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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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目光對視上的那一秒，李樂一慌忙移開眼睛。
不可以盯著他看
腳邊傳來被固體觸碰的感覺，那個綠色透明瓶子裏不知道為什麽泛著這麽多白沫。李樂一撿起它，他剛剛看到瓶子是從他那邊飛過來的。
幫人撿起東西，還給他，這是可以做的
於是李樂一拿著瓶子走到祁寒面前，伸出手，眼卻垂著，“給你。”
祁寒不知道他今天怎麽回事，明明剛剛對視時他還看見李樂一的眼裏亮了一瞬，像燭火在風中被吹亮，閃爍一秒後便驟然熄滅，連餘韻都抓不住。
“你怎麽了？”祁寒接過洗潔精問。
李樂一搖搖頭，東西還給他了，他該走了。
“怎麽又不能說話了？”祁寒擰著眉，在李樂一轉身要走時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樂一想甩開他手，但他又舍不得胳膊上溫暖的熱意。他和阿姐抓自己時不一樣，阿姐總是帶著十足的力道，生怕自己要逃跑，而他不會，他只是簡單握著，確定李樂一在這兒就行。
“你不要生氣了吧。”李樂一小聲說。
“沒生氣。”祁寒沒好氣地回答，手也沒松開，就著這個力道走到李樂一面前問：“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怎麽。”李樂一小幅度地掙紮了一下，祁寒便放開了他，手臂上的暖意也頃刻散去，李樂一突然希望他能像阿姐一樣，握自己握緊一點。
“那你怎麽不看我了？”祁寒握著洗潔精瓶子的手立在身側，圍著瓶身的那一圈塑料薄紙已經被他捏地微微變形，說這話時他偏開頭，落日還剩最後一點餘紅，印在他的耳朵上。
“阿姐說一直盯著陌生人看是不禮貌的。”
“陌、生、人？”祁寒一字一句地說完，突然哼笑了一聲，帶著點玩味開口：“我們兩個原來是陌生人啊？”
李樂一點頭，“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家在哪，我什麽都不知道，對我來說你就是陌生人。”
“但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家在哪，我什麽都知道，那對我來說你是什麽人呢？”祁寒傾下身，去找他的眼睛，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祁寒身上帶著微不可查的壓迫感。
李樂一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退後了幾步，後腰抵在一處石桌上。
昨天的場景仿佛重現，而主角卻發生了調換，這次是祁寒一步一步逼到李樂一面前，雙手撐在他身後的石桌上，問：“什麽人？”
李樂一眼神躲閃著，腦子裏似乎有無數的神經擰成一團，往各個方向努力拉著，喉嚨的水分也突然被抽幹，他幾度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像只被擱淺的魚在徒勞地吸食空氣。
見他這模樣祁寒臉色猛地變了，剛想收回手卻被李樂一抓住手臂，並伴隨著一道喃喃低語：“朋友.....”
“什麽？”
“阿姐說，這樣的人算朋友。”
祁寒聽完只是沈默了一瞬，仍收回手轉身要走，李樂一雙手抓住他的手臂，不想放人。
他不懂祁寒現在的想法，很多時候李樂一的腦子都轉不過彎來，由此會讓他獲得一些嘲笑，不耐。他不確定祁寒的反應屬於哪一種，但無論哪一種他都不想讓他走，其實剛剛李樂一撒謊了，阿姐說要兩個人都彼此知道名字才能算朋友，他不知道他的名字，還不能算。但李樂一想給他一個回答，他不想讓他以為自己不理他。
“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去給他買水，你拉著我是想跟我一起去？”
李樂一擡眸，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指誰，他木訥地松開手，問：“我可以去嗎？”
“可以啊，正好看看你還想吃什麽。”
“我？”
“嗯，是你。”祁寒看著李樂一懵懂的表情，覺得他這樣子還挺可愛的，起了點逗他的心思，“你剛剛還說自己是我的朋友，現在就不承認了？”
李樂一搖搖頭，又點點頭，這次他好像轉過彎來了，祁寒說他是他的朋友，他又有朋友了。
李樂一很高興，星光再次在他眼中點亮，閃爍地祁寒嘴角也上揚起來。
“我叫祁寒。”
李樂一被他突如其來地一句嚇了一跳，他還沒從剛剛那股勁中緩過神來。
不接李樂一投過來的疑惑目光，祁寒捏著瓶子繼續說：“我家就在上面，拐兩個彎就可以看到，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李樂一歪了歪頭，他發現這個人的耳朵好像有點紅了。
“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問我，我都告訴你。”
“然後呢？”李樂一不解地問。
