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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以你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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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以你的名義

程祈說不出話,喉嚨盡是酸澀。

“有一天,德國佬的貨裏夾著一支花,恒哥拿著花,告訴我,那花叫洋桔梗,因為那枝花,他說他不能死,後來他靠著那張照片和手表後面的字撐了下來。”牛城說。

警察來的很快,程祈交出彭輝的手機,彭輝涉嫌敲詐勒索被拘留,程祈交完罰款後離開。

回到牛叔的院子已是深夜,他不敢上二樓,站在遠處望著二樓的燈,哭得不能自己,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沈夕恒還在等程祈,牛城記著程祈的囑咐,只說彭輝意圖對牛城不軌,程祈看不過,動手揍了他,讓他切記不要提照片的事,更不要提關於漁船上的事,不要讓他知道程祈已知曉他在船上的經歷,那段黑暗的過往,程祈想幫他徹底拋海裏,不要再想起。

沈夕恒急得不行,“小牛,只是打架嗎?彭輝打人挺厲害的,程祈沒受傷吧?”

“沒有,程哥沒吃虧,彭輝被打的很慘。”

“只是打架?沒有別的?”

“沒有,真的只是打架,他想欺負我來著,想跟我要錢,我不願意,他想動手,程哥看不過,替我教訓他。”

沈夕恒將信將疑,還想再問,門口傳來腳步聲,沈夕恒迎上去,“回來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程祈站在門口,“餓,早餓了。”

“都準備好了,你先去洗個澡,我待會兒端上二樓。”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拐角處,程祈終於忍不住從背後抱住沈夕恒,壓抑太久了,壓的心臟疼,他的下巴在沈夕恒肩膀上,“借我靠一靠。”

沈夕恒不敢動,感應燈亮了又暗下去,黑暗中他只能聽到程祈的心跳聲,“怎麽了?是不是被姓彭的打傷了?我給你看看。”

“沒有,餓的,胃痛。”

“我去給你買胃藥。”

程祈抱得更緊了:“不用,抱會兒就好。”

沈夕恒從來沒見過程祈撒嬌,從前都是他對程祈撒嬌,示弱,程祈永遠是鐵人般的存在,他摸著程祈的手,“我們先上樓,吃點東西,晚點給你抱,好嗎?”

“好。”

吃飯完,這次兩人自覺躺到同一張床上,沈夕恒關好燈上床,程祈再次從後面抱住他,沒人說話,很安靜的抱著。

程祈失眠了,閉上眼全是沈夕恒在船上受折磨的模樣,懷裏的沈夕恒睡的很安穩。

隔天,程祈是被沈夕恒的電話鈴聲吵醒的,沈夕恒不在房間,程祈站在陽臺往下看,沈夕恒在一樓掃院子:“你的手機響了。”

“誰打來的?馬上來。”

“蘇昂。”

沈夕恒聽完電話一臉凝重:“小外公出事了。”

程祈上前按住他的肩:“先別慌,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一大早說要來找我們,瞞著蘇昂一個人騎車去買票,半路摔了一跤,摔到腰。”

沈夕恒他們在海城的消息是程祈向劉佑昌報平安時透露的,他叮囑老爺子在家好好休息,老人應該是不放心想過來看看。

“我得回去看看。”沈夕恒說。

沈朝昀點頭:“我跟你一塊兒去。”

鄭駱秋一臉理所當然:“那我也得去了,程祈,你開車吧,坐你車去。”

“好。”

一行人向牛叔告別,臨行前程祈往牛叔手裏硬塞了一個裝著錢的信封,以答謝他對沈夕恒兄弟倆的照顧,牛叔推辭不過,只得收下,把程祈拉到一邊,猶豫著開口:“小兄弟,我看你是真心拿小沈當朋友,那我得給你提個醒,小沈很有可能有那個什麽癥,我女兒經常提那個詞,叫什麽,什麽郁郁癥吧,他之前還自殺過,跳海自殺,後面又自己游上來了。”

抑郁癥,程祈心裏咯噔一下,“謝謝您提醒。”

“誒,那好,好好開導他,欠點錢沒什麽,年輕人嘛,總能還得清,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顧他。”

“多謝阿叔,我會的。”

路上程祈開車,他全程沒說話,心裏想的全是沈夕恒以前的笑臉,他不敢把那個小太陽般的人與“自殺,跳海”這樣的字眼聯系到一起。

越近棲霞鎮,沈夕恒越緊張,近鄉情怯,路上的每一寸風都帶著以前美好的回憶,路過服務區,他想起那年暑假爸爸送他來棲霞鎮,經過服務區,他嫌棄下雨地上臟,不願下車,爸爸將他鎖在車內,自己一個人下車,回來時給他帶滿滿一大盒關東煮和一把烤腸,說別的小孩都喜歡吃,剛看到好幾個小孩在買。

如今烤腸的味道和關東煮的味道早已在記憶中散盡,爸爸那時摸自己腦袋的觸感似乎還在。

又到服務區,程祈問沈夕恒要不要去洗手間,沈夕恒情緒低落,搖搖頭說不下去。

鄭駱秋從後備箱推出輪椅,帶著沈朝昀去透氣,沈夕恒一個人坐在車裏傷懷。

真的很想念爸爸,倘若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會跟爸爸說烤腸很好吃,關東煮很入味。

十幾分鐘後,車窗被敲響,沈夕恒擡眼,程祈左手端著關東煮,右手抓著一大把烤腸,手裏還拎著手抓餅、茶葉蛋,“開門,手占滿了。”

沈夕恒怔住,“怎麽想起買這些?你不是不吃這些嗎?”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服務區的小吃味道不錯,剛好看到有賣,趁熱吃。”

關東煮還是一如既往的鹹,不知道這個服務區的鹽是不是不要錢,烤腸還是一樣的燙嘴,一咬,汁爆一嘴,沈夕恒大口吃著,眼淚直往下流,程祈不明所以:“怎麽了?”

