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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聾子,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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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聾子,對不起啊”

鄭駱秋抱著他的腿,笑道:“對,瘋了,找你的這幾年得瘋病了,心理扭曲,你看,我也不是什麽正常人,我們正好配一對。”

“誰跟你配……唔……”

鄭駱秋沒有再給沈朝昀說話的機會,將他壓倒在床上用力吻下去。

沈夕恒跟程祈並排走著,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走了好長一段路,程祈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程祈看著沈夕恒,只有心疼,連帶著整個人全身上下哪哪都痛,他不能想起那封遺書,一想起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揉成一團,但他不會告訴沈夕恒他看過他的遺書,他對沈夕恒有憐惜是真的,更多的是喜歡,經年愛意積壓成疾,變成不可說的一種緘默。

來的路上,程祈心慌到不行,甚至沒辦法關註開車,他只能向周昶求助,周昶聽完沈夕恒的遭遇,以及他與他哥哥的境遇,叮囑程祈:“他有自殺傾向,加上他哥哥最近出過事,你要註意他的一舉一動。”

程祈心猛然一緊,喉頭發哽。

周昶告訴程祈:“我前段時間接觸過一位患有嚴重‘幸存者綜合征’的患者,她在外國旅游的時候親眼目睹一艘游輪沈入海中,船上有她的同學,朋友,導師,他們約好一起去旅游,其他人都葬身大海,只有這位患者抱著一塊木板漂浮著等來了救援,此後她患上嚴重抑郁癥,並認為自己應該死去,活著是一種罪過。”

周昶專業知識過硬,他告訴程祈:幸存者內疚是指,一個人認為從創傷事件中幸存的自己是有過錯的,會因為自己幸存而感到困惑和內疚,甚至寧願自己也遭遇不幸,他們會無形中自己給自己施加壓力,強行給自己制造“道德創傷”。

他猜測沈夕恒極有可能因為家人出事,父母雙亡,哥哥殘疾,只剩他一個人全好無缺幸存而產生強烈的內疚感,他困惑,內疚,覺得對不起他的哥哥,因此寧願自己比哥哥過的更不幸,這樣才能減輕他的內疚感。

程祈想著周昶的話,慢慢跟上沈夕恒的腳步,除了心疼,目前他似乎幫不上任何忙。

見他一直不開口,沈夕恒微微嘆息,打破沈默:“你還記著高鐵的約定?”

“答應過你的事我全記得。”

“程祈,就當那是年少時的玩笑話吧,那時的我不夠成熟,很多話只是在當時的情景下脫口而出,你忘了吧。”

“不,你可以忘,我都記得。”

前面小路兩旁長滿雜草,一陣風吹來,草叢跟著蕩起一片,沈夕恒嚇一跳,本能拉著程祈後退:“小心有蛇。”

“沒有蛇,只是風吹過。”

“嗯……走那邊吧。”

夕陽落在兩人肩上,夏天的晚霞格外好看,沈夕恒想起棲霞鎮的晚霞,坐到旁邊的沙堆上,隨意撿起地上的樹枝在沙子上亂畫著,程祈也坐過去,提醒他:“有些事忘不了,譬如你怕蛇,譬如你見到樹枝會撿起來寫字。”

沈夕恒沒有否認,怕蛇是天生的,看到樹枝就想撿起來,看到沙地或泥土地就想寫字,這真的是受程祈影響,他會下意識的想,從前有個小聾子,他聽不見,想對他說的話要寫出來。

兩年前,被騙上漁船,那段時間每天醒來看到的是海和天空,睡覺聽到的是海浪聲,看不見土地看不見岸,入目除了海就是天,有時候根本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只要閑下來,沈夕恒就會用手指沾著海水在船艙寫字,寫的盡是對程祈的思念。

“程祈,我哥的情況你看到了吧,我哥本不該是這樣的命運,他本該有的燦爛的人生,全被我毀了……”

沈夕恒將那段他不敢回憶的往事娓娓道來,他說的很平靜,像是講述別人的故事,每說一個字,程祈心刺一下,最後,沈夕恒笑了下,“你看,那時的我多任性,總想著跟我媽作對爭取我所謂的勝利,我勝利了,勝利的代價是我永遠失去了他們,現在只剩我哥了,我不能拋下他,小聾子,對不起啊。”

小聾子,久遠的稱呼,叫的兩人同時紅了眼眶。

這幾年沈夕恒才明白,成為大人的代價是殺死幼稚的自已,他不能總是這麽自私,不能過的比哥哥好,也不能耽誤程祈。

程祈想說他可以幫忙照顧沈朝昀,或者帶著沈朝昀一起生活,但他必須尊重他們,沈朝昀和沈夕恒都有他們的自尊和驕傲。

“好,我們只做朋友,帶你哥回亭山吧,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好。”明明是自己所願,聽到還是會難過。

回到民宿,鄭駱秋正在幫沈朝昀洗澡,沈朝昀用力拍打鄭駱秋的手:“出去。”

“趕緊洗,你身上我哪點沒見過,又不是第一次洗……”

“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你別亂動,這裏地磚滑,不讓我幫你,是等你弟回來幫你嗎?”