“然後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家在哪，你想知道的什麽都能知道，我，”祁寒頓了一下，最後一句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囫圇不清，“我也是你的朋友了。”
見李樂一只是盯著自己，並不回話，祁寒幹巴巴地問：“有什麽不對嗎？”
李樂一搖頭，他指著祁寒地耳朵說：“你的耳朵好紅，是被蟲子咬了嗎？”
“不是。”祁寒兇著回答，又反問他：“你剛剛聽到我說話了嗎？”
“聽到了，你說你是我的朋友了。”
祁寒揚起下巴，明明是他說出來的事，他卻不想承認一樣。
李樂一很高興的，但其實他更高興的是祁寒說自己是他的朋友了。這兩者有很大區別，李樂一可以承認很多人是自己的朋友，但沒有很多人承認李樂一是他的朋友。
祁寒是第一個，所以李樂一很開心。
再次來到夏店，老板對祁寒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李樂一，他直起身問了一句：“樂一啊，你要買什麽？”
李樂一轉頭看祁寒，眼裏帶著詢問與期待。
被李樂一這種目光註視的感覺很奇妙，祁寒沒有體驗過，他也形容不出來具體是什麽樣的，在這種目光裏祁寒唯一想做的就是滿足李樂一所有期待。
“你想吃什麽就去拿，拿什麽都可以。”祁寒淡淡地道出一句，並從冰櫃裏拿了倆瓶水。
李樂一帶著祁寒的話走了，大概過了一刻鐘，他拿著包幹脆面回來了，還是澳大利亞吮指嫩牛排味的。
“你就想吃這個？”祁寒問。
“嗯。”
“你自己吃嗎？”祁寒還記得昨天李焰清的話，李樂一的牙應該還沒好，他吃不了這個。
果然，李樂一小聲地道出了原委：“你也...可以吃一點。”
祁寒點頭，拿過幹脆面放櫃臺上，說：“那這個我吃，你再去拿點你一個人吃的。”
李樂一不知道讓他一個人吃的可以拿什麽，阿姐不允許他吃這些東西，因為她說這些都是垃圾制造的，吃了對身體不好，其實李樂一也饞，但他不會去吃，一是因為阿姐的話，二是因為他沒錢。
所以當祁寒說讓他想拿什麽就去拿什麽時，就好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突然有了可以擁有一切的資格，這個資格讓李樂一有點不知所措。
“不知道拿的話我幫你挑，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就行。”祁寒走到他旁邊，從零食堆裏翻出一包雞蛋糕，拿在手裏無聲地詢問李樂一。
那個雞蛋糕李樂一見村裏一個小孩吃過，聞著很香，但李樂一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他試探地點頭，見祁寒笑了一下，把那包雞蛋糕放手裏，又給李樂一挑起其它的來。
最後祁寒給他挑了滿滿倆大袋，結賬的時候老板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處來，祁寒把買洗潔精剩下的錢全花了，拎著兩個大袋子跟在李樂一身後出了門。
“你買了好多啊。”走出兩步遠，李樂一才意識到祁寒真的買太多了。
“吃不完嗎？”
“不是，”李樂一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完，但他知道他沒辦法跟阿姐解釋了。
“吃不完就慢慢吃，吃不夠我們就再買。”祁少爺輕描淡寫地說著，全然忘記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一分錢的事實。
“那我們明天還可以見面嗎？”到了李樂一家門口，他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會和你朋友天天見面嗎？”
李樂一想了想，他不會和那些小孩天天見面，只有他們喊他時他才會出去，甚至有時候他們喊他他也不想出去，但李樂一害怕他不出去下次他們就不會再找他玩了。
“我會。”祁寒先行給出了他的答案，他會和朋友天天見面，而李樂一現在是他的朋友了，所以明天李樂一會和他見面。
想明白這個事的李樂一又笑了，笑得露出那顆殘缺不齊的虎牙來。
“牙齒還疼不疼？”祁寒問。
應該是很疼的，但他現在感覺不到，於是李樂一搖頭答：“不疼。”
“買藥了嗎？”借著隱約的光，祁寒註意到他的牙齦好像腫了一點。
“買啦，今天阿姐帶我走了好遠的路，我們去縣城買的。”李樂一又湊近祁寒，像分享小秘密似的說：“縣城裏有家糕點很好吃，我只吃過一次，下次去我給你帶。”
“你今天是去看牙齒了？”難怪祁寒在他家門口晃了這麽久也麽看到他，“祁寒又問：你每次去都是看病嗎？”
“嗯。”
“那你不要給我帶了。”
“啊？”李樂一不懂，他很想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分給祁寒，可祁寒好像老是拒絕他，螞蟻是，糕點也是。
看李樂一沮喪地低下頭，祁寒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他想揉很久了，觸感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不要誤會，我不想讓你帶是因為不想讓你去縣城，不想讓你去縣城是因為不想讓你在生病，明白了嗎？”
