌面，手指嵌進桌縫裏，無名的情緒在胸腔裏翻騰，昨晚那一幕不斷地在她眼前重現，她看見祁寒扣著李樂一的脖子，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或許只是錯位，李焰清帶著這樣的想法走過去，但走進後祁寒唇上微弱的水光將她的幻想擊個粉碎。當時李焰清垂在身側的手都在發抖，她想沖上扇祁寒兩巴掌，質問他在對她弟弟做什麽。
但她不能
李焰清知道祁寒是春成的孫子，而春成，是南城祁家老爺的母親。她雖然不知道祁家，但村裏人口中的傳言，也讓李焰清意識到如果她要和祁寒硬碰硬，不過是去拿雞蛋砸石頭，不自量力。
她聽聞過那些城裏少爺的脾性，祁寒或許是一時興起，覺得李樂一傻，李樂一好玩，便跟他玩玩。他最終還是要回城裏的，而李樂一這輩子都出不去安陽村，他們兩個人如果不是祁寒莫名其妙地出現這一生根本不可能會有交集。李焰清不能和祁寒撕破臉，只能帶著李樂一躲得遠遠的。
她只是想保護好她弟弟。
“沒有朋友會對你做那種事。”李焰清寒聲說。
李樂一不懂她說的那種事是那種事，他意識到阿姐從昨晚起就有些反常，他以為只是他回來的太晚了，又做了坐三輪車這種危險的事，讓阿姐不開心了。所以李樂一從昨晚到今早一直讓自己表現的乖一點，但剛剛李焰清的話讓他十分不解，以及難過，他不明白為什麽阿姐不喜歡祁寒，總是不想讓他和他一起玩，但他又不能不聽阿姐的話，阿姐照顧他很辛苦，他不想讓阿姐也會難過。
“那我能去把這個先還給祁寒嗎？”李樂一請求道。
“可以，我跟你一塊去，還給他後就不要再和他一起玩了。”
李樂一沒說話，默默地洗漱完，瞥了桌子上的粥一眼，沒喝。
“怎麽不喝粥？”李焰清看著他拿著游戲機就往外走，問。
“牙齒很疼，不想喝。”
“怎麽又牙齒疼了？不是好了嗎？”
李樂一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那裏很難受，或許是他不能表達的難過，牙齒在替他表達。
“那算了，先走吧。”李焰清帶了中飯的，反正她也沒想讓李樂一真的幹活，只是把他帶在身邊罷了。
剛出院門，便碰到了迎路走來的張姨，“焰清啊，我正要去找你呢。今天是不去幹活了嗎？”
“去的張姨，我等會就來。”
“別等會了，現在就走吧，來了個大單子，城裏那邊開了兩輛大卡車來接貨，現在馬上就到村口了。”
張姨一把拉過李焰清就要走，而李焰清拉著李樂一，她夾在中間有些為難。大單子人多貨多，還是在村口，李焰清肯定沒辦法看著李樂一，李樂一也不安全。
李焰清抓著李樂一的胳膊說：“你今天先去把這個還了，然後回到家裏去，聽到沒？還完了就回家。”
“知道了。”
李樂一拿著手機往祁寒家走，走到院門口，推門進去。祁寒正在和老太太吃早飯，見他進來，挑了挑眉，打趣道：“終於知道走正門了？”
李樂一抿唇，低頭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話也不說就要走，祁寒拉住他的手臂，問：“怎麽回事？”
李樂一還是不說話，而祁寒在老太太的死亡凝視中只能松開手，把另一只手的筷子放下，無奈地說：“我今天是怎麽了？得罪你們兩個了？”
今早祁寒起來，老太太就木著臉，給他做了早飯，她自己是早就吃過了，但是也不走，就坐在桌子旁看著祁寒，看得祁寒心裏發虛，以為她知道自己騙李樂一親的事了。
“一個一個來，您先說吧，怎麽今天不去打麻將了？”祁寒看著春成問。
老太太哼了一聲，說：“我孫子今天就要走了，我之前沒有接他，現在還不能去送他啊？”
“我要走？”祁寒一臉莫名其妙，現在才七月半，他至少得待半個月，“我怎麽不知道我要走。”
老太太沒好氣地答：“你爸給你發信息了，我怎麽知道你怎麽不知道。”
祁寒明白了，他手機昨天在李樂一那，所以他才不知道，怪不得今天老太太給他做這麽多吃的，估計是舍不得自己又不好意思說。
“我也不是一定要走，而且走了我還可以再回來，您這好吃的這麽多，我還舍不得走呢。”
見老太太神色稍微好看了，祁寒才偏過頭打算哄李樂一，卻看見李樂一緊緊地盯著自己，像半個月前他們剛見面那會那樣。
“你要走到哪裏去？”李樂一問。
“我，”這還真不好解釋，祁寒想了想，說：“我要去南城一趟，一個有點遠的地方。”
“不回來了嗎？”
“當然不是。”李樂一在這裏，祁寒不可能不回來，但祁寒總歸要回去上大學，他真的很想帶李樂一去南城一趟，甚至萌生了先帶他去然後再告訴他阿姐的想法。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祁寒也不知道，他看著李樂一這模樣，也猜到肯定是李焰清今天早上和他說了什麽了，祁寒問：“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李樂一不敢想，今天早上阿姐已經和他說的明明白白了，他現在應該回家的，可當他聽到祁寒要走時卻邁不開腿了。他原本只是不可以和祁寒一起賣西瓜，現在祁寒要走，還不知道什麽回來，他可能很久都見不到他了，李樂一的牙疼的厲害，他擡起手，狠狠地砸了砸自己的上顎。
祁寒臉色瞬間就變了，他俯身抓住李樂一的手，問：“你在幹什麽？！”
“牙疼...”李樂一擡起頭，他覺得現在眼眶也酸，祁寒抓他的手也抓的好用力，李樂一用哭腔又重覆了一遍：“牙疼...”