“我自己可以。”

“再動我衣服濕了啊,我不介意脫光跟你一起洗。”

沈夕恒和程祈聽著浴室的動靜,尷尬的不好意思待在屋,只能到樓下等。

“鄭駱秋什麽意思?”沈夕恒問。

“跟我一個意思。”

“我哥不會跟他走的。”

牛叔喊吃飯,吃完飯安排住宿,剛好周末,其他房間都滿了,牛叔說:“你們是要將就一晚,還是去別家,去別家的話我去問問誰家有空房。”

鄭駱秋:“叔,不用麻煩,我們可以打地鋪。”

程祈點頭,“可以。”

哪能真讓客人打地鋪,沈夕恒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鄭先生,你跟程祈住這邊,我跟我哥一間。”

“不行,”鄭駱秋抱起沈朝昀往房間走,“我在你哥這屋打地鋪,程祈的話,隨便吧,讓他睡客廳也行,你可憐可憐我,我找你哥找的這麽辛苦,我有幾車話想跟你哥說,房間讓給我吧。”

沈朝昀很順手的對著鄭駱秋手臂打過去:“你敢,你最好晚上睜著眼睡,我怕我一個不小心勒死你。”

“別,我怕傷了你的手,你要勒死我的時候把我叫醒,我自己吊死在你床前。”

沈夕恒看向他哥,向他哥攤手:“哥,我也幫不了你。”

沈夕恒找來被子鋪地上,招呼程祈:“你去床上睡。”

“你睡床,我睡地上。”

沈夕恒鋪好往地上一躺,打著哈欠,隨口道:“我睡習慣了,哪兒都能睡著,沒有被子也能睡,我哥生病的頭幾年,我都在地上睡的,地上睡更踏實,不怕摔下床……很晚了,睡吧。”

沒有一個字在訴述苦難,沒有一個字抱怨命運,他只是隨意一說,聽得程祈內心翻江倒海,心疼的感覺已不是一種感覺,是如影隨形侵入骨髓。

沈夕恒是真的累了,原本跟程祈同睡一屋應該尷尬,糾結,但他真的太累了,很快進入夢鄉。

半夢半醒前,沈夕恒覺得自己跌入一團柔軟的棉花,棉花很暖,蹭在臉上,留下淡淡的餘溫。

程祈抱起睡著的沈夕恒輕輕放在床上,溫柔親吻他唇角,沈夕恒不是睡美人,他也不是王子,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沒有魔法,有的只有不悔的愛意,程祈指尖輕輕摩擦眼前這個他少年時代愛過的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沈夕恒,只知道這輩子再也不會放開他。

沈夕恒是在程祈的手指落在他臉頰時醒的,他知道程祈在吻他,知道程祈看了他許久,沈夕恒不敢醒來,一直裝睡,直到身邊一空程祈睡到地上沈夕恒才敢放大呼吸聲。

這一夜很短,短到沈夕恒仿佛剛睡下天已然大亮,隔壁房間的沈朝昀和鄭駱秋還沒起,沈夕恒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們,程祈叫他住:“別打擾他們。”

等沈夕恒察覺出這話的意思臉已經紅到耳根,不敢看程祈,找個借口下樓。

海邊的景色很美,沈家兄弟沒有離開的意思,程祈和鄭駱秋理所當然的留下了來,一個每天陪著沈朝昀當他的推輪椅大使,另一個每天跟在沈夕恒後面幫著大叔幹活。

第三天,牛城一大早拉著沈夕恒往房子後面走,整個人看直去精神緊繃,沈夕恒問:“小牛,出什麽事了?”

牛城欲言又止,“恒哥,你還記得彭輝嗎?”

沈夕恒眉頭跳了下,“他又找你了?”

怎麽能不記得,彭輝跟他們同一時期上船的,長得五大三粗,仗著體格經常欺負牛城,沈夕恒看不過,幫過牛城幾回,被彭輝記恨,沒少給沈夕恒使絆子,有次差點趁著收網把沈夕恒推海裏,沈夕恒發燒生病那段時間也沒少被他折騰,被解救後沈夕恒有想過告他,苦於沒有證據,想著以後也不會有牽連,只能放過他。

牛城原地踢著沙子:“他來海城了,昨晚就到了,一直打電話讓我去接他。”

沈夕恒急了,語氣也跟著嚴厲:“他什麽時候聯系你的?不是說過嗎?不要跟他聯系,他要是騷擾你,直接報警。”

牛城被沈夕恒的語氣嚇到,不敢告訴沈夕恒,彭輝已騷擾他半年有餘,從他這裏敲詐去的錢大大小小加起來至少三萬,他囁嚅道:“沒多久,他不知道在哪查到我的短視頻帳號,上面發過我家的民宿,又看到上面的訂房電話,就這樣聯系上了。”

“他有沒有為難你?”

牛城不敢說實話,算了,再給他一點錢吧,“沒有,他只說過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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