祁寒給他解釋了，李樂一也聽明白了，原來真的有人會這麽耐心地和他解釋啊，比阿姐還認真。
看到李樂一關上門後祁寒才轉身往回走，路上褲兜裏傳來震動，他掏出來一看，是舍友給發的消息。
帥無可帥：“問了，得看具體情況，你帶人來醫院拍個片。”
帶李樂一去醫院嗎？祁寒還真的有這想法，不過現在還不行，他阿姐不會放人。
Qi：知道了
帥無可帥：所以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Qi：幹嘛？
帥無可帥：想你啊，咱們都多久沒見面了！
剛剛和李樂一說完自己會和朋友天天見面的祁少爺現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Qi：沒事多看書，現在不是春天。
帥無可帥：？？？
帥無可帥：你在想什麽啊？[嘔吐][嘔吐]，老子24k純直男！OK？
祁寒看到他的回覆楞了一秒，眼前忽然浮現出李樂一的眼睛，以前被他忽略過的細節突然走馬觀花地在腦海裏重現，他想起李樂一牽他手時的柔軟觸感，他想起李樂一抓住他時手心裏黏熱潮濕的汗，他想起李樂一聽到明天見時倒印著整個夜空繁星的眼睛。
這似乎超出了一個朋友的距離
祁寒還沒想明白這回事，就已經回到自己家了。春成還沒睡，在等他，看著祁寒進門就忍不住說他：“買洗潔精買了這麽久，你去親自做了？”
祁寒咳了一聲，不回話。
“你的洗潔精呢？”
祁寒伸出左手，和手裏的礦泉水瓶面面相覷了幾秒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給李樂一買東西買的太起勁，那瓶洗潔精被他遺忘在櫃臺上，忘記拿了。
祁寒收回手，說：“沒買。”
“行。”老太太也不多怪他，只說：“那你把那一百塊錢還給我。”
......
錢都給李樂一買吃的了，祁寒沈默了幾秒，擡頭誠懇地對春成說：
“奶奶，這瓶水，一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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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對視上的那一秒，李樂一慌忙移開眼睛。
不可以盯著他看
腳邊傳來被固體觸碰的感覺，那個綠色透明瓶子裏不知道為什麽泛著這麽多白沫。李樂一撿起它，他剛剛看到瓶子是從他那邊飛過來的。
幫人撿起東西，還給他，這是可以做的
於是李樂一拿著瓶子走到祁寒面前，伸出手，眼卻垂著，“給你。”
祁寒不知道他今天怎麽回事，明明剛剛對視時他還看見李樂一的眼裏亮了一瞬，像燭火在風中被吹亮，閃爍一秒後便驟然熄滅，連餘韻都抓不住。
“你怎麽了？”祁寒接過洗潔精問。
李樂一搖搖頭，東西還給他了，他該走了。
“怎麽又不能說話了？”祁寒擰著眉，在李樂一轉身要走時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樂一想甩開他手，但他又舍不得胳膊上溫暖的熱意。他和阿姐抓自己時不一樣，阿姐總是帶著十足的力道，生怕自己要逃跑，而他不會，他只是簡單握著，確定李樂一在這兒就行。
“你不要生氣了吧。”李樂一小聲說。
“沒生氣。”祁寒沒好氣地回答，手也沒松開，就著這個力道走到李樂一面前問：“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怎麽。”李樂一小幅度地掙紮了一下，祁寒便放開了他，手臂上的暖意也頃刻散去，李樂一突然希望他能像阿姐一樣，握自己握緊一點。
“那你怎麽不看我了？”祁寒握著洗潔精瓶子的手立在身側，圍著瓶身的那一圈塑料薄紙已經被他捏地微微變形，說這話時他偏開頭，落日還剩最後一點餘紅，印在他的耳朵上。
“阿姐說一直盯著陌生人看是不禮貌的。”
“陌、生、人？”祁寒一字一句地說完，突然哼笑了一聲，帶著點玩味開口：“我們兩個原來是陌生人啊？”
李樂一點頭，“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家在哪，我什麽都不知道，對我來說你就是陌生人。”
“但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家在哪，我什麽都知道，那對我來說你是什麽人呢？”祁寒傾下身，去找他的眼睛，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祁寒身上帶著微不可查的壓迫感。
李樂一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退後了幾步，後腰抵在一處石桌上。
昨天的場景仿佛重現，而主角卻發生了調換，這次是祁寒一步一步逼到李樂一面前，雙手撐在他身後的石桌上，問：“什麽人？”
李樂一眼神躲閃著，腦子裏似乎有無數的神經擰成一團，往各個方向努力拉著，喉嚨的水分也突然被抽幹，他幾度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像只被擱淺的魚在徒勞地吸食空氣。
見他這模樣祁寒臉色猛地變了，剛想收回手卻被李樂一抓住手臂，並伴隨著一道喃喃低語：“朋友.....”