祁寒松開他的手，轉而擁李樂一進懷裏，手扣著他的腦袋，輕聲地哄著他：“不哭了，我不走，我帶你去買藥好不好？”
李樂一埋在祁寒懷裏，鼻尖盡是祁寒身上的氣息，他不想和祁寒分開，也不想讓阿姐生氣或者難過，沒有可以教李樂一怎麽做，李樂一更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現在祁寒說他不走，李樂一只想遵從本心地點頭。
見此，祁寒松了一口氣，老太太在旁邊說：“你不走也可以，至少得去跟小陳說一聲吧，他說他八點到村口，現在估計要到了。”
祁寒瞥了一眼墻上的鐘，桌上手機已經沒電了，他微微彎腰去找李樂一的眼睛，李樂一現在已經好很多了，牙齒也不是那麽疼，眼眶也不是那麽酸了。
“我要去村口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嗎？順便帶你去買藥。”祁寒說。
李樂一知道阿姐也在村口，他可以當做自己是去找阿姐的，這樣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了，“好。”
“老爺？”
“小陳，到哪了？”
“啊，是夫人啊，我快到村口了。”
“小寒一直沒回我信息，不知道怎麽回事。”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吧，哎，我好像看到少爺了，他和另一個人一起過來的。”
“那就好，你慢點開車。”
“放心，夫——”
陳叔話還沒說完，右邊就有一輛貨車沖了過來，左邊是十米高的深溝，他沒辦法，猛踩一腳油門企圖躲過去，卻不料那貨車右後方又跟著一輛，方向盤在他手中失控——
祁寒看到車子沖過來時腦子都是空白的，唯一反應就是扯開李樂一，雙手護住了他的腦袋。
“媽！”沈玫跑過來，兩只眼睛已經腫的像桃子，不知道路上哭過了多少回。
春成起身抱過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盡管老太太的手也在抖，還是盡力安慰她：“沒事，沒事。”
沈玫已經站不住了，她緩緩滑到地上，一手撐著椅子，一手扶著老太太問：“他進去多久了？”
“四個多小時了。”
那邊的警務人員在跟祁山南解釋情況
“是兩輛貨車在路邊嬉戲超車，小車為了躲閃高速下方向盤失控，最後造成了這起車禍。”
兩名貨車車主沒有受傷，現在已經被拘留起來了。陳叔傷勢較輕，包紮好後祁山南讓他好好休息，此時祁山南點點頭，正準備往沈玫那邊走，餘光裏發現她們對面還坐著個女人。
頭低垂著，看不清表情
他聽說還有個人和祁寒一起滾下溝的，估計是那個人的家長吧，祁山南快步走過去，抱起沈玫，低低地叫了春成一聲：“媽。”
沈玫窩在祁山南懷裏，閉眼眉頭緊鎖著，祁山南心裏也難受，如果知道有這種事發生，他當初根本不可能讓祁寒去安陽村。
一間手術室的燈滅了，門被打開，沈玫宛如被驚醒，起身沖過去抓住出來的那名醫生，嘴裏說不出話，哀泣著等待醫生給一個結果。
“你是李樂一的家屬？”醫生問。
李樂一？沈玫松了力氣，她不是。旁邊有一個女人沖上來，手同樣顫抖著，說：“我是。”
“嗯，情況暫時穩定了。去辦手續吧，等會人就出來了。”醫生說完就走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沈玫留。
祁山南扶著沈玫又坐了回去，“那個李樂一，就是和小寒一起摔下去的那個？”他問春成。
老太太點點頭。
“他跟我兒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我兒子掉下去的時候還護著他？”沈玫問。
“他...”老太太不知道怎麽開口，卻見李焰清走了過來。
“奶奶。”李焰清叫了一聲。
“怎麽了？焰清丫頭。”
“謝謝您。”李焰清是看著車撞過來的，也是看著祁寒如何將李樂一護進懷裏的，最後救護車來的時候她只記得李樂一和祁寒的身上都是血，那血把她拉回五年前的晚上，那天李樂一也是那麽躺在地下的，血已經變黑凝結了。她瘋了似的抱起李樂一挨家挨戶去求他們，求他們去打電話，救救她的弟弟。
但這次她幸運一點，祁寒奶奶安排好了一切，她被帶著來了這家大醫院，被告訴李樂一已經救回來了，李樂一剛剛做的是第二場手術，情況穩定就意味著手術成功了，李樂一智力也恢覆了。
不管祁寒抱著什麽目的接近李樂一，這聲感謝李焰清是一定要說的。
老太太也有愧，她知道她孫子對李樂一是什麽想法，更何況今天如果祁寒沒拉著李樂一去，李樂一可能也不會受這個傷，但偏偏祁寒又護李樂一護得那麽緊，讓自己成了傷的最重的那個。
事情環環扣下來，已經分不出對錯了
春成嘆了一口氣，“我孫子也不懂事，焰清丫頭，你別太責怪他。”
李焰清不責怪，她還是堅持她原來的想法，躲遠一點。她說：“奶奶，手術結束後的事就不勞煩您費心了，我想帶李樂一換個醫院住。”
這裏醫藥費太貴了，她住不起
“你執意要換的話就換吧，但也別著急這一時，至少過了今晚。”
李焰清答應後便走了
李樂一是在晚上十一點醒的，此時祁寒剛轉入高級病房才過一小時，仍昏迷未醒，醫生說他海馬體受損，可能會對記憶力造成一定影響。
“阿姐。”李樂一沙啞地喚了一聲，病房內無人答應，這是一間普通的單人病房，李樂一望著亮白的天花板，回憶起意識消失前的景象，祁寒護著他的頭，滾下去後他躺在祁寒身上，而祁寒的頭嗑在水溝上....
