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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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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梅花

梅子規感受著他溫暖的氣息,心中一陣莫名的悸動,但他立刻掙脫出這個溫暖的懷抱,像是很不喜歡一樣皺起了眉。

按理來說,如果元景石腳下踩的是貨真價實的壓敏地雷,這麽一通操作,早就該爆個粉身碎骨了。

然而並沒有。

——就像之前那堵早該把元景石電烤一個嘎嘣脆的鐵網一樣。

看似冰冷且危險,卻不會給元景石帶來絲毫傷害。

——就像梅子規。

梅子規臉色冷淡地轉身,往庭院裏的石凳走去。

待他坐下來之後,回頭看向元景石,卻見元景石並沒有朝他走來,依然踩在那枚“地雷”上,看起來仿佛一個馴服的囚徒,眼神虔誠地征求支配者的許可,他方敢移動。

梅子規卻知道他並不是那樣馴服的人,便冷笑一聲,說:“你可以站在那裏,一個晚上。”

“這樣也不錯。”元景石說,“在你的院子程門立雪,也是我的福氣。”

梅子規沒好氣地說:“那你就站著吧。”

說著,梅子規自顧自地在石桌上煮水沖茶。

他將一只古色古香的茶壺放在火爐上,待水溫升高時,便輕輕拿起一把茶葉,細細撒在茶具中,整個過程十分專註,再沒看元景石一眼。

元景石見梅子規不理他,便把腳從“地雷”上挪開,走到梅子規身邊的一張石凳上坐下,手肘撐在石桌上,支頤笑看月下美人。

梅子規拿起茶杯,瞥他一眼:“怎麽不站了?”

元景石答道:“怕你一個人坐著無聊。”

“我從來不會覺得無聊。”梅子規淡淡說,“你的擔心很多餘,元氏大君。”

元景石笑了一下,回頭望那疑似地雷的東西,問他道:“那是什麽?”

“你覺得那是什麽?”梅子規問。wuli討燾

元景石笑著道:“那一定不是壓敏地雷,否則,我、你還有梅樹都活不了。”

梅子規並沒有回答他,只拿起茶壺傾倒,讓熱水輕柔而平穩地流入杯中。

元景石繼續笑道:“你在騙我。”

“我不騙你。”梅子規淡漠說,“那確實是一枚壓敏地雷,只是失活了而已。”

失活的地雷,也就是已經失去了爆炸功能或被禁用的地雷。

這自然也解釋了為什麽元景石如此蹦跶它也不爆了。

元景石好笑道:“在金銀島的時候,是誰跟我說過,隱瞞關鍵信息也是欺騙的一種?”

“這話並不是我說的。”梅子規望著他,“是你說的。”

元景石看著梅子規,眼神變得深邃而柔和:“原來你把我們之間的每句話都記得這樣清楚呀。”

梅子規聞言一怔,險些被熱水燙到了手,猛地抽回,茶杯從他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碎片四散飛濺。

梅子規眼神一閃,表情微微僵硬,但很快恢覆了平靜。

元景石被茶水迸濺濕了皮鞋,立即皺眉,將皮鞋脫下,細心擦拭。

梅子規見了便覺奇怪:元景石不是那麽愛惜東西的人。

雖然梅子規曾說元景石早年的貧窮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但這印記絕不是對錢財的愛惜。恰恰相反,元景石走向另一個極端,是對錢財漠不關心甚至有些浪費。他過著奢侈的生活,隨意揮霍著金錢,從不計較花費。他喜歡炫耀自己的財富,經常一擲千金,住在豪華的別墅,駕駛名車,享受奢侈的度假和旅行。

因此,讓元景石如此擦拭一雙皮鞋,真的是不可思議之事。

當梅子規仔細看過去,才看清楚,那雙皮鞋甚至不是一雙名貴的定制真皮皮鞋。

但梅子規卻看明白了為何元景石這麽愛惜。

這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去賣場購物,梅子規為他選購的第一雙打折皮鞋。

仔細打量,梅子規方發現,元景石這一身衣服是當年梅子規在賣場為他選的第一套。只說因為元景石外面披上了大外套,光線又不充足,一切看不得真,梅子規一開始才沒有發現。

現在看清楚了,梅子規的眼神似剛剛燙到的手一樣迅速移開。

但他表情依舊冷漠:“好了,別擦了。不過是一雙縫線不平整的次品皮鞋。”

“原來這雙皮鞋如此糟糕嗎?”元景石笑了一下,“這可是我花了重金聘請的形象顧問給我選購的啊,這可不應該!”

