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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要找的人在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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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要找的人在海城”

船上生病的人沒有藥物治療,只能硬熬,熬過去的就是幸存者,熬不過去的被他們弄死扔海裏,回去後如果有家人來找,他們就說拉網時被大魚帶進海裏淹死了。

反正有買保險,如其活著麻煩,不如扔海裏,沈夕恒也是被扔海裏的人之一,可他憑著意志力順著魚繩又爬了上來,上去後找拼了命的幹活,當時大副意思是必須讓他死,船長知道他是大學生,有時候需要跟外國佬打交道,需要翻譯,這才留了他一命。

趙明接到他時,他整個人瘦成一把,精神恍惚,其他幸存者被家人接走,都在哭著說活著真好,只有沈夕恒不一樣,他沒哭,萬念俱灰,趙明當時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問趙明:“你知道哪裏能短時間賺夠二十萬嗎?只要不犯法,不違反社會道德,我什麽都可以幹。”

當時趙明還對他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告訴他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腳踏實地,一步一個坑,真有短時間賺二十萬的,全都是騙子,你想要人錢,人就要你命。

程祈聽著,只想現在,馬上,立刻找到沈夕恒.然後用力擁抱他。

趙明取過一個證物袋,上面貼著封條,遞給程祈:“沈夕恒的錢包,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希望你能多關心你朋友的心理問題,需要的話可以找我。”

“謝謝。”

目送程祈和鄭駱秋走遠,盧方強拍拍趙明肩膀:“看來你對沈夕恒印象不錯。”

“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意志堅定,善良,勇敢,漁船之所以會被遣返回國,全靠沈夕恒在每次的翻譯文件上用德語求救,最後一次,那份文件出現在海關檢察人員手中,檢查人員攔截一批貨物,在貨箱中發現求救信,若是沒有他的求救信號和標註的航海坐標,海警也不能這麽快找到他們,還有,師傅,我給你看樣東西。”

趙明翻出沈夕恒的個人檔案袋,裏面是他的個人信息,還有一封信的覆印件,那封信的原件剛剛已交給程祈。

鄭駱秋開車,程祈拆開證物代,取出錢包,錢包裏夾著三張照片,一張他父母的結婚證件照,一張他們的全家福,還有一張是少年時的程祈,另外有幾張零碎的散錢,兩張早已磨花的卡,還有一張疊起來的舊紙片,紙片像是煙盒裏面的鋁箔紙,透著陳舊的氣息。

鋁箔紙掉在腿上,程祈撿起,有字,打開,是沈夕恒的字跡。

“我叫沈夕恒,23歲,家住幸福裏87號,很抱歉我現在的模樣嚇到你們,我現在應該是全身浮腫看不見原貌了吧?如果已形成巨人觀,那就更抱歉了。

打撈我的師傅們你們辛苦了,希望不要弄臟你們的衣物,我死後不用通知任何人,我不希望他們傷心,我家臥室床頭櫃裏有一張銀行卡,密碼989230,裏面的錢用作火化費用、骨灰盒費用,隨便找個地方把我埋了吧,多的錢請幫忙轉交給沈朝昀,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勸勸他,他是我哥哥,我對不起他,我原本不能死在他前面的,真的很對不起。

還有,警察同志,如果有一天一個叫程祈的人找我,請告訴他我在三年前已死去,最後,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祝所有人每天吃得下,睡得好。”

落款:沈夕恒。

程祈眼前一片模糊,紙上的字一點一點變大變糊,他咬著牙不肯哭出聲,沈夕恒……沈夕恒……

他經歷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不讓他早點找到他。

程祈胸口痛,痛到縮成一團,鄭駱秋被嚇到,將車停在路邊:“怎麽了?程祈,你別嚇我,你這是怎麽了?”

