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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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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結局下

楚江王回來了。

地府皆驚,鬼門關前百鬼來迎。楚江王竟然能突破恬昭宮主的禁制,提早數十年回來。

磅礴鬼氣掃蕩了一整條黃泉路,脫胎換骨的鬼王身著繁覆玄袍一步步而來,厚重氣勢壓得百鬼皆不得動彈,冥冥黃日之下鋪就而成青石道路,伴隨著青銅鐘聲悠揚敲起。

“恭迎二殿歷劫歸來——”

鬼王冷厲的眼掃視過四圍,不見那人的蹤影。

果然,他們把他藏了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揚起,流蕩著金黑色的密麻梵文,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令其餘九殿對視訝異,百年前留在賀子裕身上的閻羅印形在掌心中輕易捏成,秦見祀閉上眼去,尋找著賀子裕的蹤跡。

判官急急忙忙攔了上去。

“二殿——”

“二殿不可啊,若是驚擾羅酆六天的一眾鬼神……”

轟一聲,他手中的鬼力就以極強極快的速度散開去,一下沖擊過五地六天宮,向所有鬼神證明著他的歸來。下一瞬,天宮之處就受感應爆發出極為強盛的術法之力。

頃刻之間,六天宮之主便到了。

百鬼慌忙退散,連著神荼郁壘也對視一眼,默契退出這趟渾水,獨楚江王站在青石路前,鬼氣彌漫間衣袂揚起,神情冷到極點。

他淡漠掃視而過,看向他們。“本王所留野鬼,現在何處?”

五位宮主極為惱怒。“楚江,你真是越發沒有規矩,竟然敢驚擾吾等。”

“什麽野鬼,我等未曾見過!”

“恬昭,禁制是你下的,如今他提前回來,你又該作何解釋?”五位宮主又將矛盾指向恬昭,“早知你偏袒於他,明說重罰卻還暗中留手,你也該受責罰。”

恬昭宮主卻淡漠看著其餘五位怒氣沖沖的宮主,漫不經心地笑了下。“禁制你們是看著本座下的,如今他人回來,本座又有何法?”

“你——”

“既然楚江提前回來了,那麽按照先前所下判決,司命也一並放了吧。”

輕飄飄的,恬昭宮主隨即撚訣消失在了原地。留下其餘五位宮主攥緊拳頭。鬼王同是在浩蕩術法之下感受到那處小小的午時樹空間,一瞬間衣玦揚起,不見了蹤跡。

“真是無法無天!”

·燿眼

刺啦一聲,瞬移過來的楚江王已經撕開了空間裂縫。

他自然能聽到千裏之外那幾位宮主的談論,只是低低冷笑一聲。

黑黢黢的空間裏,午時樹根蠕動吞吃,在感受到楚江王鬼氣的一瞬間爭相退散,被纏起的狼狽人影漸漸顯露,卻還有一根留在體內不肯出來。

對上緊閉雙眼,封閉六識的賀子裕,秦見祀緩緩攥緊拳頭。

半赤裸的賀子裕,身上滿是藤蔓爬過的傷痕,濕黏藤液滴在地上,黏糊糊地塗抹在賀子裕的屁股上,而賀子裕像是了無生機。

午時樹沒有意識,這一切都與秦見祀的意識相關聯,甚至還受夢境的影響,但秦見祀還是極為惱怒,這些年賀子裕所獨自承受的一切。

一瞬間午時樹化作緇粉,他打橫抱起賀子裕來,化出鬥篷披蓋在身上。

閻羅印在此地受午時樹溫養多年,使得秦見祀的修為並沒有太大的波動,六識被解開的瞬間,賀子裕也迷茫醒來。

纏繞多年的濕黏感好像還在身上,賀子裕後知後覺地摸向屁股,擡起頭來對上秦見祀的眼。

“你回來了啊?這麽快就一甲子了。”

秦見祀沈冷著不說話。

“你……都看到了?”賀子裕勾上他脖子,好久沒感覺過秦見祀的體溫了,鬥篷下的身子殘留著不可說的印記,賀子裕又往上提了提。“這也沒什麽,真的。”

抱著他的手掌,又緊了幾分。

“秦見祀……”賀子裕擔憂地低低喚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秦見祀在介意,這麽多年來他受著這樣的折辱。