“太燙了,燙出眼淚了,”沈夕恒擠出笑容,將一根烤腸遞給程祈,“現在沒那麽燙了,你要不要嘗嘗?”

“好。”

程祈兩口吃完一根,拿出紙巾遞給沈夕恒,沈夕恒搖頭:“沒弄臟,不用擦。”

“給你擦眼淚,想哭就哭,人是感情動物,每個人都會哭。”

沈夕恒用力吸了下鼻子,“那你呢?哭過嗎?”

“嗯。”

在沈夕恒的印象中沒見程祈哭過,自己倒是在他面前哭過好幾回,分開時紅過眼眶,生日見面流過眼淚,於是小聲嘀咕:“你也會哭啊,那得是什麽樣的情況下啊,你那麽堅強的人也會哭。”

程祈說:“你走後。”

還有昨天晚上。

乍一聽沒聽出意思,沈夕恒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自己走後哭過。

張嘴想道歉,程祈打斷他的話意,“垃圾給我,我去扔。”

最後一段路鄭駱秋提議他來開,程祈拒絕:“你照顧好朝昀哥,不用你。”

鄭駱秋:“也好,讓夕恒開吧。”

“不行!”

“開不了。”

沈夕恒和沈朝昀同時拒絕,沈朝昀解釋道:“別讓他開,我跟他都對開車有心理陰影,夕恒更嚴重,起初連車都不敢坐,可他沒辦法,陪我去醫院要坐車,他只能克服心理恐懼陪我坐車,每次坐完車都會吐,渾身被冷汗浸濕,所以到現在他都沒有考駕照。”

程祈啟動車輛,“不用害怕,也不用你學開車,不會開車並是什麽大事,很正常。”

快到棲霞鎮,鎮上的路早修過,沈夕恒開著窗看向窗外,經過山邊的那條公路,他指著路邊:“程祈,你還記得嗎?你在這裏摔過,在山裏過了一夜。”

“嗯,記得。”

鄭駱秋搭話:“摔的挺慘,躺了大半個月。”

沈夕恒不好意思地回頭:“好像是因為我吧,我那時還說等我有錢一定要回來修這條路,可惜六年過去了,我沒修,別人已經將路修好了。”

車子繼續前行,快到盡頭時鄭駱秋在後座拍沈夕恒胳膊,示意他看路邊的石碑,沈夕恒匆匆一瞥,看到石碑正面寫著“沈夕恒”三個字,他探出半個身子使勁看,車子已駛遠,反面寫著“賢大德,善行弘揚,力強力弱,竭力共襄”。

“那邊寫的好像是我的名字?怎麽回事?”沈夕恒扭頭看向程祈,等待他的回答。

程祈淡淡點頭:“是你的名字,這條路已修好,以你的名義。”

“你……”

鄭駱秋急性子,“我說程祈,直說不就行了,這條路是程祈出錢修的,修完村裏送豎碑,他告訴他們是你出資修路,理應寫你的名字。”

程祈怕沈夕恒多想,解釋:“這段路不安全,我知道你說話一定會算數,也知道你一定會回來修,但早修早好,我先替你把你想做的事做了,不代表什麽。”

“謝謝你。”

一直沒說話的沈朝昀出聲:“我們不要一起進村,前面放我們下來,你們走你們的,各回各家。”

鄭駱秋知道沈朝昀不想讓人看到,想靜靜的進村,不想讓人認出來,沒有勉強,將他抱到輪椅上,囑咐沈夕恒有事給他電話,他跟程祈在車裏等。

沈夕恒看向程祈:“不用等,你們都不用等,我先去看小外公,晚點去外婆家。”

沈夕恒推著輪椅,一路上遇到好多熟悉的面孔,他們探究的打量著兩兄弟,沈夕恒想打招呼,顧忌著沈朝昀,只是對那些投來目光的人笑笑,沒有打招呼,沒有多說話。

沈朝昀不喜歡聽到任何同情或惋惜的話,若是打招呼,他們知道自己是閔嬸的外孫,免不了一頓惋惜,沈朝昀不喜歡,沈夕恒不喜歡沈朝昀傷神。

到小外公家,蘇昂迎出來:“你們可算回來了,勸勸劉爺爺吧,我勸他去醫院,他非說自己拿草藥敷敷就好,萬一傷到骨了呢?至少去醫院拍個片子吧?”

沈夕恒進去看小外公,小外公撐起身體:“你哥呢?你們還好?”

沈朝昀自己操控著輪椅進房間,“小外公,我在,你躺著,別亂動。”

劉佑昌這才覺得痛,哎呦個不停。

聊完這些天發生的事,沈夕恒這才勸說劉佑昌去醫院。

“不去不去,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可不喜歡住院。”

“只是去拍片子,我保證帶你回來,看這程度應該骨頭沒斷,斷了不是這種程度,骨頭斷的時候痛到沒辦法說話,您這可能是錯位了,去給醫生看看,我陪您去。”

“太麻煩了,還得叫車,車也不好開進來。”

沈夕恒趕緊說:“不麻煩,程祈就在村口,我現在打電話給他,讓他把車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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