“什麽？”
“阿姐說，這樣的人算朋友。”
祁寒聽完只是沈默了一瞬，仍收回手轉身要走，李樂一雙手抓住他的手臂，不想放人。
他不懂祁寒現在的想法，很多時候李樂一的腦子都轉不過彎來，由此會讓他獲得一些嘲笑，不耐。他不確定祁寒的反應屬於哪一種，但無論哪一種他都不想讓他走，其實剛剛李樂一撒謊了，阿姐說要兩個人都彼此知道名字才能算朋友，他不知道他的名字，還不能算。但李樂一想給他一個回答，他不想讓他以為自己不理他。
“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去給他買水，你拉著我是想跟我一起去？”
李樂一擡眸，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指誰，他木訥地松開手，問：“我可以去嗎？”
“可以啊，正好看看你還想吃什麽。”
“我？”
“嗯，是你。”祁寒看著李樂一懵懂的表情，覺得他這樣子還挺可愛的，起了點逗他的心思，“你剛剛還說自己是我的朋友，現在就不承認了？”
李樂一搖搖頭，又點點頭，這次他好像轉過彎來了，祁寒說他是他的朋友，他又有朋友了。
李樂一很高興，星光再次在他眼中點亮，閃爍地祁寒嘴角也上揚起來。
“我叫祁寒。”
李樂一被他突如其來地一句嚇了一跳，他還沒從剛剛那股勁中緩過神來。
不接李樂一投過來的疑惑目光，祁寒捏著瓶子繼續說：“我家就在上面，拐兩個彎就可以看到，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李樂一歪了歪頭，他發現這個人的耳朵好像有點紅了。
“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問我，我都告訴你。”
“然後呢？”李樂一不解地問。
“然後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家在哪，你想知道的什麽都能知道，我，”祁寒頓了一下，最後一句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囫圇不清，“我也是你的朋友了。”
見李樂一只是盯著自己，並不回話，祁寒幹巴巴地問：“有什麽不對嗎？”
李樂一搖頭，他指著祁寒地耳朵說：“你的耳朵好紅，是被蟲子咬了嗎？”
“不是。”祁寒兇著回答，又反問他：“你剛剛聽到我說話了嗎？”
“聽到了，你說你是我的朋友了。”
祁寒揚起下巴，明明是他說出來的事，他卻不想承認一樣。
李樂一很高興的，但其實他更高興的是祁寒說自己是他的朋友了。這兩者有很大區別，李樂一可以承認很多人是自己的朋友，但沒有很多人承認李樂一是他的朋友。
祁寒是第一個，所以李樂一很開心。
再次來到夏店，老板對祁寒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李樂一，他直起身問了一句：“樂一啊，你要買什麽？”
李樂一轉頭看祁寒，眼裏帶著詢問與期待。
被李樂一這種目光註視的感覺很奇妙，祁寒沒有體驗過，他也形容不出來具體是什麽樣的，在這種目光裏祁寒唯一想做的就是滿足李樂一所有期待。
“你想吃什麽就去拿，拿什麽都可以。”祁寒淡淡地道出一句，並從冰櫃裏拿了倆瓶水。
李樂一帶著祁寒的話走了，大概過了一刻鐘，他拿著包幹脆面回來了，還是澳大利亞吮指嫩牛排味的。
“你就想吃這個？”祁寒問。
“嗯。”
“你自己吃嗎？”祁寒還記得昨天李焰清的話，李樂一的牙應該還沒好，他吃不了這個。
果然，李樂一小聲地道出了原委：“你也...可以吃一點。”
祁寒點頭，拿過幹脆面放櫃臺上，說：“那這個我吃，你再去拿點你一個人吃的。”
李樂一不知道讓他一個人吃的可以拿什麽，阿姐不允許他吃這些東西，因為她說這些都是垃圾制造的，吃了對身體不好，其實李樂一也饞，但他不會去吃，一是因為阿姐的話，二是因為他沒錢。
所以當祁寒說讓他想拿什麽就去拿什麽時，就好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突然有了可以擁有一切的資格，這個資格讓李樂一有點不知所措。
“不知道拿的話我幫你挑，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就行。”祁寒走到他旁邊，從零食堆裏翻出一包雞蛋糕，拿在手裏無聲地詢問李樂一。
那個雞蛋糕李樂一見村裏一個小孩吃過，聞著很香，但李樂一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他試探地點頭，見祁寒笑了一下，把那包雞蛋糕放手裏，又給李樂一挑起其它的來。