“你為何要這樣。”秦見祀低頭看他,明明他可以選擇回來。

“我總要保住你的修為,我不能讓你回地府以後像野鬼一樣,任人欺淩。”賀子裕低垂下頭。

秦見祀去人間一趟落得個這樣的結果,那麽地府與羅酆六天中必然也如朝堂一般,多得是明爭暗鬥。他自然不能讓秦見祀回來之後失了地位。

為此就算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鬥篷輕揚,一瞬間兩人又不見了蹤跡。

·

岑寂多年的殿中,再度彌漫起極為濃烈的鬼氣,賀子裕被摔在玉床上,但又有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他,秦見祀撐膝壓了上來。

賀子裕別扭地扭過頭,這事做了這麽多年,他有些抗拒,但知道他這滿身的痕跡,秦見祀鐵定是要洗掉的。

“午時樹是冷的,”秦見祀抓住他手,入指縫間五指相扣,“但本王是熱的。”

浩蕩鬼氣一掃,幔子輕飄落下,賀子裕仰起頭來任秦見祀吻上唇,隨即是喉結,鎖骨。千千萬日夜思念,所愛別離,求而不得,秦見祀又咬上他耳朵,低低喚著他的名字。

“賀子裕,賀子裕。”

“嗯?”他身子一抖擻。

“這劫歷得好苦。”

賀子裕閉著眼,輕輕哼了一聲。“二殿這不是……回來了嗎?”

“千年萬年,你絕不能再離我一步。”

“好。”

炙熱的氣息彌散著,秦見祀再沒多做旁的什麽,只是指尖拂過肌膚,一點點洗去痕跡,吻意濕漉又帶著熱切,直至賀子裕再也招架不住,軟了身子,在秦見祀懷中被越抱越緊,連著溫涼的身子都被捂熱。

這就是十幾年來,秦見祀夢中日思夜想所要做的一切。

“要不還是,再做點什麽吧?”賀子裕搓了搓臉看他,“也不是不行。”

掌心又擡抱起腿來,秦見祀俯身壓了上去。“我總要如你所願的。”

·

·

再後來就是冥冥大殿,百鬼朝拜。

眾人都知道楚江王回來了。

然而他先是在殿中幾日沒有出去,又是碰上地府七十二司的察查司主升了職位,察查司司主的位置也就空了出來。

誰也不知道鬼王的打算。

殿中,秦見祀抱著賀子裕,閻羅印在手中滴溜轉著,替他塑造神魂。

“有你這一出,省卻百千年的修行,我這也算飛上枝頭變鳳凰。”賀子裕舒服地癱在人懷裏。

秦見祀低頭吻了他,“你本就是鳳凰。”

“我該怎麽做?”

“你去拿下察查司主的位置,本王自然會為你登記神職。”

賀子裕睜開眼,懶散看他,“之後呢?”

“之後,保密。”

秦見祀難得賣了個關子,任憑賀子裕施展渾身解數都沒問出個究竟。每日替他溫養神魂完畢,仍有許多公務要處理。

賀子裕只好去察查司了,提交了他的“親供”與“具結”。

登記的小鬼眼也不擡,翻看親供。

“祖上三代是皇帝?”

“嗯。”

“弟弟也是皇帝?”

“嗯。”

“道侶……”小鬼眼頓時瞪大了,“還是楚江王?”

“嗯。”

小鬼再一看賀子裕交上來的具結,具結擔保人也是楚江王。

這關系走的,小鬼喝了口茶佯裝鎮定下來,揮揮手趕緊讓賀子裕下去了。

後來又是幾輪考核,約摸七八日後出結果,公示的時候鬼王差人看了眼,結果也沒什麽懸念。

楚江王順勢下了旨,要大婚。

賀子裕這才知道,秦見祀這是給他鋪路,既有了正式的神職,就擺脫從前野鬼的身份,那麽結親也就無可阻攔了。

“你這麽著急幹什麽?不符合你作風啊。”

“有嗎?”秦見祀喝了口茶,看著公文,“婚服也送來了,你一會兒去試試。”

賀子裕傻眼了。“不是吧。”

消息送去了羅酆六天,是通知而不是請求。雖然從神位上來講羅酆六天宮之主要高於閻羅十殿,但秦見祀的實力早已越過神位,也是這麽多年來羅酆六天忌憚他的原因之一。

“他們雖在神齡上年長本王許多,但沒有實力卻不知修行,反而每日想著如何尋錯處將本王鎮壓,也難怪羅酆如今一日不如一日。”

堆壓的事務快沒過桌案去,秦見祀隨手撥開幾本,將賀子裕抱上了桌。“本王既回來了,他們便也奈何不得,只怕他們拿身份針對你,與你結為道侶也算安心。”

“原來如此,我家二殿真厲害。”

“道侶,可準備好了連理枝?”