聽了元景石語氣中的揶揄,梅子規也沒好意思,心下覺得好笑,忍不住緩和了語氣,不再那麽冷冰冰:“哦,那可能是你給的預算不足,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元景石聞言哈哈大笑,把皮鞋丟開,伸手抱住梅子規。

梅子規立即試圖掙開:“你摸了鞋沒洗手,不要碰我。”

聽了這話,元景石規規矩矩地把手縮回,乖得跟金毛尋回犬一樣,只是眼裏還是閃著狼那樣的光。

元景石問:“那請問我可以進屋洗手麽?”

梅子規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你可以進屋洗手。但請快點,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住所停留太久。”梅子規語氣依舊冷漠,他轉身走向屋內,示意元景石跟隨。

元景石欣然地跟上,跨過門檻進入屋內。

屋內布置簡潔而樸素,采用淡雅的灰色調,寧靜雅致。

梅子規領他走往洗手間——這個小小的空間延續了整個屋內的簡約風格。洗手間的墻壁和地面都采用了淡灰色的瓷磚,洗手池是白色瓷質的,簡潔而典雅。

梅子規指向洗手池旁邊的水龍頭說道:“你可以在這裏洗手。請盡快。”他的語氣依舊冷漠,似乎在強調對元景石的疏離感。

元景石笑了一下,似並不在意,緩緩打開水龍頭,讓清澈的水流沖洗著他的雙手。

梅子規站在一旁觀察著,眼神依然冷漠,但隱約可見一絲優容。

元景石擡頭望向鏡子,卻不是照鏡,而是用目光尋找梅子規在鏡中的影子。

鏡子裏的梅子規一如當初。

好像時間不會從他身上帶走什麽,卻也不會給他帶來什麽。

元景石卻和以前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他變得更為沈穩,也不那麽粗獷,仿佛是一塊經過雕琢的頑石。

頭發重新長長了,但他不似以往那樣胡亂對待,弄出一頭亂發——他知道梅子規不喜歡那樣。

他而不想修剪,因為他不願意讓別人碰他的頭發。以前不願意,現在更不願意。

因此,他學著記憶中梅子規為自己梳頭的手法,將頭發束起,倒顯得瀟灑不羈,襯他的高鼻深目——他每每照鏡,總想著:這應當是子規喜歡的樣子。

梅子規盯著他,半晌,才說:“洗完了麽?”

“你覺得我的手足夠幹凈了嗎?”元景石用毛巾把手擦幹,微笑著問梅子規,“可以抱你了嗎?”

梅子規站在那兒,沒有動作,沒有說話,好像聽不見元景石的問話一樣,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但元景石知道梅子規已經給出了回答。

他往前一步,將幹凈的手順著梅子規的脖頸上的金鏈潛入雪白的衣領。

梅子規把手搭著元景石的肩上,手指用力,好像是在推開他,又好像不是。

“我的手冷嗎?”元景石嘴唇貼在他耳邊問。

梅子規緊緊閉上眼睛,依舊無聲,不做回答。

元景石卻越發放肆,雙手捧起梅子規的腰,輕易地把他抱到洗手臺上。

梅子規被抱起時,身體微微一震,但並未反抗。

他的表情依舊冷漠,眼神卻中透露出難以捉摸的情緒。

鏡子映照著他的身影——雪白的上衣敞開,露出串掛在頸子上的胸鏈,以及環繞在腰的細鏈。

元景石依舊衣冠楚楚,似是蓄意要穿著這一套完整的衣服,去喚醒梅子規身體深處的記憶。

窗外一陣強風拂過,花影隨之搖動。

梅子規的聲音從窗戶如月光似的朦朧透出:“你……混蛋……”

顫抖的,激動的,或是高興的。

花瓣在狂風中翻滾,在空中旋轉,隨後悄悄地飄落在窗臺上,輕輕地覆蓋了一層花的柔軟。

月亮漸漸爬升到夜空的中心,宛如一顆耀眼的明珠懸掛在無邊的黑幕上。

狂風亦漸告平息。

只有微弱的喘息聲回蕩在空氣中。

梅子規躺在沒有放水的浴缸上,氣喘微微,好似一條離了水的美人魚。

他閉著雙眼,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浸濕他的額發,皮膚在冷色燈光的照射下蒼白而細膩,散發著一種微弱的光芒。

元景石又問:“冷不冷?”