最後祁寒給他挑了滿滿倆大袋，結賬的時候老板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處來，祁寒把買洗潔精剩下的錢全花了，拎著兩個大袋子跟在李樂一身後出了門。
“你買了好多啊。”走出兩步遠，李樂一才意識到祁寒真的買太多了。
“吃不完嗎？”
“不是，”李樂一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完，但他知道他沒辦法跟阿姐解釋了。
“吃不完就慢慢吃，吃不夠我們就再買。”祁少爺輕描淡寫地說著，全然忘記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一分錢的事實。
“那我們明天還可以見面嗎？”到了李樂一家門口，他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會和你朋友天天見面嗎？”
李樂一想了想，他不會和那些小孩天天見面，只有他們喊他時他才會出去，甚至有時候他們喊他他也不想出去，但李樂一害怕他不出去下次他們就不會再找他玩了。
“我會。”祁寒先行給出了他的答案，他會和朋友天天見面，而李樂一現在是他的朋友了，所以明天李樂一會和他見面。
想明白這個事的李樂一又笑了，笑得露出那顆殘缺不齊的虎牙來。
“牙齒還疼不疼？”祁寒問。
應該是很疼的，但他現在感覺不到，於是李樂一搖頭答：“不疼。”
“買藥了嗎？”借著隱約的光，祁寒註意到他的牙齦好像腫了一點。
“買啦，今天阿姐帶我走了好遠的路，我們去縣城買的。”李樂一又湊近祁寒，像分享小秘密似的說：“縣城裏有家糕點很好吃，我只吃過一次，下次去我給你帶。”
“你今天是去看牙齒了？”難怪祁寒在他家門口晃了這麽久也麽看到他，“祁寒又問：你每次去都是看病嗎？”
“嗯。”
“那你不要給我帶了。”
“啊？”李樂一不懂，他很想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分給祁寒，可祁寒好像老是拒絕他，螞蟻是，糕點也是。
看李樂一沮喪地低下頭，祁寒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他想揉很久了，觸感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不要誤會，我不想讓你帶是因為不想讓你去縣城，不想讓你去縣城是因為不想讓你在生病，明白了嗎？”
祁寒給他解釋了，李樂一也聽明白了，原來真的有人會這麽耐心地和他解釋啊，比阿姐還認真。
看到李樂一關上門後祁寒才轉身往回走，路上褲兜裏傳來震動，他掏出來一看，是舍友給發的消息。
帥無可帥：“問了，得看具體情況，你帶人來醫院拍個片。”
帶李樂一去醫院嗎？祁寒還真的有這想法，不過現在還不行，他阿姐不會放人。
Qi：知道了
帥無可帥：所以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Qi：幹嘛？
帥無可帥：想你啊，咱們都多久沒見面了！
剛剛和李樂一說完自己會和朋友天天見面的祁少爺現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Qi：沒事多看書，現在不是春天。
帥無可帥：？？？
帥無可帥：你在想什麽啊？[嘔吐][嘔吐]，老子24k純直男！OK？
祁寒看到他的回覆楞了一秒，眼前忽然浮現出李樂一的眼睛，以前被他忽略過的細節突然走馬觀花地在腦海裏重現，他想起李樂一牽他手時的柔軟觸感，他想起李樂一抓住他時手心裏黏熱潮濕的汗，他想起李樂一聽到明天見時倒印著整個夜空繁星的眼睛。
這似乎超出了一個朋友的距離
祁寒還沒想明白這回事，就已經回到自己家了。春成還沒睡，在等他，看著祁寒進門就忍不住說他：“買洗潔精買了這麽久，你去親自做了？”
祁寒咳了一聲，不回話。
“你的洗潔精呢？”
祁寒伸出左手，和手裏的礦泉水瓶面面相覷了幾秒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給李樂一買東西買的太起勁，那瓶洗潔精被他遺忘在櫃臺上，忘記拿了。
祁寒收回手，說：“沒買。”
“行。”老太太也不多怪他，只說：“那你把那一百塊錢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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