“在這呢。”賀子裕從袖中掏出連理枝,這是鬼神之間答應求婚的信物,秦見祀卻不管信物去,只專心低低摩挲吻弄著他的下巴,泛著細密的癢,讓賀子裕忍不住發笑推開他。

殿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咳。

賀子裕連忙轉過頭去,是剛從火醫地獄出來的司命,看著面色還有幾分蒼白,精神卻很好。

“小司主,楚江,賓客也差不多都到了,你們倆也暧昧夠了吧。”

司命懶散倚著柱子,指指桌上堆積的事務,“如今你有了神職,也是小鬼神了,幫你殿下分擔些。”

“我有分擔啊,”賀子裕別過頭來,手指點著桌案面,“可是我昨晚才幫他看了幾本,他就‘心疼地’要拉我去床上,我也沒辦法啊。”

“……”司命有被狠狠傷到。

“結親儀式快開始了,這事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倆還是快些去吧。”

二殿結親,禮樂齊奏,諸神鬼同來見證。

秦見祀像是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只瞞著他一個人。

神荼郁壘送上一截午時樹根作為新婚賀禮,他們的意思是,這樹是個好東西,還是可以作為閨中之樂來用的。

賀子裕冷笑幾聲,差點沒卷起袖子追著他們打出黃泉路。只是一身爵弁玄端,赤色帷裳是穿戴來成婚的,不好打人,那一身赤紅更襯得賀司主明凈張揚。

他轉頭看去,鬼王雖也換了衣裳,還是一身黑。不過倒也沒事,一黑一紅正好相配。

百鬼神飄在忘川河上嘈嘈切切的,司命見狀清嗓,喊了一句“新神至——”,四圍立時就安靜下來,整條黃泉路被包了下來,路過剛死的野鬼們也停下來湊熱鬧。

“天地長存,日月輪轉,星宿更替,雪過青繁。黃泉清明功祿水,三途驚靈平地雷,人間白頭再無憾,恩愛約作酒一杯。”司命高喊,“請新神走黃泉路,新神共飲,三界同歡——”

黃泉水就被舀了起來,端到他們倆面前。

“這什麽奇怪傳統。”賀子裕忍不住嘟囔了句。

“喝吧。”

賀子裕掩袖喝下去了,砸吧了下,和孟婆湯差不多味。秦見祀見狀望向司命,示意他繼續。

“善惡輪轉,萬物生滅,百代冥合。三生石上鐫刻名姓,許君三世三生緣。新神至黃泉,忘川邊,三生石前——”

“請兩位新神刻字——”

兩人寬的青石路,賀子裕與秦見祀隨即一步步並肩走過,三生石立在忘川邊上,因為比較有紀念意義,幾乎每個鬼路過時都會刻一下名字,導致整塊石頭被細小劃痕劃得坑坑窪窪。

賀子裕有些無處下筆。

秦見祀見狀揮揮手。“搬塊新的來。”

於是新的三生石搬過來了,賀子裕寫下“劉遏”“賀子裕”“賀司主”,秦見祀看了眼他寫的,在旁邊對著寫下“周郎”“秦見祀”“楚江王”。

“搬走。”

“搬去哪?”賀子裕一楞。這不是三生石嗎,他們搬走了以後的鬼寫什麽。

然而陰差們又搬起三生石,哼哧哼哧往閻羅殿方向去了,這一塊歸他們獨有,是不能再讓其他鬼刻畫的,新的陰差們搬過來第三塊三生石,仍是放在原處,看得司命眼抽抽。

賀子裕和秦見祀接著轉身來,彼此對視。

“擡頭見囍字滿目,並肩站兩位新神,寶鼎銀燭照堂前,鸞鳳和鳴日月星,”司命搖搖扇,“兩姓良緣今朝會,不拜天地結連理。”

天地同證,擊掌為叩。

掌心相貼,賀子裕想到幾百年光陰才到了如今這一步,還當真是不易,連理枝緩緩化為紅線纏繞在指根處,從此結為道侶,秦見祀順勢攥緊了他的手,向來冷厲的楚江王,也流露出對一人的寶貴來。

司命松了口氣,“禮成!”