祁寒，李樂一想坐起來，他想去看看祁寒怎麽樣了。
“你醒了？！”李焰清推門進來，護士說他可能快醒了，於是李焰清去買了點粥，想給李樂一醒來後喝。
“嗯阿姐，我想去看...”
“不用去了。”李焰清制止他，把他按回去，冷漠地說：“他的手術也很成功，只是失憶了，不記得你了。”
李樂一呆呆地聽著，李焰清繼續說：“你現在應該不需要我解釋失憶是什麽意思吧？你沒失憶，你也記得祁寒之前對你做的事，你知道他親你了嗎？”
李焰清說起這一段一股反胃感升了上來，但她仍然要說：“你當時可能覺得好玩，現在呢？還覺得好玩嗎？”
“阿姐..”李樂一嗓子還是幹的，他感覺他好像很久沒喝過水了。
“我們明天就走，你也看到了，這裏不是我們能住的起的地方，這就是我們和他的差距，正好他把你忘了，你也不需要再記得他，你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了。”
李焰清不像是和李樂一對話，而是單方面地再給李樂一下通知，通知他之前經歷的只是一場夢，還是一場李焰清看起來很惡心的夢，現在夢醒了，李樂一也好了，他該和阿姐一塊去面對事實了。
淩晨兩點，祁寒醒了。看著黑暗裏灰白的天花板呆楞了幾秒，手臂動了動，身旁趴著的人立刻有了動作。
“小寒？”
“媽。”
“你終於醒了。”沈玫想撲上去抱他，又擔心祁寒的身體，只能抓住病床扶手從嗓子裏嗆出一句哭腔。
“我怎麽到醫院來了？”
醫生說祁寒有可能只損失一部分記憶，具體那部分還未知，沈玫聽他這話猜到了幾分，損失了去奶奶家後的那一段。
“我們暑假要去奶奶家，路上出車禍，你傷的比較重。”
“是嗎？”祁寒揚了揚唇角，看著沈玫問：“傷著臉了嗎？”
“沒傷著，很帥。”知道他在逗自己開心，沈玫也盡量笑著說：“一點都不耽誤你找女朋友。”
她從老太太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祁寒喜歡那個男生她可以接受，但既然那個男孩阿姐不同意，而祁寒又傷成這樣，還正好把那段記憶丟了，那沈玫便將錯就錯。
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交集的，她想。
“媽，我餓了。”祁寒說。
“現在這個點？”
“真的好餓啊。”祁寒揉了揉肚子。
“行，我去叫你爸弄點吃的過來。”
沈玫走後，祁寒左右沒找著自己的手機，可能是落在車上或者哪了，他想去前臺打電話讓沈玫一起帶過來。
出了門他發現這走廊裏安靜的可以，彌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香，祁寒走了幾步就受不了了，正好右手邊一個安全出口，他想去樓道裏透透氣。
門開的時候樓道裏的燈應聲亮起，角落裏坐著的人影嚇了祁寒一跳。
李樂一知道祁寒住在最樓上的高級病房裏，他趁著阿姐睡著偷偷爬上來，真正到了頂樓，他又不敢推開門往前走了，見到了可以說什麽呢？他也不會記得自己了。
所以當祁寒推門出現的時候李樂一也嚇了一跳，手本來是放在膝蓋上的，瞬間垂了下去，對視幾秒後，李樂一扯扯唇，對他露出一個笑。
祁寒覺得眼前這一幕詭異中透露出一絲可愛，尤其是面前這個男生笑起來露出他那顆缺了的虎牙時，他也不由地回了一個笑。卻聽見那人說
“你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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