亦未等梅子規回答,元景石就拿下一條厚毛巾,蓋到梅子規身上。

梅子規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元景石身上,眼中的熱度不再,只是他最熟悉最安全的冷漠:“你該走了。”

元景石笑著說:“好狠心的男人,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上就不認人了。”

梅子規把手搭在浴缸邊,定定望著元景石半晌。

他的心裏充滿了困惑——他對此還更困惑。

他從沒想到,自己心裏的困惑竟會比元景石還多。

梅子規忍不住說道:“你沒有問我為什麽要走,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等你說呢。”元景石在浴缸旁邊的地板上坐下。

這地板又冷又硬,坐起來非常不舒服。

但元景石看起來非常愜意,把頭靠在浴缸邊緣,笑吟吟地看著梅子規。

梅子規迅速把視線從元景石的笑臉上抽回:“我不會說。”

“那也沒關系。”元景石說,“可以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們還有一輩子呢。”

梅子規聞言一怔,微微訝異看著元景石。

元景石自顧自說:“我也不是非要你這輩子就要說出來。若是一輩子不說也不打緊,還有下輩子以及下下輩子。”

梅子規聽到這話,搖頭說:“瞎扯。”

元景石笑了一下,說:“這不是沒話找話嘛。兩個人裏總得有一個人充當這個角色。”

梅子規沈默不語,只輕輕把頭挨在搭在浴缸的手臂上,素來剛強的他此刻好似一個柔弱的嬰孩。

元景石亦把下巴放在浴缸邊緣,望著他,又開啟沒話找話的功能:“地雷是失活的也就罷了,電網為什麽沒通電?”

梅子規瞥他一眼:“楊氏洗白之後,那鐵網就不通電,地雷也當擺設了。”

元景石聽了覺得好笑,說:“原來是這樣!”

梅子規仔細看他:“你不知道?那你還敢來?”

“被勾了魂兒了,就顧不得死活了。”元景石好笑道,“況且,我想,這個妖精既然要勾引我,總不可能讓我死在路上。”

梅子規不冷不熱道:“我並無勾引你。”

他這話說完,就有些後悔:這不是承認自己是“妖精”?

再說了,梅子規預料元景石應當會說“你不是勾引我,為何要穿著這一套金鏈見我”?

這話要是元景石問出口,梅子規也只有啞口無言繼而惱羞成怒的份兒。

無論梅子規說“我戴我的鏈子,關你什麽事”,還是回答“我天天都戴,忘了摘了”,好似都落了下乘。

卻沒想到,元景石並沒有提及這套金鏈。

他只是柔柔一笑,說:“我以為我聽到了海妖唱歌,沒想到海妖竟然是個啞巴。”

梅子規聽了這話,微微一怔,只是看著元景石。

元景石繼續說:“原來,我竟是聽到了海妖心裏的歌聲。”

梅子規心內發熱,臉上卻冷冷:“那就是妄想癥了。”

“不是妄想。”元景石答,“只是癡心。”

月光下,矮墻邊,一棵嬌美的梅花樹靜靜地綻放著。枝條修長而柔韌,在晚風裏,像一位婀娜多姿的舞者,輕輕搖曳著。

倏忽,元景石的身影從墻邊出現。

他翻墻而出,敏捷而熟練,雙腿穩穩落在地上。

蹲在墻角苦等多時的王悅見到他,立即欣喜地站起身,說:“大君,您總算出來了……”

元景石面帶微笑,伸手拍了拍王悅的肩膀:“走吧。”

王悅打量著元景石的臉色,問:“那個……都談好了?”

“談什麽?”元景石問。

王悅訝異道:“不是談合作麽?就是礦產和香料的代理……”

元景石拍了拍腦門說:“啊,你說這個……”

一看就是根本沒聊正事的樣子。

王悅:………………………………那你在裏面幾個小時幹啥了?

元景石卻嚴肅道:“我們要公平競爭,靠實力取勝,怎麽可以走這種邪門歪道?”

王悅:???????之前是誰說在犧牲色相這方面不能輸給黑水貿易的柳靖????

蹲到腿麻的王悅想了想自己的年薪,心中怨氣減消,決定不問那麽多。

元景石又說:“對了,明天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王悅立即打起精神,想道:看來大君也是靠譜的,想必是有正經事交給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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