地府裏的鬼神們大多都是辦白事進來的,在這辦紅事還是頭一遭,見狀都飄了起來,彼此慶賀。

賀子裕低頭看了眼手指上極淡的一圈紅線,還有些恍然如夢。幾日之前,他還受著午時樹的操控,然而今日,秦見祀卻急著與他領了道侶的名分。

這其中,應當不會有什麽事吧。

“在想什麽?”秦見祀問他。

眾鬼神還在天上亂飛著,賀子裕悄悄擡臉去,吻了一下他面龐。“想你,我的道侶。”

秦見祀攥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流水席擺在了忘川河上,路過的野鬼們都可以從水裏撈一份享用,這一日地府裏的餓死鬼們迎來了他們的春天,幾輪敬酒之後,連著秦見祀的面上都多了幾分紅意。

百鬼們暗暗吃著八卦。

“聽說二殿自幾百年前,賀司主只是一介凡人的時候就打上了他的主意。”

“看不出二殿竟還是這等情種。”

“也不知二殿瞧上他什麽了,怎麽不看看我。”花癡鬼拿盆接著口水。

“你可拉倒吧。”

賀子裕聽著百鬼們的談論,喝著杯中的酒,笑而不語。

“不過我們二殿也真是厲害,宮主下的禁制他竟能破開,說好的一甲子楞是十來年就回來了。”一鬼竊竊私語著,“你們說,二殿修為得有多高。”

“不過按理來說,二殿在人間歷劫時,應當只是普通凡人吧,又哪裏來的修為?”

賀子裕放下酒杯,笑意微微收斂。

這也確實是他所奇怪的。

·

地府裏沒有日月,只有一輪暮氣沈沈的黃日,黃日西沈,便是一日過去。鬼神們飲完宴席,也都各自告辭回去。

禮盒之中,午時樹的樹根不安地跳動著,微醉的秦見祀擡手將那禮盒隔空取了來,拉著賀子裕往寢殿而去。

“秦見祀,你沒有事情瞞著我吧。”

“沒有。”

“那,你是怎麽提前幾十年回來的?”賀子裕跟著他走入寢殿。

“法力高深,破開禁制。”

“你當真沒有騙我?”

秦見祀忽然拆了盒子,扭頭直直看他。賀子裕下意識一楞,隨即熟悉的感覺讓他跳起了腳。

“午時樹!秦見祀你怎麽又把這玩意拿進來了!”

“神荼郁壘說你很怕這個東西,但它在地府卻隨處可見。”秦見祀摸上他手安撫道,“本王擔心你以後有心理陰影,教你怎麽馴化它。”

“這還能馴化?”

秦見祀又補充了一句,“可以嗎?”

午時樹根蜷曲而來,試探著纏繞上賀子裕的四肢,根尖貼著帷裳進去,滑溜溜地冷了腿。賀子裕一時之間忘了再逼問秦見祀,滿心思放在了怎麽應對這家夥身上。

“你不會是想和它一起……”

“本王只是教你。”

“那你說。”

“集中你的心思意念,操控它。”

片刻後,帳子裏想起一聲無可遏止的呻吟。

“……賀子裕,你的心思意念就是這個嗎?”

“你都在我床上了,我還能有什麽別的心思意念啊!”

一室寂靜,秦見祀一心只想保護賀子裕,去除一切可能造成影響的東西,差點忘了他們剛剛成婚。隨後是秦見祀有些沙啞的嗓音。“洞房花燭夜?”

“嗯……”

秦見祀眉頭一挑,下一刻,玄端就被扯下丟了出來,隨即是赤色帷裳,白絹單衣,層層件件。

伴隨著帳子徹底合攏,午時樹根攀附在玉床上,緩緩包裹住了整個發顫震動的床帳。賀子裕的手掙紮著伸了出來,隨即又被午時樹根貼心地拖了回去。

“不,老秦你等等……”

賀子裕不知道為何,感覺秦見祀今晚好像特別的熱切。

賀子裕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好像在午時樹出現之前,他是要問秦見祀什麽問題。但很快秦見祀讓他完全忘記了這些,只剩指尖攥緊了樹根。

這廝也是活了幾萬年的鬼神了,體力真好。

·

不知過了多久。

“賀子裕,”恍然間,賀子裕聽得秦見祀壓著他低聲說道,“你在地府,要乖些。”

他迷糊揚起尾音。“嗯?”

“他們都知你是本王的道侶,如果本王不在……亦會敬重你三分。”秦見祀吻上他眼皮。“如果能一直與你這般生生世世,千年萬年,該有多好。”

“好,”他被*地神志不清道,“和你在一起,就好。”

後來他就聽不見秦見祀說什麽了,像是個老媽子念念叨叨,手底下卻又折騰沒完,直到最後賀子裕要累睡過去的時候,耳邊像是傳來人無奈的笑聲。

“我們會的。生生世世。千年萬年。”

“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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