鄭駱秋一把搶過程祈手裏的信,上面的字跡潦草,不知道是在什麽樣的情形下寫出來的,饒是鄭駱秋這種鐵石心腸的人都能瞬間飈淚,鄭駱秋一拳懟在程祈肩上:“振作起來,繼續找他們。”

程祈心像絞起來痛,痛到臉上冷汗直流,一句話說不出來,鄭駱秋扶住他:“你怎麽回事?別動,帶你去醫院。”

程祈是真的說不出話,太痛了,痛到呼吸不過來,一直到鄭駱秋調頭沖上馬路才緩過來,“不用去醫院,我三個月前做過全身體檢,心臟彩超,心電圖全做了,沒問題。”

只要不想起沈夕恒,一般不會痛。

“心病?”

“大概吧。”

辦公室內,盧方強看完沈夕恒的“遺書”,摘下眼睛用力眨了幾下眼,“難怪程祈一直找他,大平啊,問問張隊他在哪。”

“好,馬上去。”

程祈剛到家,接到盧方強電話:“盧叔。”

“你要找的人在海城,這可是我頭一次濫用職權違反紀律,我就要退休了,晚節不保啊。”盧方強帶著輕松的語氣道。

“盧叔,謝謝您。”

去海城最近一班高鐵在一小時後,鄭駱秋趕緊買票,問程祈:“你身份證給我下,一起買票。”

“不,我開車過去。”

“你開車過去要四個小時,高鐵兩小時不到。”

“你不用管,你先過去,我晚點到。”

“我說程祈,都這時候了,你不應該立馬飛過去嗎?開車浪費時間,還是說你有什麽不能坐高鐵的禁忌?”

程祈頓了幾秒:“很早以前答應過夕恒,第一次高鐵要跟他一起坐。”

“所以你到現在一次高鐵沒坐過?”

“沒。”

“你這純屬自我感動。”

“沒有想感動誰,只是答應過他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我不會騙他,也不會對他食言。”

鄭駱秋對著程祈豎起大拇指,“祈哥,好樣的,我先走一步。”

沈夕恒推著沈朝昀走在海邊,這片邊是未開發的野游區,幾年前他們住這裏的時候沈夕恒經常一個人過來吹風,這裏的沙子是白色的,細膩到讓人不忍踩上去。

沈朝昀指著海灘不遠處的礁石:“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這裏?”

“哥,你知道?”

“知道,還知道你在這裏跳過海,嫌海水太鹹又自己游上來了。”

那是大三那年的事,那時候沈朝昀的後背經常痛,整個脊柱彎曲,每晚不能睡覺,讓沈夕恒幫厚厚的束縛帶將他綁在直直的木板上,沈夕恒那段時間特別特別想死,每晚聽著沈朝昀痛苦的呻吟聲,他都在想一件事:去死吧,以死謝罪。

也確實從這塊礁石跳下去過,倒不是因為海水鹹,只是想起家裏煤氣竈上還煲著湯,出來的時候心裏亂,不知道有沒有關火,擔心湯燒幹著火他哥跑不出去,這才游上來跑回家看火。

“你怎麽知道的?”

“你哥我有千裏眼。”

沈夕恒撿著起一片貝殼,“是樓下的牛大叔告訴你的吧,他在這一邊趕海,我經常看到他。”

“嗯,他還跟我說你有心事,他本來是要去救你的,你自己又游了上來。”

“牛大叔是個好人。”

牛叔真的姓牛,沈夕恒跟牛叔一家認識,是因為牛叔的兒子,牛叔兒子比沈夕恒小兩歲,叫牛城,那年沈夕恒被騙到黑漁船上,同樣被騙上船的還有牛城。

牛城當時小,什麽都不懂,他告訴沈夕恒,他不想讀書,想證明給家裏看他能賺錢,被騙上船,因為年齡最小,沈夕恒經常照顧他,偷偷給他藏藥,藏方便面,被解救後牛城被牛叔接回家,跟家裏講了沈夕恒這個人,一直說要是沒他,自己早死了。

那段時間沈朝昀心情不好,牛城聽說後邀請沈夕恒帶他來海邊游玩,一待就是大半年。

沈朝昀望著海面,說:“下次想死帶上我,去遠一點的礁石,你先把我扔下去,我怕我自己跳不了。”

這次沈夕恒沒再求他,沒說讓他好好活下去之類的話,而是在沙子上慢慢寫著字,寫完又劃掉,沈朝昀看見了,他寫的是程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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